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寒武纪，原始海洋。

青绿色的海水中悬浮着着黑色的丝线，表层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彩虹油膜。

海水温度超过了50摄氏度，海底火山喷发出来的热液发出沉闷的水爆音，

恰如这个星球，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橙色之中，阴郁，死寂。

太空中，一个亮银色的球体悄然出现，

【发现原始生命】

【空能公式导入】

【零点真空能启动器已装载】

【扣动“扳机”】

【聚合意志集合体嬗变已激活】

【原初“信息共识”已注入】

【祝文明永续！】

它消失了，以一种后太空时代难以理解的方式直接离开了太阳系，连光和影都没有留下。

原始海洋的某个火山口，一团进行生命反应的蓝细菌。

“我是谁？这是哪？”

这是它的第一个想法，它产生了意识。

在蒙昧年代，生命诞生后的需要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是谁？”

第二个问题“我从哪里来？”第三个问题“我到哪里去？”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它看到了自己的完整结构，

一大团原核生物的聚合体，

“原核?”“什么是原核？”

残留的信息素让它能明白一些基本的概念，它不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它大概知道自己体内的那些游离的环状结构就是原核了。

“我是原核？”

它开始思考，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几个边缘蓝细菌在上下悬浮，

它睁开了眼睛，四周是一片青绿色，它生活在一片液体中。

这片液体被称为水，它存在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名字——海洋。

“我在水里？”

“好饿啊。”

它感到了饥饿，一种说不上来的困倦席卷了新生意识体。

这些简单的思考活动令它体内的能量消耗殆尽，它累了。

近乎本能的，这个新生意识体操纵着一些蓝细菌打开了“通道”

咕噜咕噜~

一些奇怪的东西从通道进入它的体内，它们给它带来的触感很奇怪，撞在自己身上却没有任何痛感。

“好轻啊。”它整个身子都往上移动了一截。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与它生活着的水大相径庭。

这是气体，不是液体。

这些小小的气泡进入它的身体，它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暖洋洋的，这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热，好热。”

在它的体内，一点点复杂的东西正在生成，它感觉自己好多了。

“好奇怪啊...哎哟！”

小气泡在它的体内消失了，它顿时向下一沉，猝不及防的下坠把它吓了一跳。

“不饿了唉。”

它的饥饿感消失了，它很疑惑，这些小气泡就是它的食物吗？

咕噜咕噜~

它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开始向外排出小气泡了。

“唔~这些也是食物吗？”

它向着这些小气泡贴近，“啊呜！”一口吞！

咕噜咕噜~

小气泡顺着原来的通道又钻了出来。

“哦哦，它们不是我要吃的气泡。”

味儿不对。

虽然这两种气泡都很轻，但它排出来的气泡更轻一些，它需要找那些比较重的气泡吃。

“啊呜！嗷呜！唔！”

它吞啊吞，直到吃饱了才停下。

咕噜咕噜~

那些更轻的气泡也从它身体里不断向外冒。

它感觉自己不困了，意识更加清晰了。

它看着又一团轻盈的气体从它身体里飞出去，想道：“这么轻，就叫你轻气吧！”

“qing气！”

这个词像某个开关一样，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词语一股脑的涌入它的意识里，

“氢气，氮气，能量，蓝藻......”

“停！停！停！”它摇了摇身体，痛苦的左右摇动，“痛！好痛！太多啦！太多啦！”

似乎是它的话真的起作用了，再也没有新的词汇冒出来了，它感觉好多了。

“好饿啊。”

又是一股倦意席卷而来，它又饿了。

啊呜~啊呜~吃吃吃！吞吞吞！

“我不饿了。”它停了下来，惊讶的发现自己最外侧的几个蓝藻忽然异常震动。

它把意识靠了过去，将意识浸入它们身边的一个蓝藻，轻轻地蹭了蹭正在颤抖的蓝藻们：“你们怎么了？”

嗡~

颤抖的蓝藻们在数秒之后便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很快，它就跟这个静止不动的蓝藻失去了联系，它再也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它感觉自己少了一块。

“死亡。”

又是一个新的词汇冒了出来，它被吓了一跳。

它撞了撞那几个不动的蓝藻：“别死啊你们。”

毫无反应。

一股奇特的情感涌上它的心头，那是悲伤，也是恐惧。

为同族的死去而悲伤，为自身的死亡而恐惧。

它思索着：“我也会死吗？”

死亡，对它来说是个新鲜的事物。可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它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饱满的蓝藻，比它周围的蓝藻都大了一圈。

它突然发现了蓝藻群中这么一个迥异的个体，兴奋的把意识浸入其中。

“更大的蓝藻是什么样...唔！”

它难受极了，像是要炸开一样：“好胀啊！”

它感觉自己就像被关进了一个逼仄的屋子一样，难受极了。

很快，它的身体膨胀到了一个极限，它中心位置的细胞膜开始向内收缩，最后两侧收缩着的细胞膜完全接壤，它也被分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个体。

它们拥有着同样的大小，同样的膜，同样的细胞器。

但它没有被分裂，它的意识进入了其中一个蓝藻身上。

“这是分裂？”

它兴奋了，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新个体，它感觉像照镜子一样。

“什么是镜子？”

饿了，不想了。

待在这个小蓝藻身上的它很快就又饿了，开始新一轮进食。

意识从小蓝藻体内退出来，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分裂，好多分裂啊！”它激动的发现居然有好多好多只蓝藻在进行分裂，蓝藻一下子变多了不少。

分裂是变多，死亡是变少。

它明白了：“分裂了就不会死了。”

正当它准备把这句话记在了蓝藻们的意识共同体中时，

“能量！”

一个词跳了出来，它试图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分裂需要能量，生存需要能量...”

“我的意识维持，需要能量！”

它想了想，把这句话改成：“有能量了就不会死。”

“固氮可以产生能量。”

它决心制造更多的能量。

“都去固氮吧！”它操纵着一大团蓝藻，想要让所有的蓝藻都来制造能量。

忽然，它停了下来。

那是一种征兆的开端，从上方隐约传递来的信息素让它停止了固氮行为，它在等待着。

至于为什么要等待，它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便做了。

一大团蓝藻，在平缓的海水里静静地漂浮着，一动不动。

昏暗的海水中，只剩下底层海水被热泉搅动的呼呼声，

万籁俱寂。

来自八分钟前的太阳光击穿了灰蒙蒙的橙色雾气，透过海面上那层薄薄的油膜，穿透淡绿色海洋

来到了它的面前。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截然不同于海底火山口带来的那一丝丝微弱的感觉，

那是一种强烈的，澎湃的生命律动。

海底火山口散发出来的微弱荧光实在是太渺小了，在这数百深的漆黑海水中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海底火山根本不可能供养的起复杂的生命，

一旦离它过于遥远，那这些蓝藻就无法进行生命的律动。

而这道照耀进海底的光则是不同，这光芒的能量太澎湃了！

“太阳，太阳！”

它在呼唤，它在激昂，那些漂浮在细胞上层的光合片层在一瞬间被激发，

经过精细，巧妙但并不繁琐的化学变化，令它欢愉的物质在不断生成，

大气中高达百分之二十的二氧化碳溶于海水，被蓝藻们吸收，在光能的作用下，一种稀少的可怜的气体从微小的蓝藻体内涌现，被释放到了这个星球的大气层中。

那不是氮气，不是氢气，不是二氧化碳，

那是氧。

六分子的二氧化碳，在光的作用下，被蓝细菌变成了六分子的氧气，并释放大量能量。

“原始的固氮！低效的固氮！”

它无情的摒弃了这种原始，低效的造能方式，它终于明白为什么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阻止它进行固氮反应，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加澎湃，更加宏伟的生命活动。

那将是它永存的根基，那将是它生命的启迪。

光能无限，只有太阳光这样磅礴的能量来源，才能供养起一个伟大的文明，

化学能的燃烧带来的光芒是如此的渺茫，以至于连细胞都无法进行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数百米，便是细胞的遥不可及。

微观原子发生的聚变反应又是如此的宏伟，以至于一点五亿公里外的细胞都能享受这份慷慨。

数百米太远，一点五亿公里太近。

“光！光！”

光合反应，它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生命本身就应该追寻些什么，即使遥不可及。

“光！光！”

光能是奇迹般的能量，它决心追逐这种能量，

生命不息，逐光不止！

它有了名字。

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