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藏雾
文/迟桉.
这是沈雾在病房里生活的第1107天,也是在这一天,沈雾迎来了他人生中的光,那一缕驱尽他周身阴影的明媚阳光。
一.
医生来查房时,沈雾正如往常一般坐在病床上画着画。
“这是…长城?”周医生站在病床旁看着男生抱着的素描本。“嗯。”沈雾轻点了点头,给画进行收尾。
周医生抿了抿唇在床沿坐下,看着眼前认真的男生犹豫一番开口到:“沈雾啊,有个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沈雾头也没抬,淡淡的声音来,“你说吧。”“是这样,最近我们住院部病房都满了,有个小姑娘,我们想把她安排到你这病房,是暂时的,等有病房空出来了我们会把她转过去的。”周医生说话时有些小心翼翼的。
沈雾手一顿,放下笔抬头,清澈的眸子看向周医生,过了一会儿说到:“我没关系,你去安排吧。”
“诶,好。”听到他答应,周医生有些欣慰站起身便往外走,走病房门口又折了回来。“她应该中午就会过来。还有你的药记得吃啊。”说完便离开了病房。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不喜欢看电视房间里很安静。沈雾放下本子和笔来到窗边,窗外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偶尔有几只鸟儿飞过,偶尔有飞机飞往别的城市,繁华喧嚣的市区……这一切似乎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一个上午沈雾基本都待在病房里中途去做了个血常规,除此之外他就没出去过了。该吃午饭了,他本打算去食堂随便吃点的,正准备出门,两个老人家提着保温饭盒和水果进来了。“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沈雾一脸疑惑地看着提着两大袋吃的的老人家,走上前搀着老太太。
老太太笑得慈蔼拉着沈雾在床上坐下,“来给我孙儿送饭啊。看看,在这住得都瘦了。这世道不公,我孙儿怎么这么命苦……”说着开始难过起来。
沈雾皱了皱眉:“奶奶…”
“别说了,说那多顶啥用?小雾快吃,等下都凉了。”沈爷爷听了老太太说的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于是沈雾被两个老人家拉着坐下开始吃午饭。
沈雾坐在床上正吃着,门被推开,周医生带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个一个小姑娘走进了来,这就是周医生上午说的那个小姑娘。
沈雾对这个小姑娘的到来并没有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安静地吃着饭,连眼神都不曾给过一个,倒是那姑娘一直盯着他看,目光中满是好奇。
二.
女孩在父母的强制要求下,不情不愿地躺在病床上进行午休。女孩的父母出去了,沈雾的爷爷奶奶也回去了,病房再次回归安静。
突然多了一个人,沈雾有些不适应,他盘腿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熟睡的女孩。她看着与他年龄相仿,至多正该也没有20岁,瓷白的皮肤标致的五官,看着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沈雾收回目光,翻看自己的画集。
女孩醒的时,沈雾并不在病房里。沈雾的床上摆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他的索描本,窗户开着微风吹过偶尔带动纸页沙沙作响。
女孩下床来到沈雾床边,看那他的的那本画本眼中是说不尽的惊叹与夸赞,她看得正认真,沈雾回来了。见女孩在看自己的画本,沈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抬脚走进病房在沙发上坐下。
见他回来,女孩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回到自己床上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你画得真好。”女孩看着男生,笑着道。
沈雾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了,线条流利,他的眉眼清冷疏离,无形之中给人以威压,有一种让人不易靠近的感觉。
“谢谢。”沈雾指头看着女孩,顿了顿他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似是没料的他会主动说话。“我叫梁素栖,素练的素,栖息的栖,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给沈雾递了过去。
“沈雾。”沈雾接过纸条看着纸上隽秀可爱的字。
梁素栖,素栖。
困卧幽窗身化蝶,醉题素壁宇栖鸦。
这是沈雾想到的第一句话。
“沈雾,这个名字真好听。”梁素栖手撑在床沿,两条腿晃悠来晃悠去。蓝白纹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尤为宽大,却显另一番美态。
沈雾看向她,女孩坐在病床上笑得灿烂,眼睛里装了星星,在她身上,他看到了向上生长的生机与活力。
他站起身将一袋子水果拿了过来,“想吃水果么?”“可以吗?我想吃苹果。”
沈雾挑了一个好一点的苹果坐在沙发上给苹果削皮,他的手法娴熟很快一个干净饱满的苹果就削好了,他走到病床边递给女孩,顺势在自己的床上坐下。
“谢谢。”梁素栖接过苹果啃了起来。
“你…为什么住院?”沈雾看着对面灵动的女孩问出了心中所想。她看着明明很健康。“心脏病。”女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边吃着苹果眯了眼眼看向窗外:“医生说我没两年了。”
沈雾愣了愣,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梁素栖见他这样子有些发笑:“怎么这副表情呀,很难接受吗?”沈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梁素栖伸手在沈雾眼前晃了晃,笑意盈盈。“沈雾哥你知道吗,我今年6月还参加了高考呢!妈妈本来叫我不要参加了直接住进医院不过我拒绝了!我觉得啊,没有参加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你说对不对?”她的语气十自豪,像在要糖果的小孩。
三.
“对。你很棒。”沈雾站起身准备往门外走,脚刚迈出去就被梁素栖一把抓住手,“沈雾哥你去哪?别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行吗?我害怕。”
沈雾垂眸看着她抓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冰。
半晌,他反握住她的手把她牵了起来:“走吧,我带你去楼下公园走走。”梁素栖微怔,随即笑着点头,“嗯!”
被他牵着,梁素栖有种很奇特的感觉,心里痒痒的。
到了公园沈雾就松开了手,领着她在公园里闲逛,梁素栖跟在他身边有着说不完的话,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说,他在安静地听,时不时应个一两句。他也不会觉得她烦,他一个一向喜静的人在此刻听着女生不停地分享新鲜趣事,倒也感觉挺好的。
他就这样陪着她,走累了就在长椅上坐一会儿看风景看天空,看身边人。
两人在公园坐到傍晚,夕阳西下,橘黄色的阳光铺洒而下,落在大地上,落在他们身上,静谧而又美好。
“回去吧。”沈雾开口,到饭点了,她的家人应该来了,找不见她就该着急了。
他们回到病房时,梁素栖的爸妈已经在了。
“妈妈。”梁素栖笑着来到母亲身边,抱着妈妈的胳膊依偎在她身边。“爸爸妈妈,这是沈雾哥。”她脸上带笑,介绍他时莫名带有一种自豪感。“叔叔阿姨好。”沈雾十分有礼貌地向女生爸妈打招呼,夫妇俩笑得欣慰,沈露这孩子虽然性子冷了些但有礼有节颇有风度。
四.
这一天,沈雾有些格外忙碌,做了好几项检查还拍了CT,梁素栖基本上没怎么见到他。
“你看,这几个地方机能都有明显的下降趋势。”办公室里,周医生指了指沈雾片子上的几个位置,一脸凝重。男生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清情绪。
他的身体什么情况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周医生手上捏着几张片子,那是沈雾之前拍的。“真的不能再拖了沈雾,你的中枢神经已经开始受到轻微压迫了,你自己也是学医的,这意味着什么你不是不知道!”
“昨天血常规的结果呢?”
周医生的脸阴沉了下来,语气有些不对:“不太好,血小板含量不对。”“师兄,不是我不想治我也不想拖着这病,可是找不到适配的骨髓我也没办法,除了干等着,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沈雾的话苍白无力,在命运面前他永远都是被压制的一方。
他斗不过命运,他做不到逆天改命。
在这一瞬,周医生也无力起来:“我再去问问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适配型。”说完,他有些落寞地往处走,看着他那无力的背影,沈雾张了张嘴都说不出活来。
沈雾回到病房时,梁素栖正抱着保温盆喝着她妈妈炖的汤,18岁的姑娘天真活泼,有的时候沈雾在想,如果她没有心脏病呢?如果她不受病痛的伤害呢?她是不是也会像其他同龄女生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叛逆一次,放纵一次?但现实很残酷,18岁的女生只能每天与病魔做斗争,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待在父母身边像温室里的花儿一样做一个小孩子。
她那么爱笑,那么乐观,或许她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沈雾想。
五.
这几天沈雾的状态都不太好,除了做各种检查就是坐在床上画画、发呆或者是听歌睡觉,话都不怎么说,总是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那里。
梁素栖见他这副样子,总是凑到他身边和他讲话逗他开心,或许是因为她的原因,有她陪着沈雾虽然还是不咋说话,至少笑容多了起来,整个人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
梁素栖就像一缕光一样照射下来,平白给他灰暗的生活带来了光亮让他感受到温暖。
在这段时间里,沈雾发了一次病,是在夜里蛮严重的,整个人高烧不退面色白得像纸一样,心率衰竭,血氧饱和度不断下降……刚好那晚梁素栖的爸妈在,发现情况不对赶忙找来医生及时将他送进抢救室,拖救了好几个小时,沈雾才脱离危险。
沈雾昏迷了一天一夜,等他醒来时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只见梁素栖趴在他手边睡着了。这一天一夜,梁素栖寸步不离就这样守在他身边,生怕他再有危险。
沈雾看着他手边小小的脑袋,半晌抬手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抚着,“傻姑娘。”他轻声道,嘴角带了笑。
梁素栖醒了抬起头想看看沈雾怎么样了,一抬头,对上少年清澈的眸子,她愣住了。
他醒了。他终于醒了,忽地眼泪夺眶而出,没由来的。
见她哭了沈雾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哭了?”“沈雾哥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女生哭得泪眼婆娑,可怜死了。
沈雾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这天,梁素栖像往常一样和沈雾分亲她通过互联网知道的新闻趣事逗他开以。沈雾恢复得快,到晚上面色就已经不会那么苍白了。
第二天,梁素栖就拉着他要他教她画画,沈雾拗不过她只得答应她。
六.
自从沈雾答应了教梁素栖画画,住院部的人每天都可以看到在公园里,有一对穿着蓝白纹病号服的少年少女在一块画画,这是住院部独有的风景,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就象征着生生不息的希望。
两人就这样陪着彼此,他们按时吃药,定期检查接受治疗,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好转。
但在次年三月的某一天,事情全都变了样。
还是蓝自纹病号服,还是住院部公园,还是那一双人。
沈雾坐在长椅上,这一回他手里抱的不是画本而是一本书在看,梁素栖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手里拿着能铅笔,她想把沈雾画下来。
见她笑得开心,沈雾的嘴角扬了扬,他真的觉得,能够遇见她是一种极大的幸运。
梁素栖举着铅笔,隔空比对着沈雾,突然间,只觉得一阵痛感伴着眩晕袭来,铅笔脱落,她倒在地上瞌上了双眼。
沈雾看着书却听见“彭”的一声,他猛地抬头,只见女生倒在地上面色苍白。“栖栖!”他没有半分犹豫扔下书朝她跑去。
“栖栖!栖栖!”他轻轻拍她的脸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一把把她抱起焦急地往急诊去。“医生医生!”沈雾一进急诊就大声口吼了起来,医生护士赶忙推来了推车,“什么情况?”沈雾将女生放到手摇床上一边给医生说明情况:“心脏病发作,突发昏厥心率不齐疑似心衰,呼吸减弱!”他的语速极快,颈上青茎爆起眼角猩红,脸色难着到了极点。
“送进抢救室,快!”一名医生大喊,几名护士马不停蹄把梁素栖推往抢救室,同时另一名医生跪在床上给梁素栖做胸外按压。
抢救室里,梁素栖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一众医生与护士忙得不可开交。
“患者情况不好各项指标都在下降!”
“准备除颤!”
“200焦充电准备!”
“放电,离床!”
除颤搭配心肺盘苏重复了好几轮……
周医生和梁素栖爸妈赶到时,沈雾一条腿曲起靠着墙坐在抢救室门口垂眸看着前方的地面整个人麻木得很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细看之下可以发现他在颤抖。
“沈雾……”周医生想和他说说话但被梁父拦住了,他冲周医生摇了摇头,周医生会意噤声看着沈雾内心有些复杂。
梁素栖在抢救室里躺了多久,沈雾就在走廊上待了多久。
一个晚上的时间,梁素栖这才脱离生命危险,各项指标都已经稳定下来。
七.
病房里站了好几个人,除了周医生外还有两个心外科的主任。
“周医生,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别避着我了。”梁素栖坐在病床上,她的唇色很白声音听着特别虚弱。坐在她身边的沈雾抬眼看着她,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三位医生看着彼此终是叹了口气。周医生往前走了一步开口到:“病情突然恶化,身体各项机能都已经开始下降,最后可能会有…会彻底衰竭。”
沈雾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女孩身体僵住了。
“我…还,有多少时间?”梁素栖强压着颤抖不安问出了这句话。
“最多,三个月。”一位心外主任说道。
病房里鸦雀无声,三位医生都离开了病房,她的爸妈也被沈雾支了出去,夫妻俩靠着走廊难过痛哭。
病房里只剩她和沈雾。她就坐在床上眼神呆滞,“最多,三个月。”这句话就好像晴天霹雳一般,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头。
被砸的不只是她,还有浓雾。
他心如刀绞,好似在一瞬间沉入深渊谷底。
沈雾走到床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陪着她。“沈霉哥,我……我……”她在再也绷不住哭了。她也曾怨过上天待她不公,为什么偏偏是她,但她仍旧保持乐观积极向上。后来遇到了沈雾,她更想好好活下去了,她想参与他以后的人生,她想带给他希望。
沈雾将她揽入怀里,紧紧抱着她只说了两个字:“我在。”
堆积了很久的委屈与难过在此刻全部爆发,如洪水猛兽一点一点将她吞噬。她在他的小不里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才松开她给她掖好被子。
梁父梁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满面泪水。沈雾蹲在两人面前说到:“叔叔阿姨,你们先去休息吧。交给我,我会照顾好栖栖的。”
他们在病房外说了很多话。
梁父梁母拗不过他,回去休息了。
八.
沈雾搬来椅子坐在床边守着梁素栖。他就这样看着安静睡着的女生,不觉,几滴泪从眼角滑落带起万千哀愁。
沈雾在床边守了一晚上,一夜未眠。
梁素栖已经不再像昨天那副模样,平静地坐在那里。
“爸爸妈妈,我不想治了。”梁素栖抬眼看向爸妈,语气很平静。“栖栖……”“我已经想好了,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我不要的浪费自己的时间了。”她说得坚决,好像想了很久。
梁父梁母看着彼此很是犹豫,这时,清冷有力的声音响起:“我陪你去。”顿了顿他又到:“只要你想,我都陪你。”
梁父梁母,最还是答应了她。
两人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就出发。出发前,梁素栖拿了个东西给沈雾,是一只怀表,有些年头了,现在估计也就些收藏家会有。
沈雾接过去有些不解。“为什么给我这个?”“这是小时候奶奶给我的,奶奶说,‘人这一辈子与就这么长就应该活得快乐些,为自己而活,无法回到过去但可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像沙漠里的细沙微不足道,但是向前看,希望和光明就在前方。’我觉得奶奶说得对。”
“沈雾哥,我想让你看见希望。”
……
第一站,BJ。
在路上梁素栖十分兴奋,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
“沈雾哥,到时候陪我去长城好不好?不到长城非好汉!到时候我一定要站在上面大喊一声!”
“沈雾哥,我们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看升旗吧!我还没去天安门看过升旗呢?天安门广场是不是特别多人呀?”
“沈雾哥,我想吃烤鸭!”
“沈霓,是故宫!我们去好不好?”……
九.
面对笑得灿烂的女生,沈雾也是宠溺地笑着一一应好,她开心便是最重要的事。
他们在BJ待了五天,沈雾陪着梁素栖爬长城、看升旗、吃烤鸭、逛故宫………把BJ的所有景点都去了一遍,甚至还去那红砖瓦房小巷里去感受最地道的京味儿。
离开BJ,他们又去了好多的地方。去上海外滩,去寻找风情万种的上海滩;去西安,青龙寺、城楼;去HLJ看全国的第一缕阳光;去长白山看天池;去重庆吹嘉陵江的风,去解放碑,去吃火锅;去乌镇感受江南水乡的美……
这段时间,他们很开心。
沈雾带着梁素栖来到一大片花田。“好漂亮呀!”看见五彩缤纷的那一刻,女生高兴地跑了过去,沈雾跟上陪她在花田中畅游。
他们在花田间走了很久很久不知疲倦。
梁素栖越来越累,越来越没力气,她要撑不住了。
晶莹滚烫的泪珠砸到沈雾的手上,灼烧着他的心。“沈雾哥…”
他身子猛地一僵,他见到梁素栖柔软的身子慢慢下滑,在即将倒地时,沈雾接住了她。他抱着她坐在花田之中,看着姑娘毫无血色的脸颊,他彻底被恐惧打败,热泪夺眶而出滴在女生的脸上。梁素栖抬手抚上沈雾的脸,“你别哭啊。”沈雾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冲她摇头。“沈雾哥,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能够遇见你,真好。”她有气无力的。
“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和你一起去看日照金山了。”
和沈雾一起去看日照金山,这才梁素栖最大的愿望。
“沈雾哥,我撑不住了,我好累啊,”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眼眶发红,她笑了,“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多笑一点,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梁素栖说了很多,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抹去沈雾眼边的泪,如果可以她也想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未来。
可她做不到了。
“沈雾哥,你,你,你亲亲我好不好?”她明明已经泪流满面却还是扯着笑。沈雾没有回答,只是在梁素栖的额间轻轻落下一权吻,深情遣倦,缠绵还有不舍。
“要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一份,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善意和美好。沈雾哥,岁岁年年。”她说出最后一句话,嘴角噙着笑轻轻合上了眼,手从沈雾的脸上落下。
他的女孩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他一个人在这世间,真狠心啊。
十.
那一天,沈雾抱着梁素栖在花田里坐了好久,他舍不得放开她。
风吹过,花儿随风摆动,带起一圈圈的花浪,浪漫与静谧共存,却满是遗憾。
沈雾把梁素栖带回了医院,梁父梁母纵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终究无法真正释怀。
他刚回医院便被告知找到了适配的骨髓,要立刻给他安排手术,他本不愿,但在周医生和爷爷奶奶的劝说下,还有梁父梁母的哀求之下,他妥协了。最主要的是他要去完成他的女孩尚未实现的愿望。
手术结束之后,沈雾找来周医生,他想见见捐骨髓给他的人,周医生再三确认再三思考,应了他。
周医生带他到一个病房门口,他自己没进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拍了拍沈雾的肩。
沈雾推门而入,他缓缓靠近病床在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时,他崩溃了——躺在床上的是早已没了心跳没了温度的梁素栖。
沈雾跪病床边痛哭。
梁素栖从未主动问过他的病,他也没主动提起过。她知道这件事是个偶然,那一次沈雾和周医生在办公室谈话,她就在门外,他们所说的她都听到了。
再后来,她无意间发现自己的骨髓与沈雾适配于是她暗中做好了决定。
在他们去BJ之前,她曾单独找过周医生。
“周医生,我想,在我死后,把我的骨髓捐给沈雾哥。”
“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即使他的身也没有我。”
“作为一个急性白血病患者,他可以撑到今天已经很辛苦了,我想让他轻松一些。”
“沈雾哥边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他应该灿烂发亮的。”
“周医生,你帮我保密好吗,这件事别告诉他了,我怕他难过。”
“周医生,记得帮我告诉沈雾哥,我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
……
沈雾去了XZ。
带着那块怀表。
梅里雪山,位于YN省DQCZ治州德钦县西部。这里圣洁美好。如果栖栖还在的话,一定会很喜欢这里的。他想。
他登上了雾浓顶观景台,等待日出那刻。
他等着等着,终于等到了日出那刻,万丈金光从天而降照射在雪山之巅,宛若一座金色的布达拉宫。
日照金山。
他看到了日照金山。
沈雾笑着,眼中藏了泪,他在怀表上经轻一吻:“栖栖,是日照金山,你看到了吗?”
是你最想看的日照金山,我带你来了,你看到了吗?
我看见,
骄阳似火正盛,
窗外蝉鸣未停,
宣告生命的落幕和命运的终结。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