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梦醒。

“替我出门转转吧。”

袁一看着瘦骨嶙峋的老师，没说一句。

“要是太阳出来了，就和他道声早安。”

袁一沉默不语。

一个女孩儿从广场上跑来。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看见躺在床上的父亲，也没有什么言语，只是突然停下不动了。

袁一的老师在这场瘟疫中不幸被感染。他在世界上的存在逐渐没有意义；边缘化的过程迫使他渴望关心。他濒死地、残缺地躺在床上。女儿高晚意从外城回来，似乎是来作别的。

“你在这里辛苦了。”

高晚意向袁一走去，缓缓，又转向父亲。

父亲把头扭向窗外。窗户像画框圈起一片神往的光景。

“我们出去讲吧。”袁一拉着高晚意转身出去。

“替我和太阳说声早安！”

老师拼尽全力喊了一句。

清寒，微冷，有光。

“你怎么回来了？”

“我在外城太累了，想回来看看父亲怎么啦？”

“老师染上的病是传染性的、致死的！你现在来学院要是被感染了怎么办？”

“总不会见他老人家一面就染上吧？”

“不好说。”袁一望向天空，“现在学院70%的师生被感染了。内城也被隔离了。”

高晚意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她把身体慢慢投在阳光里。袁一站在她的影子里。

回眸。她披着的泛黄的、明亮的发丝，在暗处的脸部勾勒出金色的线条。蓝天在她身后广场的边界，与极远之地。

“广场真大！”

她又扭头，看向远方；是啊，又是远方！

袁一只是闻她发梢的香味。

“这封信是给你的。”

高晚意转身望向袁一。袁一吓了一跳，但很自然地接过信封：

“袁一同志，我们迫切请求学院剩余未感染者到达行政楼展开会议讨论，希望你能到场。”

“整个内城都乱了。学院也被封锁了。袁一，我这次进来就是和你们一起死的。”

“不会的！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袁一声音虚弱。他迎上去抱住晚意。两个人缠在一起。

“父亲怎么样了？”

“他只是病了。他会好起来的。”

“你胡说！”

“会的，相信我。”

晚意躲进袁一的怀里。

朗朗。只鸟鸣啼，泥滑滑。

“现在的情况，大家有什么了解的吗？”

说罢，空空。无人回应。却只见得一个少年从长桌最末端站起。阳光在大堂的窗户缝、门缝渗进来，有意识地跟在这个少年的身后。

“会长，这是一场瘟疫，这也不只是一场瘟疫！”

“你有何了解？”

“医学团队在今年年初就发现了第一病例。那个时候却只字不提。至今约485人确诊死亡，789人疑似感染，而每个人的病例情况却都是不同的发疯！”

哗然！

“肃然！”会长拍案。

“我问你。这是一种什么病毒，它为何使人发疯？”

“还不得而知。不过不可以怀疑，它像寄生虫一样有较强的自主意识，专门攻击人类的脑组织；其余各位也不难发现，患者们的行为往往颠覆常理人伦，甚至不惧死亡。就像传销被洗脑那样。学院把内城一年的犯罪率全部藏起来不公布。”

混乱！

“安静！安静！“会长叫来保安镇压。

“你叫什么名字？”袁一起身。高晚意牵着他的手。

“林坟。”

“林坟同学，你有解决方案吗？”

“我是有设想的！”

全场突然安静。所有人注视着这位少年。

“不过我想先让会长组织一下大家，建立一个救援会。城邦方面已经将我们完全隔离了，我们需要想办法建立秩序。”

“先说研究方案！”武器学科室研究员大刚，大呼。

林坟稍叹一口气。

“好吧，可能大家等得着急。我的结局方案其实很简单——“”

深呼吸。

“就是杀！”

“你想干嘛？”“我反对！”“这是不人道的！”......

“安静安静！”会长表情严肃。

“这只将是一个方案，我们也完全不会接受这个方案。不过林坟同学，你说得很对！当务之急就是要建立秩序。我将组织民主集团分工合作。大家现在休息，接下来我们要商讨救助会的构建。”

所有人有些不情愿，但接受还是会接受的。

飞鸟，走了。

高晚意从位置上站起伸了个懒腰，就从大堂里走出去了。

袁一起身相伴。

“他是我们的人。”会长凑在林坟耳朵说。

剩下的人均入组议员。列表可见：

“哲学4人，组长林坟。法律1人，郎桥。教育学1人，颜日。金融学1人，悉中。数学类1人，钱阳。生物学3人，赛恩斯。物理学1人，芝贝。交通运输1人，时仙。武器学3人，大刚。植物生产1人，库克热烈，中医学1人，姬斯。医学类20人，组长丰雪子。土木工程和计算机专业共132人，组长严田。”

“其中土木工程和计算机专业为上个星期外城实践刚回学院，故人数颇多。”

会长是政治学的讲师。他将在明天组织救援会展开治疗行动。林坟递交了一份辞呈。

“你做我的助手吧！哲学系由姬斯教授负责好了。”

“这是明智的！”

日暮，晚昏。

“这一天过得很快呀！”

晚意的语气温柔。

袁一从后面抱住她，用力嗅着她脖子上残留的香水味。

“你要好好的。”

“我不怕的。”

“你别出事！”

晚意笑出身。停了几秒。

“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

“什么？”

“不许和他们同流合污！”

“我会的。”

......

“黄昏多漂亮啊！是不是“高晚意故意把头往后仰，用唇去咬袁一的耳朵。

“是的。”

“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

“晚安？”

“你今晚？”

“照顾你父亲。你去旅馆吧，我怕你父亲不高兴。”袁一用手指缠绕晚意的头发。

“也是。那祝你明天早安吧！”

晚意转过身亲吻袁一。袁一没打算挽留。两个背影渐行渐远。

“喂——明天早上要是醒得比我早，就替我向太阳公公问好！”

“好的！明天见吧！”

“明天一定要见面啊！”

晚意笑得很开心，跳着从夕阳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我喜欢她的眼睛。”

袁一也喜欢和自己说话。

月落，远处有人在吼叫。

“老师，明天要展开治疗行动了。”

“没用的。”

“别这样说，人类不也战胜过黑死病吗？”

“是啊！就是黑死病。一场精神层面的黑死病！”

“老师不要想了，休息吧。”

“精神黑死病？“老师几个月来第一次笑。

“精神黑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