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边缘的天空，总是比其他地方暗得早些。

六岁的千清羽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捆着手腕，跟着三个陌生男人走在林间小路上。

他记得早晨出门时，村里最和蔼的李大伯摸着他的头说：“带你去镇上买糖吃。”

糖没有见到，绳子倒是捆得很紧，谁能想到同村的李大伯会把他卖给人贩子，换取三枚银魂币。

“快走！”身后的男人推了他一把，千清羽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他咬着下唇没哭，母亲说过，哭解决不了问题。

虽然母亲已经病逝半年了，这话他还记得。

林深处有一处破旧木屋，窗户用木板钉死，门推开时，一股霉味和哭声扑面而来。

屋里关了七八个孩子，最小的看起来才四五岁，缩在墙角发抖。

两个凶悍的男人正在用藤条抽打一个瘦弱的男孩，男孩背上已经布满红痕。

“还敢跑？”

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啐了一口，“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跑！”

千清羽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认得那个挨打的男孩，是邻村卖豆腐家的孩子，前几日还和他一起在河边捡过石子。

“住手……”

声音很轻，几乎被哭声淹没，但千清羽自己都愣住了，这话是他说的。

光头男人转过头，眯起眼睛：“哟，新来的小子还挺有胆？”

千清羽的手在发抖，但他向前挪了一小步，重复道：“不要打他。”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接着，光头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他丢开藤条，大步走到千清羽面前。

六岁的孩子只到他的腰际。

“小崽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男人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千清羽的下巴，“在这里，我说了算。”

千清羽感到恐惧像冷水一样浸透全身，但他看着墙角那些哭泣的孩子。

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清羽，可是小小男子汉。”

“放他们走。”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很清晰。

光头男人的笑容消失了，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把这小子拖出去，教教他规矩。”

千清羽被拖到屋外的空地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他被按在地上，粗糙的砂石硌着脸颊。

“既然你想逞英雄。”

光头男人捡起一根粗木棍，“我就先打断你的腿，让你看看逞英雄的下场。”

木棍被高高举起。

千清羽闭上眼睛，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心脏处涌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破壳而出。

木棍带着风声落下。

“砰——”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木棍被弹开的脆响。

千清羽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六只巨大的，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羽翼在他背后展开。

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太阳般的光泽，神圣而威严。

光芒冲天而起，穿透森林上空的阴云，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金色光柱。

“这、这是什么……”光头男人倒退数步，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

千清羽缓缓站起身，金色的光芒包裹着他幼小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到体内涌动着从未有过的力量。

那些光芒温暖而亲切，仿佛本就属于他的一部分。

天空中的异象愈演愈烈。

金色光柱周围开始浮现出虚幻的天使影像，庄严的圣歌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整个星斗大森林边缘地区都被这神迹笼罩。

“一分钟。”

千清羽听见自己轻声说，“只要一分钟。”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急速接近。

破空声在第三十七秒时响起。

一道白色流光划破夜空，稳稳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露出一位身着华贵白袍的老者。

他银发金眸，面容威严，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同样展开着六只羽翼。

虽然颜色是纯白而非金色，但那形态与千清羽的翅膀如出一辙。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千清羽身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

“寻疾……”他低声喃喃，声音竟有些颤抖。

千清羽下意识后退半步，金色的羽翼微微收拢。

这个老人看他的眼神太过复杂，有震惊，有怀念，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悲伤。

千道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伸出手，一块晶莹的水晶悬浮在掌心：“孩子，把手放上来。”

千清羽迟疑片刻，还是照做了。

当他的小手触碰到水晶的瞬间，水晶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表面浮现出清晰的数字——二十。

“先天二十级魂力……”

千道流的声音低沉，“六翼天使武魂，还是传说中神之眷顾的黄金六翼天使……”

他再次看向千清羽的脸。

不会错，这眉眼，这轮廓，与他早逝的儿子千寻疾幼时几乎一模一样。

再加上这独一无二的武魂和恐怖的先天魂力……

“你叫什么名字？”千道流的声音柔和下来。

“千清羽。”孩子小声回答。

姓千。

最后一个疑点也消除了。

千道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金眸中已是一片冰冷。

他转头看向那些人贩子，仅仅是一个眼神，恐怖的威压就让那几人瘫倒在地，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们。”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该碰我千家之人。”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是金光一闪，三个男人便僵在原地，随后化作飞灰消散在夜风中。

没有血腥，没有惨叫，就像从未存在过。

千清羽睁大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杀人，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害怕。

也许是因为这些人的确该死，也许是因为那金色光芒让他感到安全。

千道流转身，羽翼收拢。他走到千清羽面前，单膝跪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

“清羽。”他说，“我是你祖父，千道流，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千清羽看着他，又回头看向破木屋，里面隐约还有抽泣声传来。

“那些孩子……”他小声说，“能带他们一起走吗？他们也没有家了。”

千道流微微一愣。

他看着孙子清澈的眼睛，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与强大天赋不符的柔软善良——这一点，倒是不像寻疾。

“好。”他站起身，向木屋走去。

木门被推开时，里面的孩子们吓得抱成一团。

但当他们看到千道流身后的千清羽，以及那尚未完全收起的金色羽翼时，恐惧稍稍平息。

“别怕。”千清羽轻声说，“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一个胆大的女孩小声问：“真的吗？”

千清羽用力点头：“真的，我答应你们。”

千道流看着孙子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这个孩子有着千家最纯粹的血脉和最顶尖的天赋，却也有着超乎寻常的共情之心。

这在天斗帝国最高贵的武魂殿家族中，不知是福是祸。

但他终究只是摸了摸千清羽的头：“我们该走了。武魂殿会安置这些孩子，我保证。”

千清羽这才彻底收起武魂，金光消散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虚弱，差点站不稳。

千道流伸手扶住他，将他轻轻抱起。

“第一次觉醒武魂都会这样。”老人的声音难得温和，“睡吧，孩子。醒来时，你就到家了。”

千清羽靠在祖父怀中，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被救出的孩子。

那个卖豆腐家的男孩，正对他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千清羽这才闭上眼睛，任由疲倦将自己淹没。

千道流展开羽翼，怀抱孙子冲天而起。

白色流光划过夜空，向着武魂殿的方向飞去。

他低头看着怀中孩子安静的睡脸，轻声自语：

“疾儿，你……的儿子，我找到了。”

夜风呼啸，星辰流转，这一夜，天斗帝国的命运，因一个六岁孩子的觉醒而悄然改变。

黄金之翼已经展开，未来的天空，注定将由他来翱翔。

而在星斗大森林深处，一双巨大的兽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望向金光消散的天际，发出低沉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