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的天塌了。

就在升入山城高中的第二天。

以前，从没人告诉他踏上超凡之路的第一个阶梯叫做“身本位”。

而他，只是一介残魂，依靠着义躯苟活的残魂。

哪来的身体？何谈身本位？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特殊学校接受教育，生活在一片温暖的茧房中。没人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残酷而冰冷。

他满怀疑问地跑去质问福利院的院长，结果对方的回答更是无奈：“洛凡，你的情况太特殊了。我们也是第一次碰到像你这样的残魂，可能……我们都没有答案。”

不说山城了，整个大夏都没发现几例类似的情况。

残魂本该是超凡者死后，生前绝强的灵魂之力，辅以义躯的温养，所残留的奇迹。而他，却是死于襁褓，苟活于世的“意外”。

最终层层上报后，得到决定：“让那孩子尽量以正常人的方式成长吧。做好心理建设。”

而当信息茧房终于撕裂那一天，曾经的梦想、努力化作了泡影，自诩的天赋异禀成了笑话。

“原来我不过是个‘意外’……”洛凡站在福利院空荡荡的走廊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洛凡沉沦了一段时日。

他告诉自己：“条条大路通罗马。”

......

“洛凡呢？是不是又逃课去网吧玩游戏了？”

巨大的教室里，老师站在讲台上皱着眉头清点人数，手里一下一下的勾画着花名册。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化成了一声叹息。

眼眸一撇，还有一人也没来，这个就有点懒得提了。

只想着今天放学后一定要去福利院找洛凡这小子好好说道说道:如今举世和平，超凡之路又不是唯一的选择，干嘛非要自暴自弃呢？

他索性不再多说，脱下外衣露出一身腱子肉，开始了今天的人体发力理论课。

巨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一声声沉闷的讲解和笔记翻动的沙沙声。

校外不远处，洛凡确实躲在网吧里，正沉溺在游戏世界中。

虚拟世界中，他手持匕首，眼神冷静，丰富的经验带来如同预知般的先知先觉，轻易洞悉对手的每一步筹谋。

他的对手接连败下阵来，几乎来不及还击。

每一次动作都像是艺术品，然而耳边传来的闹钟声让他戛然而止。

放学时间到了！

洛凡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他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倦意，但更多的是意犹未尽。

“再玩一把吧，洛哥！”旁边的刚青一脸兴奋，头盔都没摘，满脸还沉浸在游戏的快感中。

“不行。”洛凡摆了摆手，语气却是有些不舍，“被发现可就惨了。”

“那如果待会还是被发现怎么办？”刚青的理智也逐渐占据了上风。

洛凡想了想道：“别慌，我还留一手着。”

洛凡默默起身，手指在虚拟舱上划过，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一年前，2003年春末，《探索》凭空上市。

它是一款游戏。

一款没有剧情、可高度仿真模拟现实的竞技游戏。

尽管游戏官方铺天盖地的宣传它能够通过高度仿真的模拟，对玩家的思维、反应和战斗技能进行训练和提升。

起初大人们对此还保持着观望的态度，但随后诸多事件却让一些人对此深恶痛绝。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小孩子们对虚拟世界的沉迷。

只因在这款游戏里面，孩子们可以提前体验那些未曾学习过的强大战法、感受未能掌握的飞天遁地！

所以，《探索》很快拿下年轻人的市场。

一时间，诸多家长尽皆头痛不已。

它被更多人冠以一个更简单的名字——“毒药”。

“我家孩子明明天赋异禀，三岁会战技，六岁能举鼎，怎么偷偷去黑网吧接触了这个游戏后，成绩一落千丈，就连最爱吃的蛋白粉都好久没买新的了！”

抵制是无效的，甚至让诸多灰色产业应运而生，就像洛凡如今身处的‘黑屋’便是学生之中大名鼎鼎的“黑网吧”。

诸多天才的“陨落”便是在这小小的幽暗空间中。

在《探索》中，洛凡不仅能模拟真实的战斗技巧，还能感受到那遥不可及的超凡梦就在眼前。

但梦始终是要醒的。

一路上的两人都在回味这一天的快乐时光，各种复盘。

待得二人刚进福利院大门，一位慈祥的老太太以及满脸横肉的大汉就堵住了二人的退路。正是卜吉福利院的院长张淑芳以及学校的魔鬼筋肉人，林御老师。

此刻，二人脸色都不是多么好看。

洛凡心道要遭，但刚青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低着头站在张院长和林御面前，洛凡脸上满是愧疚与忐忑之色。

张院长看着他们，眼中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慈祥与关怀。

“听说你们两个今年以来经常会有逃课的事情发生？”

紧接着便是各种各样的说教。

沉默着，沉默着，洛凡眼中突然闪起光芒，似是被胸中念想赋予了勇气，又像是被说急了。

他开口打断了施教的两人道：“院长，林老师。我有自己的想法。我需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这是洛凡第一次对心中的权威，发出质疑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是却充满坚定。

这个回答让林御眉毛都竖了起来，径直质问道：“对自己未来负责就是逃课去打游戏吗？”

他盯着洛凡，眼中既有愤怒，也有一丝隐隐的无奈。

只不过洛凡此时的心态和你我一样，迈出第一步便会在接下来变成无所畏惧的形态。

所以趁着刚刚开口将内心恐惧压下的劲头，洛凡虽有点慌张但依然坚定的开口：“学习对我来说是没用的。与其荒废时间，不如尽早另谋出路。”

“学习怎会无用？！”林御这下真的都点上头了，其怒火充满了压迫感。

原本以为你只是因为超凡之路被堵死而自暴自弃，却不想你竟是思想出了问题？

洛凡低头，抬起右手曲臂放置胸前，拳头紧握。

他的双眼满是恼怒的盯着自己的拳头：“有用吗？不说我这般依靠义躯苟活之人。福利院以前也有过考上名牌学府的，天赋惊人，战力强劲。最后呢？

不过是回来当了个老师。那么多人传颂的学习无用论我觉得不是空穴来风。”

说完，深深看了一眼林御。

洛凡口中的人，就是他。

林御脸色异常难看，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间循环。

“反倒是那些成功的人，有几个是真的靠那几个证书取得成就的？

有的人没读过多少书，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战力低廉可笑，但就凭借着可笑的眼光....不也照样赚大钱、出人头地！

超凡路已断，是非对错我已不想多言。

有太多道路供人选择，我不打算强行去走不适合我的道路！”

洛凡自认为他的天赋也很好，特别是反应、判断、决策方面，就算客观条件难以踏上超凡路，但虚拟武斗、解说板块也不是走不通。

电竞王语嫣也是王语嫣啊！

何苦浪费时间在学堂？

张院长听到洛凡的话语用余光瞥了林御一眼，便要开口。不曾想被林羽伸手拽了一下，停下了动作。

看着洛凡一改往日态度，刚青瞪大了双眼在洛凡与林御之间来回偷瞄，对洛凡的举动充满‘敬意’。

场面再度寂静了下来。

说来倒也能理解。

自1999年大夏根据国情以及诸多民众对高等学府的渴望等原因，将高等学府大幅扩招之始，来自大夏之外的舆论在各种买断砸钱之下逐步兴起。

虽然扩招学府让夏国的整体实力得到增长，子民的各项素养得到提高，乃至在前段时间的火爆节目《我爱创造》中涌现各种民间天才，创造出各种离奇功法、理论。

但，一些时代问题致使大夏难以守住舆论阵地，故而学习无用论仍然大行其道。诸多不具备普适性的个例被拿出来无限放大，用亿中无一的运气去抨击还在努力前行的人们，以实现对大夏的削弱。

所以洛凡这等小孩子没能逃过其思维荼毒，实属正常。

“以偏概全，罔顾事实！

这就是你所谓的眼光，可你的眼光来自于哪里？生而知之吗？你现在所言所述不都是你这些年所见所闻，学习得来？你心中为自己选择的道路不也是随着知识、阅历的增加所认定？

你口中那些成功的人确实不是单靠所谓的证书，但没有证书，他们脑子里、肚子里所承载的广袤见地不是通过学习得来的吗？证书只是一角，证书下所潜藏的冰山才是你应该去思索的核心。”

林御的语气已经趋于咆哮。

“你只是超凡路断，人生路还很长啊！”

洛凡笑了，似是破罐子破摔，竟冷笑了一声，更大嗓门喊了回去:“所以你也承认那些证书只是表象咯？所以你也知道路线不是只有一条吗？

我曾经那么努力去学习，虽然没那么听话乖巧，但是学习我没用功吗？修炼、对战我没努力吗？”

说到这，洛凡激昂的喊话顿了一顿，音量变回了普通大小，满是落寞道：“你们早该告诉我，残魂没有路的。

你们看，我连身体都是假的，又谈什么未来？”

发出最后的疑问后，洛凡右手搭在左肩用力一拽，扯下整条左臂后用力朝林御一甩，扬长而去。

毕竟是义躯，拆装倒也确实方便。

“真正的失败者不是那些还在努力的人，而是早早放弃的人！”林御下意识接住那半拉胳膊，阴沉着的脸色却说出最后的劝解。

“路线不同不是放弃。”

一时间，鸦雀无声。

难两全的客观问题让人又该如何自处？

这场逃课的风波，最终引爆了那个敏感的话题。

不欢而散已是最好的结局。

只有刚青看着林御接在手中的右手，愣愣的想着：“留一手指的是这样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