“今天的夜色，倒是一如既往的迷人呢。”月光从紧闭窗户的窄缝里艰难地透进屋子，那个男人斜倚在窗边，望着那缕微弱的清辉，轻声感叹。

“夜色？你在什么地方瞧见那种东西了？”我坐在他宽大的办公椅里，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

“哎呀呀，真是无情！你就是欠缺那么点浪漫情怀。”他脸上挂着那副仿佛焊上去的、万年不变的笑容——说是笑容，倒不如说是纯粹的表情肌在抽搐。我懒得理他，索性连眼睛都不睁。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漠然，像死心般将头转向一边。

“不过话说回来，”他忽然又饶有兴致地歪过头，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你明明没睁眼，怎么就知道我在看什么呢？”

“嗤，无聊透顶……你在做什么、想什么，闭着眼睛都一清二楚。”我掀开眼皮，斜睨了一眼那个笑容依旧的男人，“多少年了，你还是这副老样子。”

“老样子？具体是什么样子呢？我有点不太明白呢。”男子眯缝着眼，语气里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可爱的小鬼。”我重新合上眼。黑暗降临，那男人的轮廓反而在脑海中更加清晰起来。果然，无论怎么用力去看，属于他的那片天空，永远是望不到尽头的灰。昼夜不分，混沌模糊的颜色。

初次见到他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已全然记不清……本来也对这种无聊的往事毫无兴趣。唯有当时自己那罕见的怒火，倒是记忆犹新……呵，那个吵醒别人沉眠、自以为是的小鬼，如今竟也到了对着月亮伤春悲秋的年岁了？

“你今天的话，异常多呢，神枪。”男人的声音将我拽回现实。我瞪了他一眼，却罕见地没有反驳。确实，总觉得今天的空气黏稠滞涩，让人无端地焦躁起来。

“啊啦，又不说话了？在闹别扭吗？神枪像个小孩子一样呢。”明显的取笑。这种时候若反驳了，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我……最讨厌麻烦。

我的名字，想必无需赘述。其他的事，更无提及的必要。尸魂界今日依旧风平浪静，平静到催生困倦。像这样待在空荡的队长室里，无所事事地盯着那小鬼，更是加重了这份沉甸甸的疲惫。

睡眠，是我除了杀戮之外，唯一能做的事了。长年累月如此寡淡地活着，若非睡眠这点乐趣，日子恐怕根本熬不下去吧。

闭目养神也差不多腻了。

“你要去哪？”见我倏然起身，市丸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还用问？”我反唇相讥。

“又要回家睡觉了？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呢。”他耸了耸肩，目光又落回那缕微弱的月光上。

“我可没兴趣陪一个对着窗户发痴的小鬼玩浪漫。”撂下这句话，我的身影瞬间从队长室中消失。月光下，队长椅上刚才还坐着人的地方，只余下一把短刀，人已无踪。

“还是老样子呢，自我中心的家伙。”市丸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终于从月光上移开，“也到这个点了，我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提问，自然不会得到答案。市丸笑了笑，信步离开了队长室。房间里，只剩下那一丝微弱的月光，寂寥地洒落。

夜应当很深了。置身于无边的黑暗，白昼与黑夜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睡眠与清醒的区分。斩魄刀是不会做梦的，沉眠时也不易惊醒。但这些都不重要。对我而言，或许醒着本身，才是一场漫长的梦境。

睡不着。

不知是因为方才与那男人无聊的对话，还是心底这股莫名的焦躁，我辗转难眠。那男人在谋划什么，我一清二楚。然而，我从不认为他会是个甘心安分、追随他人身后的部下。

蓝染惣右介——这是我和他都刻在意识深处的名字。也许拥有野心的人值得某些敬佩，但我对此毫无兴趣。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在名为“人世”的舞台上，上演一出闹剧的悲哀小丑罢了。

人，自降生便注定了死亡。肉体的消亡尚且不足够，灵魂的湮灭才是终极的寂灭。这是命运……可那些在命运长河中挣扎的“人”，却对最终的结局视若无睹。所谓的过程更重要？真是无聊透顶的话题。

“真罕见呢！神枪居然现在还醒着。”突然，无边的黑暗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小鬼，别随随便便闯入我的领地！”周围的黑暗瞬间被浓稠如血的猩红浸染，我冷冷地盯着那个突兀闯入我世界的男人。

“真是冷淡呢，神枪，我们不是‘朋友兼同伴’吗？”他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心底却毫无笑意。

“无聊。立刻滚出去，否则……”周遭的红色又浓重了几分，散发出刺骨的杀意。

“我认输我认输……败给你了呢。”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笑容不变，“其实啊，我也睡不着呢……因为明天，就会有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哦！”

“那个朽木？”我收敛了一丝杀气。

“嘿嘿，原来神枪也有兴趣啊？果然可爱的女孩子就是……”

“市丸，你再口无遮拦，别怪我翻脸。”我的声音降至冰点。

“抱歉抱歉~”他毫无诚意地敷衍着。我看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市丸，”我沉声开口，他饶有兴味地侧耳倾听，“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你会死得很惨。”

“讨厌呢，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神枪也真是的，我好害怕呀。”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市丸！够了，给我出去。”

“呵呵……神枪，今天可别睡过头哦，明天我们有重要的‘客人’要招待呢。”

“那与我无关。明天你用拳头去招呼好了。”我白了他一眼，再次闭上眼睛。

市丸……这样下去的话……你，会死得很惨吧。

“啊啊，这样可不行喔。”市丸笑着，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无人看清他挥刀的动作——当然，这一切我感知得清清楚楚。

可怜的是那个我连名字都懒得记的看守……我对弱者的名讳毫无兴趣。他的左臂在市丸动作完成的瞬间，便与身体分离——仅仅是在那电光火石的一挥之间。

“真是糟糕呢，”市丸整了整羽织，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身为看守，你的职责可不是来开门的哟。”

“嘎啊啊啊啊啊！”迟了半拍，看守凄厉的惨叫声才撕裂空气爆发出来。市丸只是饶有兴味地旁观着，目光落在因无法捕捉他动作而陷入慌乱的旅祸身上。

“他刚刚做了什么吗？”竟能问出如此无知的问题……我将灵觉铺展开去，感知到一个橘黄色头发的少年。

怪不得，原来是个小鬼。我略带嘲讽地想。果然，从外表到内里的实力，都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孱弱。

“市丸，快点解决他，我累了。”我在意识中对他下令。维持着斩魄刀的形态，我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不行哟~他在心中对我摇头，并未开口，但我瞬间理解了他的意图——因为我是他的刀。

“喔——单手就能撑起那扇门，不愧是尸魂界首屈一指的豪杰呢。”沐浴在喷溅血雨下的他悠然说道，当然毫无敬佩之意，只是纯粹的恶意揶揄。

“不过呢，你还是没资格当看守了。”他笑着，脚步不疾不徐地向前迈去。

“你在胡说什么！我输了！输了的人开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看守忍着剧痛嘶吼。

“你在说什么呢？”市丸的声音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打输的看守是不能开门的哟。因为打输了就表示……”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他必须‘受死’！”

就在市丸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猛烈的冲击感沿着我的刀身传递过来！我“看”向眼前——一把尺寸惊人的刀正死死抵在我的刃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橘发少年怒吼着，双手紧握着那柄几乎与他等高的斩魄刀，“胜负已分！你这狡猾的家伙居然从背后偷袭……既然你这么想打，老子奉陪！像你这种混蛋，我要宰了你！”

橘发，巨刀……原来如此。这就是蓝染提到的那个黑崎一护？

“你就是黑崎一护啊。”市丸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的玩味。

“你也认识我？”黑崎紧盯着市丸，眼中并无太多意外。

“既然是这样，那就更不能让你过去了呢。”市丸忽地转过身，一步步朝远处走去……什么嘛，最后还得我来？你就不能自己动动手？我说了，我很累……

“你站那么远，是想把短刀丢过来吗？”

什么？！原本在腹诽市丸的我，骤然捕捉到这句挑衅……小鬼，你刚才说了短刀吧……竟敢小觑我？给他点教训！

市丸仿佛读到了我的怒意，脸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坏笑。他转向少年：“他不叫短刀哦，这把是我的斩魄刀呢……”他微微侧身，摆出始解的姿势。

“射杀他，神枪。”

几乎在他话音出口的同时，一股熟悉而强大的灵压开始在我体内奔涌！我感受着那股力量，缓缓闭上意识之眼。

射杀他，神枪。

在意识深处重复着市丸的命令，紧接着，便是刀身与实体猛烈撞击的触感！那少年虽用巨刀勉强格开了致命一击，却仍被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撞飞，恰好砸在身后重伤的看守身上。

市丸看着厚重无比的巨大闸门轰然落下，微笑着弯下腰，轻轻摆了摆手：“Bye~Bye~”在他眼前，是迅速闭合隔绝视线的门扉，以及被那巨门阴影吞没的旅祸惊愕扭曲的面容。

想赢我？再练一百年吧。我冷冷地“注视”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再度闭合了感知。

那把斩魄刀……非同寻常。这样的攻击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不只是大而已么？

“哎呀呀，神枪也会感到害怕呢？”耳边传来欠揍的声音，我懒得搭理。市丸一边往回走，一边用夸张的语气继续，“还是说……是在嫉妒呢？黑崎君真好呀，有一把又大又帅气的刀~相比之下，我只能用一把‘短刀’……”

“是短刀还真是对不起啊！”我没好气地呛了回去。市丸笑得更加欢畅，显然正中他下怀。

“市丸，昨天我说过的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得很惨。”我顿了一下，声音转冷，“那么，要不要我干脆利落地送你一程？”

“好过分呢，神枪。”

“……啰嗦。你这家伙……”话到一半，我骤然住口。远方飘来一股熟悉的灵压，市丸的脚步也随之一顿，脸上那凝固般的笑容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旋即又恢复如常。他笑着，朝天空挥了挥手。

“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呢？乱菊。”

听到呼唤，正从天空高速掠过的人影骤然停下，降落在市丸身后。橘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耀眼的光泽——如同她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鲜明夺目。

“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呢？乱菊。”市丸重复了一遍，微笑的脸上读不出真实情绪。但或许……我能明白。

“市丸队长？！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女子显然有些惊讶，但并未慌乱。她那一瞬间的失措，恐怕另有缘由。

“呀~不过是散散步呢。今天也是好天气呢~对吧，乱菊？”

“市丸队长，难道您不知道旅祸侵入的消息吗？总队长很快就要召开队长会议了，这种时候……”

“乱菊还真是对工作热心呢。旅祸啊……知道的哟~”市丸轻轻将手搭在额前发梢，“所以呢，怎么了？”

“所以说现在总队长……”女子犹豫了一下，改口道，“不，没什么大事。只是希望市丸队长能多加小心，毕竟旅祸能侵入至此，想必也有些能耐。”

“比我还厉害吗？乱菊，是在担心‘我’吗？”明显带着捉弄的强调，独特的关西腔让那“我”字听起来更显随意轻佻。

“不，以市丸队长的实力，旅祸自然不足为惧。但万一市丸队长有所损伤，瀞灵廷的秩序恐会陷入混乱。”女子冷静地回应，丝毫未被市丸的话影响……想来也是，这么多年，她早该习惯了吧。

松本乱菊——十番队副队长。一言以蔽之，是个豪爽的女人。嗜酒如命，兴趣是翘班，习惯是在队长室醉得不省人事，然后让队长独自收拾烂摊子。若非要再加点什么，那便是市丸的……青梅竹马。据说是饿得快死时，被偶然路过的市丸所救。但在我的印象里，这个男人绝非那种爱管闲事的主儿。

“那么，我还有任务在身，就此告辞。”话音刚落，松本便瞬步消失在原地。

“没暴露真是万幸呢，市丸。”我沉默片刻后说道，“你若是再晚一步，可就要变成现行犯了哟。”

“还真是坏心眼呢，神枪。”他脸上虽还笑着，但此刻与我打趣的市丸，似乎有了点不同。像是……一下子兴致缺缺了。

“瀞灵廷吗？这样啊……”他低声自语着，没再与我对话，独自一人缓步走向瀞灵廷深处。

“啊拉啊拉，最后还是走到这里了呢……”市丸的脚步停在一番队长室宏伟的门前，投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我可不怎么想见总队长那张老脸啊……”

“小鬼，少跟我抱怨……既然有了觉悟就痛快点进去，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是是是……神枪好凶呢~”他拖长了调子。

“市丸，你要是再用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方式装可怜，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彻底解脱？”我恶狠狠地威胁。

“神枪，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交不到女朋友的。”

“我才不需要。你这小鬼，快点进去。若是计划出了纰漏，麻烦的可是你自己。”

计划……么？怎样都好呢。他无声地笑了笑，未置一词，但我能清晰感知到他意识深处的答案——无所谓。

“都到齐了吗？那么关于这次行动……”总队长浑厚的声音突兀地停住。一番队长室内，护廷十三队各队长齐聚一堂，显然正在开会。市丸的突然闯入，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他大概很满意这种登场效果吧。

“哎？怎么回事呢？各位日理万机的队长大人，不会是为了我都聚集在此吧？”明显的装傻充愣，但我自然不会拆穿他。“啊咧，仔细一看的话，十三番队的浮竹队长不在呢？又是病假吗？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呀。”

“市丸！你之前一个人跑去对付旅祸了吧？而且还没把对方解决掉，这怎么回事？”一个眼神凶戾、发型奇特的家伙大步上前。那夸张的眼袋，是十一番队队长更木剑八。

“哦呀？那个小子真的没死吗？哎呀，伤脑筋了呢。我还以为他死透了，难道我真的变迟钝了么？”市丸夸张地摊手。

“嘿嘿嘿……别逗了。以我们队长级的灵觉，会感知不到对方的灵压是否消失吗？”一个打扮更为怪诞的人阴阳怪气地插话。涅茧利，十二番队队长，兼我最厌恶的家伙排行榜首位。

“啊啊，老头子们的唠叨又开始了……”旁边，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用极度不耐烦的口气抱怨。

“涅队长，这话说得，好像我故意放走他们似的呢？”

“我就是这个意思哦，市丸队长。”涅茧利毫不掩饰。

“都退下！”总队长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瞬间压制了骚动。“市丸，召你前来的原因，想必你也清楚……那么关于此事，你有何辩解？”

“我没什么可辩解的，”市丸笑容依旧，一番队长室内压抑的空气似乎对他毫无影响，“此乃我的疏忽。既然疏忽，便不会为自己辩护。无论何种惩处，我都甘愿领受……”

“你等一下，市丸。”一个低沉冷静的男声打断了他。市丸银只是笑笑，缄默不语。

“紧急报告！紧急报告！瀞灵廷内发现侵入者！各队注意，立即进入一级守备状态！重复一遍，紧急报告……”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粗暴地打断了这场审讯。

警报响起的瞬间，一道狂暴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定睛一看，更木剑八早已消失无踪……还是老样子，战斗狂一个。

“罢了。队长会议就此解散，各队立刻进入守备状态。关于市丸之事，容后再议。”总队长沉声下令。各队长纷纷遵命离去，但那沉凝如铅的空气，并未因此有丝毫缓解。

“警报，响得真是时候呢。”市丸身边，那个戴眼镜的男子（蓝染惣右介）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

“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大懂呢。”市丸笑容不变。

“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吗？市丸队长。你最好……不要太小觑我哦。”蓝染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市丸只是笑着，与那个男子擦肩而过，脸上的表情凝固如面具，没有丝毫波澜。

“真是的……难得响起的警报，就不能好好听完吗？”他近乎无声地呢喃，也不知是否传入谁的耳中。市丸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一番队长室。

开始了哟，神枪……尸魂界难得一遇的盛大祭典，可要睁大眼睛，看到最后哟。耳边回响着他意识深处的低语。

啰嗦……小丑的戏码，我兴趣缺缺。但若只是消遣，看看倒也无妨。只希望……你别让我感到太过无聊才好，小丑先生。

夜，冰凉如水。清冷的月光流淌进室内。市丸侧身倚在敞开的窗边，望着窗外沉寂的庭院与那轮孤月。

“睡不着？”我缓缓现出身形。今天的市丸显得心事重重，那平日里嬉笑的面具下，罕见地透出一丝犹疑。这很少见。

“这话该我问你吧？神枪才是，都这个时辰了。”他并未回头，声音飘散在夜风里。

“先开口问的是我。你这小鬼……”

“光看长相的话，说不定我比你还显得老成些呢，神枪。”他不置可否地说着，目光依旧投向窗外。

“在犹豫什么？不是早就有觉悟了吗？那就别被旁枝末节绊住了手脚。”我走到他身边。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但我毫无感觉。风只是风。除了血液的温度，这世间万物于我，皆是冰冷。

“我只是在看月亮而已，怎么就被神枪莫名其妙地说教起来了？”他语气轻松。

“你还真当自己是罗曼蒂克的男人了？市丸，该舍弃的东西就果断舍弃。若那是你自己选的路，就别再回头……你没有回头路可走。”我顿了顿，声音低沉，“换作旁人，或许还有亲友、家人、同伴、部下……甚至一个可以归去的‘家’。但唯独你……早已一无所有。”

“我不是还有神枪你吗？”

“少说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真是的，难得我心情尚可开导你两句。”我狠狠用指节敲了下他的后脑勺，不再言语。

月影西斜，夜已深沉。看风景这无聊事也终于腻味了。我舒展了下筋骨，准备回归沉眠。就在此时——

“神枪，有过女朋友么？”

“别用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问这么欠揍的问题。我若想要，振臂一呼便有千百个趋之若鹜。”

“所以就是没有咯？”

“市丸……”我叹了口气，“你是存心找茬吧，啊？”

“不……没什么。”他忽然噤声。直至我沉入深眠之前，他都维持着那个姿势，凝望着窗外。市丸……你的眼眸映不出月光的清辉。你所凝望的，是包裹自身的无尽黑暗……还是那黑暗深处，本不该奢望的一抹金色暖阳？

“啊啊啊啊啊啊！蓝染队长！蓝染队长！”甫一接近，便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揉了揉昏沉的意识，市丸则饶有兴致地绕到人群外围旁观。副队长们聚集在一处，他在人群中轻易捕捉到了那个耀眼的橘金色身影。即使表情纹丝未动，我仍感到他的心沉了一下。

“大家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呢？一大早便大呼小叫的……”他缓缓踱步上前，语气带着惯有的、令人不适的轻佻。人群中央的少女猛地回头，被泪水浸透的双眸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杀意。

是蓝染现在的副队长吧……可悲的孩子。我无声叹息。

“是你干的吗！”在我叹息的瞬间，少女的斩魄刀已然解放（飞梅！），裹挟着烈焰直刺市丸！快躲开，白痴！察觉到他没有丝毫闪躲、解放、甚至提升灵压的意图，我急迫地在意识中警告。

“铮！”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发生。少女的飞梅被另一把刀（冰轮丸）稳稳架住……你早料到了？真是个坏心眼的家伙啊。挡刀的两人激烈争执起来，市丸只是挂着那副笑容在一旁冷眼旁观，毫无插手之意。

“都住手！把他们拿下！”一个冰冷彻骨的童声响起。市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是那个小鬼……日番谷冬狮郎。

“真是抱歉呢，日番谷队长，我的部下给你添麻烦了……”市丸走近他，笑容可掬。

“市丸……”日番谷的声音带着冻结空气的杀意，“你要是敢碰雏森一下，我就宰了你。”

市丸的笑容纹丝未动：“那你要小心，别让坏人接近她了……”他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不远处，一抹橘金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有事吗？乱菊。”走过几个转角后，市丸终于还是开了口。本想着不予理会，对方便会放弃离开的。

“市……市丸队长，刚才的事情究竟是……”躲藏已无意义，松本干脆走了出来。

市丸队长吗？他在意识深处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脸上的表情却如同冰封。“刚才的事情？具体指哪件？”

“那个……蓝染队长的事。”

“什么……乱菊也觉得是我做的吗？好过分呢~”他刻意装出无辜受伤的表情，任何人看了恐怕都会觉得“啊，这就是市丸银啊”。但我知道，今天的他有些不同……的确不同。

“市丸队长……我并不是……”

“乱菊，”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打断了她，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喜欢花吗？”

不仅松本愣住了，连我都为之一怔。

“花……什么花？”

“不，算了……就当我没问吧。”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松本脸上，那笑容的弧度依旧标准，却是我从未见过的、仿佛从心底深处透出的一丝温度，“算起来，我们也认识好多好多年了呢……”

“以前的乱菊，小小的，像只孱弱的小猫一样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

“市丸队长！现在，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松本急切地打断。

“是这样么……是这样呢。”那丝温度迅速冷却、消失，面具重新严丝合缝。“那么，请努力找出杀害蓝染队长的凶手吧~”他转过身，随意地挥了挥手，迈着惯常悠闲的步子离去，留下身后的女子独自伫立在风中，橘金色的长发如一幅绝美的图画般飘舞。

可惜，伫立的女子听不到市丸最后深埋心底的低语：

“呐，乱菊，就这样……说再见吧。”

那黑暗深处摇曳的微光，终究，快要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