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前再不处理，我们就要通知你家人了。”

“我知道了，正在处理，别催了好不好。“陈锋没好气的挂了电话。

还没到中午，就已经十几个小催电话了。

他是很想一把把手机摔得粉碎，可是又怕那些小催打不通他的电话去骚扰家里人，爸妈年纪大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一生从未作恶，凭什么落魄到这种境地。”

他心里难受，觉得自己精神快崩溃了，都不敢坐下来，只要坐下稍微安静一下，脑子里就有种莫名的恐惧。

“傻子，道德水准跟有没有钱哪有必然联系。急归急，不要丧失最基本的认知好吧。可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能借的地方都借过了。”

他搓了搓脸，把注意力散开，强迫自己冷静。

屋里的陈设简单至极，女朋友发现了他欠了那么债，拿着自己的东西哭着回娘家了。

“或许极简主义也不是没道理，人活着只要能吃饱穿暖，哪有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就像这个狗屎名牌打火机，当初还觉得一定得买了才高兴，简直是傻逼至极。”

他嗤笑一声，点了一根烟蹲在地上。

想酝酿感情大哭一场发泄一下，可是憋了半天却只憋出一个苦笑。

“特么的，太过清醒也不好，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四处瞅瞅，厨房里还有半瓶做菜用的白酒，某个同学送的，是个没听说过的杂牌子，他怕这种酒喝了难受就拿来当料酒了。

“喝点酒睡一会，要不然这状态人会疯的。”他还有理智。

人精神状态差的时候确实容易醉，很快他就睡着了。

“陈锋。”

“啊？谁叫我？”

“噢，我是恶魔，你最近不是曾经无数次想要跟我交易吗？”

“扯犊子，骗谁呢。上帝、如来、观音菩萨、外星人，我哪个都祈祷过，人家都没回应，就你跑得快是吧？”

“呵呵，那些正经的神灵啊，就像银行，需要你资质特别好才能给你贷款，你觉得你有什么特别值得祂们看重的东西么？而我们恶魔就不一样了，我们就像网贷高利贷，只要你有点能用的我都不嫌弃，直到榨干你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哈，你当我是傻的么？真的会把我的灵魂交易给你吗，我还没有饥渴到那种程度吧，大不了我坐牢可以吧？”

“呵呵，陈锋，你比大多数人确实稍微清醒一些，可是却也清醒得有限。”

恶魔的声音听不出性别，有种让人莫名亲切的磁性，奇怪的是，还莫名有种深深的疲惫。

“你之所以如此痛苦，不就是惧怕社会性死亡么？对你这种普通人，最怕的就是这个，对吧？你明明可以一死了之，但是怕伤害了家人，拖累了朋友。所谓的家人的期许，朋友的寄托，这些对我们不知所谓的东西，你却视若珍宝，不是吗？”

“嘁，你这不是废话嘛，这特么的都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我欠信用卡网贷不还也就罢了，可是家人朋友的我总是要还的吧，要不然我还是个人嘛。”

“嗯，确实，三观不同不能强融。虽然我不是来跟你讨论哲学问题的，不过，你这种勇气和责任心，尽管我很鄙视，但是我也不得不佩服你们这种人。”

如果恶魔去做心理医生，那沟通技巧一定是满级的，说的话总是让人那么容易听得进去。

“说实话，你这交易我本来也不太看得上，你或许不知道，地球上七十亿人，每天向我祈求交易而且许诺代价比你高的，至少有三十亿。”

“那你怎么不去找别人呢，难道我比那三十亿人优秀？我可没自大到那种程度。”陈锋冷笑一声。

“呵呵，你倒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不过，我也只是凑巧从交易池里抓到了你而已。而且，我确实有件事情临时缺个人手，窗口时间比较短，所以我的交易条件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苛刻，你要不要听听？”

“......果然是恶魔，你先说来听听。”陈锋沉默两秒钟，觉得自己嗓子发干。

“我不要你的灵魂，不要你的寿命。我可以把你在这世间所有存在的痕迹抹去，把你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所以你所痛苦的债务问题也就解决了，你去另外一个世界帮我办点事，如何？”

良久的沉默......

“或者，我再附加一个条件，我再让你的家人和至亲好友更加健康富足幸福，怎么样？”

陈锋咽了一口唾沫，整个人突然心若死灰，

“你特么的，你特么的......果然是恶魔，一句话彻底就否认了我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呵呵，陈锋，你不是一直倾向虚无主义么？你不是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游戏体验么？你不是一直认为所有人都是被植入程序的缸中之脑么？怎么，换个游戏你就怂了？给你半个小时时间，你可以再给家人朋友打个电话，我们再聊聊具体细则，说实话，我这次确实很急，所以才给你这样优厚的条件，要是平时我会榨干你永生永世的存在价值。”

恶魔的语气里透出越来越明显的疲惫和不耐。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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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陈锋擦擦眼泪叹息一声，狠狠地把手机摔到地上，长出一口气。

“特么的！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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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十分钟后，恶魔的语气仿佛松快了一些，“细则确定。恭喜你，陈锋，你真幸运，你遇到了我无数万年来条件最好的一单交易。”

“呵呵，希望如此。故事里跟恶魔做交易的人哪有好下场的。”

“哈，陈锋啊，你又犯傻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善？恶？呵呵。好了，以后有机会我们慢慢再讨论，迟则生变，交易开始......”

“稍等，我问一下，你们恶魔是外国的还是我们传统的？”陈锋问。

“嗤，友情赠送你一个提示，世间生灵，都是修行者，我们只不过先行几步而已，你最好还是早点开悟，你可未必总是有这种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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