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大陆终究是不讲道理的，强者为尊是客观事实。

但为何就是有人要建立所谓的正义秩序呢？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公平？这一切靠高高在上的人来定的，还是靠冰冷如铁的文字律法？

很多人不明白的这个问题同时，还在一丝不苟地坚守自己所谓的正义，不会显得可笑吗？

到头来，自己不过是权势的棋子罢了。只有制定规则的人有资格坐在棋盘一边分定天下。

你想打破他的规则只有一条路，也就是在他的规则之中，把他的规则运用的比他更强。

........

年幼时期的江小智亲眼目睹了至爱亲朋莫凡的家，被博城土皇帝穆家打砸，但是他为自己好朋友感到无能为力。

江小智爸爸江河是穆家做事的，而江小智一直以来品学兼优，算是被穆家略微看重的外门。

说白了江家也是吃穆家的饭起来的，他现在还没有资格对穆家做的事指指点点。

将近十年来，江小智都在痛苦地思考什么是正直。莫凡找他看海棠洗澡，他不去。莫凡找他商议带穆宁雪离开，他默不作声。这是他第一次对对方的朋友身份妥协，换做别人他一定告诉穆家。

这也让江小智对自己动摇过。小时候的他是非分明，非黑即白，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但这也不过是自己最纯粹的年幼罢了。试问有几人年幼时没有胸怀大志，没有对世间丑恶的批判，没有对美好的歌颂呢？

在经历了社会的拷打之后，有的人逐渐圆滑，顺应时势，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墙头草，随风飘。但江小智骨子里始终带着倔强，让他趋炎附势，他办不到。

对于穆宁雪大小姐的离家出走，他保持沉默就是最大的克制了。他告密是对友情的亵渎，不告密又好像对不起养了他的穆家。

可矛盾归矛盾，把握好度就是人生。

眼下他考虑的也是自己的人生。因为，魔法中考不会因为思考人生而晚点到。

江小智自我感觉不如莫凡聪明，也不如穆家子弟出身高贵。

自己仅剩的优点也唯有学习好，所以将来不管将来做家臣报答穆家也好，还是远离一切做个小本买卖给自己老爹养老也罢，终究都是好的结果。

安安稳稳做事，本本分分做人。

他看了一下好兄弟莫凡的座位，莫凡眼神带着迷茫，大量的狐疑夹杂着郁闷和呼之欲出的骂娘。凡哥他没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史吧……没病吧？

几乎一整天凡哥都好像不是凡哥了，一人在座位翻着自己以前不咋翻的教材，不说话不喝水也不上厕所。虽然谈不上失魂落魄，但最起码和镇定自若毫不相干。

放学突然一双大手搭在江小智肩膀：“小智，那啥……晚上带我上图书馆补点课呗？回头请你吃炸鸡。”

“凡哥你今天咋了？丢了魂一样。”

“滚滚滚，你才丢了魂。我刚回魂，额……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哎呀，当我没说。”

好吧，凡哥还是那个稀里糊涂的凡哥。江小智也不清楚为什么，反正和莫凡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么安心。

…………

“凡哥，我刚才讲的魔法种类你理解了不？”

“额……那啥，还是不懂。对了，元素不应该是金木水火土吗？”

江小智：……

“那是咱国家过去阴阳家的猜想，他们本质上是元素魔法的变换。”江小智白了莫凡一眼，随后认真地给莫凡解释着。

“哦对对对，阴阳都是元素是吧。”莫凡赶紧找补。

“哥你是不是想说各种元素魔法特性不同？”

“额，应该是这意思吧。”

“那不是魔法分类，那是特点……”

莫凡：……

学习也是要互帮互助的，江小智已经深刻体验到当老师的感觉了。

讲完一遍印象最深的，应该是老师。

也可能和自己嘴笨有关系。反正魔法理论、妖魔课、魔药、魔法物品这些都是课本是什么他就背的是什么。理解肯定有，但是讲不出。

急得满头大汗的江小智和一脸轻松的莫凡终于结束了一周的补习，迎来了魔法中考。能否成为一个魔法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魔法中考能否考上高中。

考完是莫家兴老叔送他们回家的。

一路上莫叔都是感谢江小智的帮忙和埋汰莫凡不争气和不听话，江小智尴尬而又官方地表示莫凡哥一表人才一定会被天澜魔法高中录取。

江爸住的和莫爸很近，是穆家给下人的分房。虽然是个老破小，但是因为在城中地段，所以也算凑合。

江河比莫家兴胖了不少，总是笑眯眯的。那眼神里总有种看不透的深邃，给人一种知识渊博，看透世俗的感觉。

江爸做了一大桌菜，硬拉着莫凡和莫爸入席，说是给今天奋战考场的“战士”们补补。

“莫凡哥哥，小智哥哥。”听见这熟悉的女声，江小智和莫凡第一时间就飞奔门口。

叶心夏来了。

这个女孩还是保持着和江小智见面之初的摸样。江南市，仲夏夜。

中考最后一门的铃声早已响过，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属于青春与解脱的躁动气息，很快又被傍晚燥热的风和街头巷尾飘来的饭菜香冲淡。

圆桌转盘上已经摆上了几道硬菜：油亮红润的红烧肉、清蒸鲈鱼冒着热气、翠绿的蚝油菜心、金黄酥脆的炸春卷，中间还咕嘟着一大盆香气四溢的排骨莲藕汤。

人声，碗筷声，笑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来！老莫，还有咱们的两位‘状元郎’、‘小才女’，走一个！”说话的是江河。

坐在他旁边的莫家兴，莫凡的父亲，则显得朴实憨厚得多，皮肤黝黑，手掌粗大，是常年劳作的模样。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笑着：“江大哥客气了，客气了。俩孩子考完，辛苦的是他们。”

“诶！攒俩老哥们儿！”江河一摆手，酒杯又往前递了递，“为孩子们熬出头，为咱们当爹的也松口气，干！”

“干！”莫家兴也端起酒杯，两个中年男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啤酒泡沫欢快地跳跃。

圆桌另一边，气氛则稍微“诡异”一些。

江小智坐得笔直，脸上带着礼貌但略显拘谨的微笑。他刚刚经历完中考，虽然自觉考得不错，但父亲江河这过于热情的架势，还是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

他的目光忍不住瞟向对面的叶心夏。

莫凡这小子，正毫无形象地用手抓着一只炸春卷，啃得满嘴油光，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叶心夏说话：“心夏，我跟你说，最后那道大题，我用了三种方法解，监考老师站我旁边看了半天……”

叶心夏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她有着一张极其清秀可人的脸庞，眉眼弯弯，带着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温婉。她听着莫凡略带炫耀的“汇报”，只是抿嘴浅笑，偶尔轻声应和一句：“嗯，莫凡哥哥最厉害了。”声音柔软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极其自然地飘向江小智这边，与他偶尔投来的视线轻轻一触，又很快分开，两人脸上都含着礼貌的微笑。

“咳！”江河显然注意到了儿子的小动作，小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他故意提高声音：“小智啊，别光坐着，给心夏夹菜啊！还有莫凡，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爸！”江小智赶紧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刺的、最嫩的鲈鱼腹肉，小心翼翼地放到叶心夏面前的碗碟里。“心夏，你尝尝这个。”

“谢谢小智哥哥。”叶心夏笑得更加真诚开心，声音更低了，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举止优雅。

“嘿，老江，你看咱们这几个孩子……”莫家兴看着这一幕，憨厚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虽然没多少文化，但孩子的开心，做父亲的多少能感觉到一些。江小智这孩子，他看着就喜欢，懂事，聪明，长得也俊。

莫凡也终于从食物中抬起头，举起杯来，但眼神在江小智和叶心夏之间扫了扫，倒是没多说什么。他对江小智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观感复杂，但对心夏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是真心疼爱，只要心夏好起来，他什么都能接受的了。

“哎呀，吃饭吃饭！”江河见好就收，举起筷子招呼大家，“都动筷子！小智，莫凡，多吃点，补补脑子！心夏也是，正长身体呢！”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江河和莫家兴推杯换盏，聊着家长里短，工作琐事，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江小智一边照顾着叶心夏，给她夹菜盛汤，一边也跟莫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考试题目和暑假计划，虽然莫凡大部分注意力还在美食上。叶心夏则安静地吃着，听着大人们的谈话和哥哥们的“交锋”，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恬静的笑意。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圆桌上，映照着菜肴升腾的热气，映照着大人们微醺而满足的脸，映照着少年们朝气蓬勃又各怀心思的眼眸，也映照着少女那纯净美好的侧脸。

这是一个平凡的夏夜，一顿普通的家常饭。没有魔法，没有纷争，没有沉重的使命与危机。只有最朴素的亲情、邻里情，和那正在悄悄萌芽的、属于青春的最初悸动。

这顿饭，是他们波澜壮阔人生起点处，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注脚。而当时光流逝，世事变迁，这份属于平凡夏夜的温馨，将成为他们心底最柔软、也最珍贵的底色之一。

五年前，莫凡推着轮椅，江小智在身后拎着包，三个人就这样在亭子看雪。

“不必多说什么了，她不要我了，我的世界只有你们了。”

印象里，这是叶心夏唯一一次和江小智主动说话。

江小智谈不上喜欢穆家。虽说是穆家养大的，但是他面对穆卓云和穆贺都是很压抑。

理论上对长辈要尊重是没问题，但是和莫家在一起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大家都很纯粹，江小智早把莫凡当兄弟，把叶心夏当亲生妹妹。

江小智等散席后，送走莫凡一家，再把醉醺醺江爸扶到床上。此时江爸却突然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一脸郑重地看向江小智：“孩子，你真的想学魔法吗？”

“我……我想。”江小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慢一步地回答道。

江小智对魔法是一种对未知的渴望。本分平安不是一生碌碌无为，想证明自己的思想前提是他要比一般的人强，别人才能好好听自己的话。

“做个普通人不好吗？远离是非和纷争，远离勾心斗角，远离博弈的心神俱疲。”

“可是爸，无论我远不远离，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人不一定渴求全知，但是人一定害怕未知。

江爸没有说什么，酒气已经在身体翻涌，隐约喃喃地念叨：“和你妈妈真像。”

妈妈……这是个对江小智很模糊的名词，自打出生那天起，他好像就对妈妈完全没有印象。

“小智，这是你妈妈给你留的的金戒指。只要你一直从魔法路上走下去，这里会有你的答案。”

“金……戒指？可他明明是黑色的啊？”

江小智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江爸一个翻身，睡着了。眼见没办法再追问些什么，江小智也回房间了。

床上的江小智摆弄着金戒，翻来覆去睡不好，因为他一入梦就仿佛听见远方的声音。虚无缥缈，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像童稚声音，又像万人诗颂。反反复复，他就听见几个字——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