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万字| 完结| 2025-08-10 23:19 更新
朱云霞穿越至明末,依靠徐霞客游记手稿,寻得仙踪残迹,凭借双鱼玉佩穿梭志怪之间,于末法之世得道成仙。
……
崇祯十七年,大明皇帝朱由检于煤山自缢而死,大明覆灭。
次年江阴城破后,屠城之际,朱云霞与母亲出逃。
母子二人带走外祖父徐霞客的全部手稿。
几月后,清军在天姥山杀死二人,抢走手稿,一把火毁尸灭迹。
朱云霞游历山川的过程中触碰到了焚烧的遗迹,穿越而来。
夺回手稿后,他发现了外祖父徐霞客探寻仙踪的痕迹。
他看着那枚玉佩,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个世界,竟有仙踪……
顺治三年,五月十六。
深夜,万籁俱寂,圆月高悬。
天姥山,一间小屋格外惹眼。
熊熊大火直冲云霄,撕裂天穹。
屋内火舌舔舐着一团金光,嘭的一声,化作点点星光,消弭不见。
朱云霞猛地睁开眼。
他稍稍撑起身子,却感到胸口和腰腹传来撕裂的、火辣辣的痛楚。
“火场?有人要杀我?”
当下处境不容多想。
烟尘呛入嗓子,灼热、干涩、窒息。
他撕开衣服,捂住口鼻,环顾四周。
好在前方有一口老旧的水缸。
他艰难地拖着伤残的躯体,佝偻着腰,一点点向前挪动。
朱云霞钻了进去,嘴角一抽一抽,忍受着伤口碰水的刺痛。
浸湿后,他从水缸里湿漉漉地爬了出来,向着门边走去,正欲把木门推开,外面传来对话,手一缩,身体下意识靠在一边。
“两…两位爷,你们放火干什么。”
“哎哎哎,嘛去啊您这是,不是提前说了,严禁上山!”
『噗嗤~』
朱云霞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还听到了刀刃入肉的闷响。
“嗬,你这就把人杀了,这人好歹也是下面村子的里正,怎么交差?”
另一人字面上虽有责怪,语气却轻描淡写,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马肆,你明知故问,明日为保密,这些村子也要屠了。别愣着,把跟着那老东西的包衣一并料理了,省得他们乱说话。”
“嘿哟,还要我帮你收拾烂摊子,那下顿酒你请我。”
“好说。”
戛然而止的惨叫后,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
朱云霞脑中闪回一些记忆。
朱烬,字云霞,徐霞客外孙。
他一直与母亲住在徐家,聪颖好学,自幼就博览群书,还跟着外祖父的向导,学了一些少数族裔的语言,自然听得懂满语。
不过,世事难料,徐家人尽数死在了骇人听闻的奴变中。
从此劫数逃脱后,紧接着江阴八十一日的屠城,母子二人从旁处听到八旗亲兵大肆搜捕徐家后人的消息。
母子使出浑身解数逃出江阴。
跋山涉水,终来到了浙江新昌的天姥山。
在山间,他们还找到了外祖父手稿中曾记载的旅居之所。
寻得此处窠巢后,就此安顿下来。
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小股的精锐清军找到了二人的藏身之地。抢夺外祖父手稿后,将母子二人残忍杀害,焚尸灭迹。
朱云霞瞥向另一头。
那儿一具正被大火吞没的女尸,想必就是自己生母。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一股子忧愁不合时宜地涌上心间。
母亲知道些什么,才给了自己玉佩。
朱云霞鼻头一酸,忽然想起穿越前为了自己操劳过度的母亲。
这一世,竟也没有报答的机会……
『哒哒哒』
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索住,你倒是毫不在意。屠村也要根据丁册来。村正手里有丁册,要是让牛录知道咱们杀了管人户的,不还得罚我们……”
索住啐了一口唾沫:
“汉狗就是事多,杀几个汉人跟弄死老鼠没啥两样,我们可是八旗人!”
“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索住听到此话,也觉得自己太过嚣张,出了个主意:
“把这三人丢到火里,我就不信了,还有人能看得出什么!上面就算查起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哈哈哈,也对。”
朱云霞听到此言,心中一凛,身旁那火焰也更加燎人。
自己虽被浸湿,可这火势也不曾弱了半分,还需尽快从火场逃出,方有一线生机。若是他们执意闯入,把尸体抛进来,看见自己,怕是要再死一次了。
回原地躺着也不是个办法。
若是被看出端倪,再被捅上几刀,这穿越不就白瞎了?
正当他绞尽脑汁,门也轻微晃动,又传来了马肆的声音:
“你这家伙够莽撞,烧成这样开什么门。不然您想想看呢,会怎么着?”
“有屁快放!”索住抖了一嗓子。
“这屋子烧了有些时候,若是突然塌了,把我俩埋进去,那不就成笑话了。”
“那这尸首?”
“借外面的火烧了。反正我们也要等到火灭了,防着把这山点了。”
“好好好,真是烦人。这些家伙识趣点,别上来,多好。”
“还不是您嘞,不由分说就杀,若不是入关后管得没那么严,哼哼!”
这话总算让朱云霞定了定心神。
听到脚步远去,他稍稍推开门缝。
火光中只见一条辫子在转角甩过,便不见了踪影了。
门前一片血泊,另有两具还未转移的尸身躺在前方。
其中一人,睑角流着血,眼睛都没合上,直勾勾地盯着朱云霞。
看得他头皮发麻,心中又无比悲怆。
这也是他的汉人同胞啊!
那脚步声歇了一阵,又往回走。
朱云霞合上门缝,在心里估算着来回往返的时间。
抬走尸体,到返回,约莫一分钟。
照现在的状况,自己能走出几步远?
朱云霞向前看去。
前方有个小坡,三十米之外两侧有灌木丛,四十米之外是一处悬崖。
除此之外,火光还照出一条蜿蜒向下的小路,不知通向何处。
最后一具尸体也被搬走了。
他一咬牙,强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前快速挪动。
清军出现的那一霎,他使出浑身解数,用力一跳,躲进了灌木丛中。
刚好此时木屋烧塌了一角,遮住了朱云霞的动静。
“你看到什么东西没?”
索住皱起了眉头,抽出腰间还闪着血光的大刀,双手紧握,向前走去。
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一只翅膀带伤的猫头鹰,转过一百八十度看着他。
它爪子上抓着一条蛇,蛇衔着耗子。
腾的一下,它飞走了。
“莽古!原来是山神!”
“别一惊一乍的,等火烧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好交差……”马肆扭了扭脖子,表情凝重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
他蹲下身子,沿着痕迹一路望过去。
“刚才有有人从这里跳下去吗?”
朱云霞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砰砰砰地似要跳出自己的胸腔。
“谁还在意他们那伙人怎么跑的。人都死了,都烧了。”
马肆没有接索住的的话,沿着痕迹一点点向前摸索。
他听见瀑布哗啦啦的响声,看见了一滩鲜红的血迹,附近的灌木上还带着水珠。
他手指点上去,还残留着些许温润,放到嘴里一吮,淡淡的咸味。
“好好想想,你在这儿砍人了么?”
“一个难缠的小子,被我一脚踹死,眼睛都流了血,怪吓人的。”索住一边说着,一边用两手扒拉下眼睑,做了个鬼脸。
“这怎么有水珠呢?”
“嗬,露水招您惹您了?也不看看几更了,这有点露珠不正常么。还说我大惊小怪的,你疑神疑鬼好哪里去了?”
索住有些不耐烦,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哟,那根儿筋搭错了,今儿个非得跟我对着干,找茬儿,脸给多了?”
马肆把刀往地上一插,撸起袖子,冲上前去给了他一拳。
索住捂着半边脸,这才老实下来。
马肆也无心再研究下去,回头拔起那把距离朱云霞一寸多的刀,扛在肩上,哼着小曲,站在了门口。
“马肆,你消消气,是我自个不对,来这是我带的酒。”
“这时候能喝酒啊?”
马肆白了他一眼,却抓住那带着毛茸茸的、黄褐色的鹿皮酒袋,拔开塞子,就直接往嘴里倒。
索住看着马肆上下滚动的喉结,也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瞧你那样子,给我留点!这可是牛录赏给我的,汉人酿的好酒!”
“别这么小气,等咱们满人拿了天下,这汉狗不得天天给我们供。”
“早着呢,就你有文化,八旗子弟都识字看书。那南宋不还当了一百多年的缩头王八,咱们祖宗都没打下来。”
“呵呵,我看未必。这些汉人话说得漂亮,都不出力。还记得扬州……”
“扯什么,酒袋儿给我!”
索住见马肆趁着说话的功夫,又灌了几口,不由得有些着急。
两人就这样,你抢一口,我抢一口地喝了起来。
朱云霞见状,也慢慢向着火光照不到地方摸索。
“咔嚓!”
朱云霞的左腿差点被一只巨大的捕兽夹钳住,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他们饮酒作乐,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索住,你去看看,若是上了猎物,咱们烤一烤。这些汉人酿酒也是一把好手,劲儿有些大,要些下酒菜。”
“你什么时候下的套儿?”
“你在满洲没打过猎啊,哪儿那么多废话,还想挨一拳?”
“问个事儿也这么冲!”索住很是不满,“酒留点给我。”
“放心,还等着下酒菜呢?”
马肆脸上挂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手指捻开一个角落,做出一个“请看”手势。
索住顺着看过去,里面是白花花的、颗粒细腻均匀的东西。
“精盐!”他惊呼出来,眼睛笑开了花,直勾勾盯着。
“不错,汉人这方面还有些本事,比满洲那粗盐味道好多了。”
“哪儿来的?”
“前几月我巡查,杀了一伙儿不肯留辫儿的浙商。”马肆十分得意的甩了甩金钱鼠尾:“兄弟一场,何时亏欠过你!”
“这就去,这就去。”
索住伸出舌尖微微湿润了下嘴唇,一步三回头地朝着猎物走去。似乎是因为喝了酒,他步伐不太平稳。
朱云霞不动声色,注视着他。
他用刀拨开灌木,往下一看,瞪大了双眼,不由得大呼小叫:“他还活着!”
“活的才好吃啊。”
马肆背对他,靠在一块巨岩上歇息,很快传来了呼噜声。
朱云霞迅速捉住刀,看着眼前穿着背心短褂的清军,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要害一刀捅了进去,顺势还捂住了嘴,扭断脖子。
做完这些,他感觉浑身都脱了力,可还是咬着牙关,爬到另一位叫马肆的清兵背后,趁着他醉倒,抹了脖子。
光凭玉佩能缓慢恢复身体这点,自己也没本事靠残躯砍翻两个健硕的满清鞑子。
还是他们给了机会。
朱云霞瞥了瞥那鹿皮酒袋,隔了得有好几步都能闻到那股烈酒的味儿。
塞子滚在一旁,酒袋的头耷拉着,不见一滴酒液流出。
看样子早就空空如也,那两鞑子少说喝了三斤多。
估计是把这白酒当成了满人奶酒,两人抢着喝没算好量。
朱云霞这样想着,轻轻笑了出来。
恍惚间,他看见了天边的云霞中,娘亲在和自己招手告别。
朱云霞瘫倒在地,身子控制不住,向悬崖一边滑去,穿过水帘,重重摔落。
他眼皮变得有千钧重,黑暗席卷而来,伴随着燃烧的噼啪声,世界安静了。
在昏睡中,朱云霞做了个梦。
他在天姥山的上方,在云巅俯瞰着这大好山河。
他抬起头,脸上甚是欣慰。
这日月一东一西,同现一片天空。
日月山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