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化集团是M城最有名的化工产业，而林山则是三年前来到了这。

在这里不需要你有什么太多的技能，也不需要你有什么多高的学历，只要你是勤奋的打工人，这儿就照单全收。

不过林山却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注定要来到这里。

然而就算是这样，到了夜晚的时候，他还是会经常想到一些陈年旧事。

“假如小时候没出那件事，现在应该不在这里吧。”

每到这个时候，林山心中便一阵难过。

说来也是，小时候的林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从小学开始就经常受到街坊邻里的赞扬，凡是见过的，基本上都在说这孩子聪慧非凡。

但是这孩子从小就没个正形，调皮捣蛋样样精通，经常不是打碎这家的玻璃，就是拔了哪家的白菜，让大家都头疼不已。

直到林山七岁的时候。

七岁那年，他突发奇想，试着能不能提前给鹅蛋在鹅肚子里拿出来。

然后就把隔壁李婶家大鹅的直肠给拉了出来。

为了逃避责骂，林山钻到拖拉机底下藏了起来。

直到隔壁李婶提着大鹅找到了他的父亲，这才将这混小子在拖拉机底下提了出来。

定睛一看，这小子一头的碎发里竟然夹着几根鹅毛；满脸的土也给原本还算白净的小脸涂了个黢黑；那浑身也带着大鹅挣扎时候喷出的不明物体；还有那双手，仍旧布满了已经干掉发黑的血迹。

就这些证据，足以将罪寇祸首指向眼前的这人。

“你说你这熊孩子，你都几岁了？还干这种事儿！你说你拽人鹅的肠子干啥？拔白菜满足不了你了是吧？你自个瞅瞅那鹅让你给糟践成啥样了！赶紧给人李婶赔个不是！”

劈头盖脸的责骂落到了林山的头上，他羞愧的低下了头，看到了瘫在地上的鹅。

那鹅的屁股后面拖着将近一米的肠子，两只腿一左一右交叉排开，脖子也伸的老长，而头上的眼睛也早已翻了白，舌头也被嘴夹在了外边，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

“噗…”就在马上笑出声的时候，林山急忙用手狠狠的掐向大腿。

钻心眼的疼痛让他及时将笑声闷回了肚子，不然天知道这顿鞋底烤肉到底有多香。

而为了不看到地上那只大鹅，他两只眼睛向上一瞟，却又看到了双手叉腰的李婶。

眼前的李婶因为岁月的沉积，中年的脸上微微发福，而脸上由于浓妆的缘故，原本淡黄的皮肤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紫，厚大的嘴唇还涂着深色的口红，那样子就跟个花旦一样。

想到这里，林山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瓜娃子，你还笑！”

父亲抬起脚就把鞋脱了下来，而那鞋底上还有两个早已不知破开了多久的大洞。

“啪、啪、啪。”

一声声鞋底子拍在肉上的声音环绕在整个小巷。

“爸，爸，啊！我知…啊！我知道错了，别打…啊！别打了！”

林山的哭腔里充满了恳求与害怕。

李婶看着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还是不忍心道：

“林大哥，行了行了，别打孩子了，孩子知道错了就好了。”

“那不行，老钱跟我是兄弟，这混小子给你们家鹅给宰了，我得好好告诉什么才叫教养！不然这孩子以后得了？”

父亲斩钉截铁的否定了李婶的建议。

正当父亲刚想再次抬手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到了林山的耳朵里。

“老林啊，行了行了。”

这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书生气息，一听就是个教书育人的老教师。

而趴在父亲大腿上的林山则知道，自己的救星来了。

“钱叔，对不起，我是错了，您救救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抬起头的林山望向缓缓走来的钱叔，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依旧还在不停的流着泪水，鼻子微微抽动，嘴唇也跟着微微撅起，瞬间就变成了个可怜人儿的模样。

“哈哈，你这臭小子，跟钱叔也玩这一套。”

钱叔哈哈一笑，指了指委屈巴巴的林山。

“混小子，得寸进尺！”正当父亲准备再次举起鞋底的时候，钱叔急忙将林山抱了出来。

“干嘛啊老林，给孩子打坏了怎么办，走，去我家喝一口，跟我絮叨絮叨。”

“不行！这混小子，我得…”

“老林啊，你家小子给我家鹅祸害死了，你不得登门道歉啊？走！”

说完钱叔冲林山比了个眼神，就拉着父亲走到了院头。

而李婶看着蹲在地上的林山，沉思了片刻，走过来语重心长的对他说：

“小山，婶跟你说两句话，你听好。”

“你这孩子很聪明，街坊邻里都知道。但是你爹很忙，为了你读书，他顾不上那么多家，这不怨他。”

“而你每天调皮捣蛋也是为了让他多陪陪你，我们也都知道。”

“但是小山你记住，你爹的鞋已经脏的不成样子，鞋底上还有两个大洞。但是你身上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衣服也都是全新的，知道吗？”

林山低着头，此刻的他双眼微微红，两只拳头也紧紧的攥了起来。

可是那并不是因为被打的有多疼，而是因为他听了李婶的话才开始反思。

反思自己这么些年到底给自己父亲添了多少麻烦。

随着对自己气愤的累积，他抬手狠狠的冲着自己的脸扇去。

得亏李婶眼疾手快，迅速拦下了那即将拍到脸上的手。

而此刻，连惩罚自己都做不到的林山，只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孩子，等你爹回来，跟他好好谈谈吧，你们互相都需要点理解。”

“你年纪还小，以前咱不懂事，那咱就从现在开始懂事，知道吗？”

林山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李婶见处理的还算不错，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站起身子跟上了还在院头等待她的二人，然后转头向着林山摆了摆手。

林山此刻有些恍惚，他看着三人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就好像两代人即将在此阴阳两隔一样。

摇摇头打消这样奇怪的想法，林山低头回到了屋里。他有很多话要对父亲说，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然而，熟悉的声音自从拐过那个巷头的时候，就再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