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大元国，十万里大山深处，山林密布，雾气缭绕。在一处静谧的山间小村中，屋院错落排布，晨雾氤氲在屋顶，带着一种清冷的宁静。

一个残破的茅草屋内，床榻上躺着一个面容青涩的少年，名曰李耀。他鼻梁不高，透出几分可爱的英气，嘴唇薄而略显天真，黑发胡乱地披在肩上，带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随性和活力。此时的他睁大眼睛，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悦：

“我感受到灵气了！”

他猛然从床上弹起，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兴奋得像一只小鹿般跳跃着跑出屋子，嘴里喊着：“李叔！李叔！”推开木门的瞬间，他撒开腿朝李叔家飞奔而去。脚下的泥土与山风都似在为他喝彩。

李耀一边跑一边逢人便喊：“我感受到灵气了，我能当神仙了！”一路从村头跑到村尾，几乎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成了修仙者。

村里的孩子们被他的兴奋感染，也跟着一路小跑，笑嘻嘻地问道：“哥哥，灵气是什么样的呀？”

李耀心情好得不行，想了想笑着回应：“五彩斑斓的？滑滑的？哎呀，解释不清啊。等你们也感受到灵气，就知道了！”

他抬脚跑向村子最东边的那间房屋，那是他叔叔李天光的住处。李耀感受着脚下的土地，每一步都轻快得如飞起一般。

他知道，自己能亲眼去看山外的繁华了，而不是通过话本和商队的只言片语，因为他感受到了灵气，迈入修行者的大门。

一到门口，他一把推开木门，急切地喊道：“李叔！我成功了！”

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就在李耀还在喘气的片刻，屋内传来一声低沉而不悦的呵斥：“干什么呢，毛毛躁躁的，差点把门撞坏了！”

屋里，一个身形魁梧、肩膀宽厚的中年男子慢悠悠走出。李天光眉头微皱，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呈现出古铜色，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晨光中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威压。看到眼前这个脸上挂满喜色的少年，他眼中掠过一丝微笑，但嘴上却严厉道：“说吧，什么事这么着急？”

李耀顾不上被呵斥，满脸笑意地说道：“李叔！我感受到灵气啦！您说过，只要到练气境就能听您讲外面的事！”

李天光看着侄子急切的模样，似是有意逗他，摇了摇头：“不过是刚到气感境，前面还有纳气和聚气两层呢！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别说修行，就是出了村子，怕也是野兽的点心。”

李耀急了，连忙说道：“可是，李叔，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讲讲嘛！我知道您是走出大山的修士，是村里唯一的筑基境大高手！我早就想听您讲外面的世界了！”

看到他如此急切，门口几个追随而来的村中小孩也兴奋地凑上来，帮着李耀起哄道：“就是啊，李叔，讲讲嘛！山外到底是怎么样的呀！”

李天光见围了一圈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今天就随便讲讲。”说完，他瞅了瞅李耀，不紧不慢地坐回椅子上，接过李耀恭敬奉上的茶水，轻抿一口，缓缓开口：

“你们知道，咱们村所在的这片山脉，被称为十万里大山，五条主脉横跨大炎国，大元国，和大金国，我们村就在这大元国的昆澜境内。而附近的大城，叫青霄城，是大元国西南最大的城池，整整有三十万人！”

孩子们听到这数字，也是配合的作出反应，眼睛瞪得大大的，倒吸一口气：“三十万？那得有多少人啊？”

李耀也是心神摇曳，他自小未出过村子，关于青霄城也只在商队经过的时候听过一下。

李天光似乎被他们的反应逗乐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继续道：

“虽然青霄城不是大元国最繁华的城市，但也能进前十了。我当年离开村子，走出十万里大山，首次踏入青霄城时也被它的繁华震得目瞪口呆。”

他停顿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的神情，

“青霄城的街道宽敞无比，青石铺地，车马川流不息。大街两旁，茶楼酒肆、各类商铺林立，卖绫罗绸缎的、售兵器药物的，琳琅满目。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那些高楼，三层四层，六七丈高，楼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牌匾，到了夜晚，永远有两三条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不过，我确实没在青霄城待太久，很快就一路向京城闯荡，想看看更大的天地。直到20岁那年，我才算在修行界站稳脚跟，靠着一手迅猛刀法，和一把精铁大刀，被人称作‘铁刀王’。不过这都是些后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回到往昔的岁月。

“当时独自闯荡，遇到了许多高手和修行者，也见识了许多恶霸与不平之事。青霄城有四大家族，其中有一个小家族仗着和四大家族有些关系，竟肆无忌惮地霸占乡野良田，欺压乡民，甚至强迫良家女子为妾，作恶多端。”

李耀听到这里，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忍不住插嘴道：“这种人渣活该死，您是不是直接把他们全灭了？”

李天光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冷冷地盯着李耀，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像是压上了一层无形的威压。围观的孩子们不自觉地噤声，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压迫。李天光的眼神严厉而冷峻，声音低沉：

“你以为杀人很轻松？滥杀无辜、随意决定他人生死，这就是你心中‘强者’的样子吗？”

李耀被叔叔的目光盯得一愣，脑子有些发懵。他本以为叔叔会赞同自己的话，没想到却被这么严厉地责备。刚才心中的那股热血一下子被浇灭了，脸上微微有些发烫，挠了挠头道：

“可是……他们欺男霸女，做的事难道还不该杀吗？”

李天光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道：

“且不说他们的罪行是否该死，人命并非草芥，不能因为几句流言就决定生死。真正的强者，不仅仅是掌控力量，还要掌控心性，克制自己的杀意。滥杀无辜、凭武力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那与恶人又有什么区别？”

李耀愣住了，心中隐隐觉得叔叔的话有些道理，但又觉得这些恶人害了那么多百姓，竟然还能活下来，未免有些不甘心。他抬头小声嘟囔道：“那您到底怎么处理他们的呢？”

李天光缓缓答道：“我并没有放过他们。我找到主犯，将其抓获后扭送衙门，所有参与作恶的人都被当众示众，向百姓赔罪，交还掠夺的财物。主犯被判终身囚禁，直到老死牢中，其他帮凶也一一受罚，再也无力作恶。”

李耀微微皱眉，心中觉得这种处理方式有些不够解气，忍不住说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杀了他们？直接一刀了结，岂不是更省事？”

李天光轻轻摇头，声音沉稳而平静：“耀儿，人命并非草芥，轻易决定他人的生死，只会让自己变成另一个恶人。真正的力量，是用来守护，而不是用来随意屠杀的。若是心生贪念、滥杀无辜，那人与妖魔又有什么区别？让恶人承担应有的后果，面对自己的罪孽，这才是仁之道。”

李耀听着，脑中一片模糊，心中隐隐有些不满，觉得叔叔的处理未免太“仁慈”，与他想象中的英雄有些不一样。

话本里的英雄，为了替天行道，杀敌报仇，从来不会手软，而叔叔的方式，竟是让这些恶人活着？

他觉得有些别扭，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心中固然认同了“流言不足为信”，但对叔叔的“仁之道”还是有几分不解。

李天光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

“修行之路漫长无比。你的确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但心性比修为更重要。将来你若能守住仁心，不为仇恨迷失方向，才算真正踏上了修行之道。”

李耀虽然不太明白，但他仍点了点头，将李天光的话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