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开会说地府要设个辩护律师岗的事,你那儿解决没有?今天又在催我了。”酆都大帝翻着卷宗,皱眉对身旁人说道。
“辩护律师?以前最多有个讼师,可这和辩护律师也不一样,现在让我上哪儿找去?这也真是会为难人。”秦广王把酒杯往案上一顿,一脸不耐。
“实在不行,你就去人间找个现成的,反正最近律师熬夜加班猝死的也多的是,好歹有个交代。”酆都大帝叹气说道。
话音刚落,秦广王低头一瞥生死簿,只见一行新墨未干的字迹浮现:何律,男,24岁,因交通事故身亡。生前职业:执业律师。
“哈!”秦广王眼睛一亮,嘴角扬起,“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名字里还带个‘律’字,这不是天选之人是什么?我看就他了吧。”
酆都大帝面无表情,只淡淡挥袖,在簿上朱笔一勾,批注如血:本次车祸责任免除,阳寿暂押。即日起,每周下地府提供法律援助,编入特殊职位,代行阴司辩护之职。
好痛,头怎么这么痛。何律睁开眼睛,面前绿幽幽一片,抬头往上一看,中间坐落着一大座殿宇,左边一个牛头打扮,右边一个马脸模样。
何律心想,这是到地府了?这装修还真和传说里一模一样。
“何律,24岁,交通事故身亡,可惜,可惜,最近接了人生的第一个大单,几百万的律师费,全部打水漂了。”中间大座上幽幽传来几声。
何律苦笑:“这也是命里没有富贵的命。敢问我这是到地府了?您是哪位?不是说牛头马面勾魂吗,怎么直接到这来了?”
大座上的人咳嗽了几声:“我是秦广王,主管地府的亡魂善恶。你的情况特殊,我们走了绿色通道。我且问你,想不想回去再活一回?”
何律一愣,这还能有商量的空间?
“这能有谁不想,就是不知道这再活一回,代价是什么?”何律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背上阴间的贷款,他连阳间的都还没还完。
秦广王轻笑一声:“你倒是够上道。放心,你运气够好,用不着你卖身。最近我们要新增一个地府律师的职位,是精挑细选找到了你,你要是同意了,这次车祸既往不咎,不仅可以回去继续过你的安稳日子,还说不定能像钟馗一样做个一官半职。”
“您也知道,我好不容易终于接了这么个大单,哪有不想再活一次的道理。就是不知道这么丰厚的条件,真的就是做个辩护律师就成吗?”
何律心想,这阳间有多少事情就是没有仔细看过合同闹下的问题,在阴间自己也不能忘记专业素养。
秦广王有点不耐烦:“哪有这么多话,和你们这些耍嘴皮子的交流起来就是费劲,你就当每周下来上个班就行了,一句话,做还是不做?做签字画押,不做一会重新投胎”
听到秦广王这话,何律知道这是在逼他签字了。但是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要是真签了这字,指不定真是什么卖身契。
“活肯定是谁都想活,但是您知道,这文件哪能看都不看就随便签字的。我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投胎而已,谁还能没投过几回。”何律心一横说道。
秦广王抬头眯了一眼,把案桌上的一沓竹简丢在何律面前:“要不是这事情催得紧,你赶紧看,看完签字。”
何律小心翼翼捡起来打开,上面还能闻得到笔墨未干的味道,上面抬头一行字:《地府特殊聘用协议》。
甲方:地府十殿联合会
乙方:何律(阴间执业律师,灵魂编号Y-240719)
何律发誓,这是他审合同以来最认真的一次。
这份合同不仅毫无不合理之处,反而让他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秦广王说的,和竹简上记载的基本上一致,除了唯一的违约条款没有提。
“如乙方何律未能依约履行辩护职责,地府有权终止授权,收回暂扣阳寿。”
何律心里盘算起来:这条件完全能接受,就算最后没履行到位,好歹也比当场咽气强太多。
“我签,我可以签。”他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补充,“不过,我能不能加一个小小的条款?”
秦广王头也不抬语气不耐烦的说:“说。”
“能不能加上一条,地府审案所依据的法规,参照人间的成吗?”
秦广王终于抬眼,语气平淡的说:“地府与人间的联系,比你想象的要紧密得多,如今阴司法度,本就与阳间原则高度趋同,否则,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设辩护律师这个岗位?”
何律心头一松,拿起案边的笔,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秦广王目光淡淡扫过签名,声音低沉:“地府律师何律,代行阴司辩护之职,阳寿暂予返还,赐‘辩魂笔’一支,专为履职之用。”
“患者伤情严重,失血过多,急需抢救!立刻送ICU,准备手术!”
刺眼的白光中,何律缓缓睁开双眼,四周人影晃动,嘈杂声此起彼伏,他躺在担架上,意识还在刚刚那场签约里不能忘怀。
他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刚刚那只笔的触感还真实地停留在他的脑子里,转头一看一支上半身红木造型,笔头鹅毛带有一点点荧光的笔就在他的怀里。
“什么叫‘人走了’?!”
走廊里,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震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刚刚,患者自己下床,说没事了,还冲我们摆了摆手,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然后,然后,就走了。”小护士红着眼睛站在一旁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医生脸色铁青,声音几近崩溃,“你被货车撞飞几米远!血从车祸现场一路流到急诊室!你能站起来走出医院,还打招呼说要走了?要不是你瞎了,要不就是医学不存在了?!”
怒吼声在病房内回荡,那张刚刚还躺着重伤患者的病床,现在上面只剩下血迹和凌乱的床单,旁边一张纸条上用毛笔写着,本人何律自愿离开医院,若发生任何意外与医院无关,上面的笔迹还透露出一点点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