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万字| 连载| 2025-01-10 23:44 更新
四个世界随着破碎的星辰合而为一,一切都将在元老院的意志下俯首称臣.
在将世上最恶——诅咒之魔王杀死后,李维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是地狱的火在水上燃烧.
是嘶哑的风在咆哮.
摇了摇头,男人并未再去管那一身酒气摇摇晃晃的老人,只是神情专注的端详着手中的可乐,因那人不请自来而变得凶暴的眼神就仿佛被抚平了般逐渐变得宁静,仿佛看着什么珍宝一样的...
笑了起来.
在日暮的黄昏里.
“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神父?”他伸直了身体,话语轻柔又和煦,直视着来人满口酒气却依旧神异的面孔,好像雍容到骨子里去了那样的脸庞,便轻轻的呼出一口白气,“久疏问候啊,神父?”
随着男人温柔的问候,就有熔岩从虚无里狂暴的喷吐而出,可紧接着,它就化作了无力的白,袅袅在空中,变成了水汽萦绕在老人身旁,但到最后,就只剩下水渍能昭示它过去存在的痕迹了.
在辉煌的大日前.
如是,阴影颔首.
“一场交易?”
“一场交易.”斩钉截铁的,桌对面的老人郑重的点头,仿佛这是某种允诺,他倚在太阳里疲惫的喘息,曦光却无法映出他的剪影,就仿佛灵魂都要消散了那样的..
轻咳.
“你重获自由,世界重获新生.”
“理由,代价,意义.”
“..”
“我要死了,亚伯拉.”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这样说,他的面容在熏香的烟雾里纠缠着,当他抬起头时他就不再掩饰自己的病弱与老朽,只是悲伤的诉说.
“曾有人说过,火是生命之光.
也有人说过,万物总有消逝之时.
还有人说,人的精神永流传.”
老人垂下双眸,如有实质的悲伤和痛苦就好像化成了绳索,变作了大山,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像是要累死掉了,“可说那些话的人早就死了,他的后辈子孙也不再以他为荣,甚至不再记得他了,世界照样宣读着他的名号,歌颂着他的功德,可也早就不记得他了,他们曾经说过的话也在某个黄昏某个午后随着他们死掉..”
“因为时代变了.”曾经的教皇哭泣着,好像这样就已经用光了所有气力那样的,瘫倒在了椅上.
再也不复往日的英姿.
就在漫长的沉默里,阴影终于舒展开了身体,他挥手,海浪就散开;他展翅,日冕就绽裂;所以在老朽的大日前,他便颔首,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暴虐与狰狞,出声发问:
“只是这样吗?神父?
倘若你所寻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倘若你所窥见的不过是冬日幻景?”
“还是说,”男人突然站起来用手扯住老人的衣襟,越过虚幻的长桌与雾,把他拉了起来,金色的复眼激荡出火焰,如有实质的杀意凝成了寒冰,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太阳里,奢侈又愤怒的就好像要把天上的星星都刺穿了,宛若扼死命运那样的..
扼住了他的喉咙.
等待着他的答复.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沉默.
良久的沉默.
“卑鄙,太卑鄙了,神父.”在沉默里,男人大口大口的用力喘息着,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减弱,直到老人的脸色因缺乏呼吸变得紫青才疲惫的松开了自己的手,重新落座,却难以掩盖自己的悲伤.
“你们一直都是这样卑劣,”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重又抬起头看着那个身形枯槁的老人,就再重复了一遍,“一直都是.”
“但我不是你的臣子,也并非信徒.”
“当行之路已尽,当守之道已守,我没有履行道义的公义,也没有践行承诺的理由了.而且如果在这里便能获得救赎,那我为什么还要另寻出路呢?”
阴影里的翅膀舞动,带来喧嚣的风与嘲弄的笑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由远及近的闪电就照亮了老人的面容.
虽然只是一瞬.
自那一瞬间,年迈的教皇垂首,虚幻的冠冕便从粲然的雷霆里交织而出,汇聚了千百年历史的沉重教典仿佛在这一瞬间被赋予了什么,又好像是失掉了什么一样的..
绽放!
化成了星辰的火.
“低头,方能承其冠.”老人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并不威严,也未有果决,只是平静,就好像先前的哭泣从未发生过.
却有痛苦的闷哼自黑暗里传来.
“冠者,王也.”并未在意从地上涌出的扭曲触手与天上的无垠黑暗,老人依旧传颂,依旧淡然.
依旧诉说.
“那一日到来,杖会成为我的.”
...
...
在辉煌的塔前,一条蛇伏在碎石里,听着远方传来的轰鸣,祂的眼神就变得感慨起来.
“真不错啊,那个孩子.”
“倘若在登神之路时就能将这份力量挥洒自如的话,也不至于会去十二使徒那里谋求阴功了吧.”
一道道劫雷在祂眼里浮动,迸发出璀璨光辉的同时就照亮了周围干涸的湖泊,勾勒出巨蛇残缺的面孔——那是直面深渊所带来的灾厄,可祂自己却好像毫不在意那从湖里传来的破碎倒影,只是自顾自的摇着头,“真是美味的香气.”
也不知道祂说的是谁.
“但也不坏,不是么?”
“好久不见,圣子大人.”巨蛇脸上挂着微笑,祂艰难的转过头来,并未在意眼前人对祂所生发的炽热杀意,只是热情的问候.
但当祂谦卑的低下头去俯瞰时,哪怕早有预料,也情不自禁的啧啧感叹起来.
“这就是神的造物么?真是..不可思议.”
“..”
“..”
“别这么严肃嘛,圣子大人.”在令人尴尬的沉默里,巨蛇就好像被眼前人的肃穆给逗笑了,“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
“那么,便开始吧.”没有人说话,巨蛇好像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只得喃喃.
却万分期待.
...
...
好像时间倒流.
在某个漆黑的雨夜,有温暖的小屋重明.
却不太欢快的样子.
“伟大的皇帝,尊贵的教皇,你杀死了自己的主人才获得权位,可短短不过数日你就身败名裂,只能像条老狗一样在世界各地流浪,隐藏在历史的间隙里..”
他突然认真起来了:“你——这个——背誓者!”
于是天上便就又多了一个太阳.
自撕裂的天穹里老人抬头,指间的烟灰轻慢的洒落,被丢在一边的空酒瓶就晃动起来了.好像从虚无里得到了什么一样,自老人手上那精美的纹章里破笼而出.
撕裂了长夜.
获得了力量.
也贯穿了星星.
原来他们在天上.
可..还不够!
“只是这样吗?”男人几乎笑出了泪来,“只是这样吗?神父?”
就在煊赫的天威里,男人向前,手中的可乐就仿佛是拿不住似的往下倾泻而出,却不见底.
譬如深渊.
又譬如天空.
“真是狼狈啊,神父,什么时候你已经衰弱到这样的程度了呢?”
近乎疯狂的那样,男人撤去了身后的大日,卸下了自己的被甲,可即使一瞬间就变得伤痕累累,他的眼瞳也还是那样闪闪发光,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美.
就好像..天使那样!
下一刻,无数的星星就碎裂了,它们应和着太阳而舞蹈,灼热的光线就盛放开来,把天外银色的海都给搅碎了,然后仿佛无不可战胜之物的..向前!
却被抵住了.
被一只手掌.
首先是风,然后是雨,接着是雷..
倒映出高处神明的身影.
如此高远,如此..凛然.
自虚假的穹庐里,神明向下投去漠然的一瞥,于是老人在海上升起的明月便破碎了,好像幻梦一样的落入了海中,给什么东西吃掉了.
磨牙吮血.
“再起炉灶,日月同辉..凭你也配?”祂俯下身子,身上的刺青就活了过来,变成了电光,化作了奔雷,缠绕在祂身边..
但并不听从他的号令.
反而缚住了他.
就自这短暂的空隙中,老人踏步向前,无视于位极巅峰的天使手中的黑色长矛,也不去理会祂的怒吼,只是于一瞬间聚拢了身后残缺的大日,然后..
劈砍而出!
在浩荡的神威里,老人向前,再向前!而在不断变换的天色里,他却好像是最后一块石头那样的....
分海.
在这只剩下水的世界里.
“愿您的灵运行在大地上,愿地上的人颂赞您的名.
愿您威名永在,愿您永世长存.
而到那时,您会坐拥您的国,您的锡杖将会敲碎狼的骨,然后把烧化的瓷住进我的血里,让我得以解脱,那时人们会高声举我为圣子..”
“而那时——”
老人黯淡了数个世纪的眼瞳忽然明亮起来,仿佛有数亿个太阳在燃烧,要孤独的把这虚假的世界给烧空了.
如此悲伤的.
那一瞬间,有太阳从高处升起,灭绝的火焰泛滥至天穹,与那双遮盖群星的羽翼相遇了,它卷席着场间的光热奔流涌聚,迸发出万丈光明的..
终至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