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吴念放下了手机,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似这世界的异物一般,格格不入。
午休的办公室人声嘈杂,吃法的咀嚼声,叽叽喳喳的闲聊声,视频外放的音乐声,与之相反的吴念只是沈默以对。
吴念的嘴角不停的抽动,目光呆呆的看着手机上通话结束的号码,以及上面的两个字的备注母亲。
对比平静的外表下,他内心早已思绪万千,他痛苦而又迷茫,悲伤而又愤怒,外界的声音此时仿佛恶毒的低语,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吴念工位边上的实习生夏希林发现了他的异样,伸手拍了拍他,带着不解的开口询问。
“吴哥没事吧?”
因为这是他进公司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在这位前辈脸上看到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吴念在他半个月的接触中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一个老实的内向的员工,对于加班也毫无怨言,如果业绩再好一点就一定是老板最喜欢的员工。
吴念仿佛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快速收拾着桌上没吃完的廉价外卖,说道。
“没事没事,我出去抽根烟。”
“可是。。”
实习生话还没说完,吴念便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办公室,只见他还撞上了一个刷卡进门的员工,他不停低头道歉,直到门滑动关上再看不见他的背影。
“可是外面正在下雨。”
他望着窗上不停滑落的雨滴,又转头看向吴念桌上的烟和火机。
心里感慨,沉闷了一周的天气,今天下的雨似乎因此格外的大。
……
办公楼整栋楼都是禁烟的,唯一能抽烟的地方就是楼顶了,不过也只能偷偷的抽。
吴念丢掉外卖便来到电梯前,急躁的按着上行键。
三十层的大厦只有在此时显得十分忙碌,每一个数字都需要短暂停留,吴念只觉得分外的难熬,周围似乎有躲不掉的目光在注视自己,在他们眼里自己就像是赤裸的,身上就像有蚂蚁在爬。
“三十层到了。”
他迈出电梯,走上了楼顶,毫不在意不停打落在自己身上的雨滴,径直走向水泥护栏,遥望着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
就在刚刚护士通过母亲的电话联系了他,告知了他重病的母亲选择拔掉呼吸机,而照顾她的父亲也选择陪她一起离去,护士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了写着不希望再拖累自己的字条。
悲伤的情绪如同雪崩冲溃了他的防线,对于生活他从未抱怨过,并不富裕的家庭,并不出众的自己,哪怕是母亲重病之后也是更努力的工作苦苦支撑。
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运气不那么好的普通人,只要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扛过去,生活总归会变好的,没有人一直走霉运的,翻过最后一个山坡就可以了。
“我明明从没有抱怨过,明明只是希望生活能够好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都很奢侈吗?”
“明明只是想不给别人造成麻烦,普通的活着都不能被允许吗,一定要把我的一切都夺走吗?”
哪怕是此时他也只是轻声的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自言自语,手脚却动了起来,翻上了护栏,往前半步便是深渊。
望着半步之下的车水马龙,他有一丝想要越下一了百了,但是想到父母是为了不拖累自己才如此选择,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在干什么前辈!快下来!”
夏希林接近咆哮的声音传来,不顾大雨狂奔向他。
吴念习惯性的转身回头,脚下被铁护手绊倒,整个人滑落下去。
这一刻身体仿佛自动触发了求生的本能,双手猛的扒住护手,因为下落的身形不稳只有右手还勉强抓住。
下一秒夏希林的双手便抓住了他的右手,他能感受到那双手传递过来的温暖。
“不可以认输啊,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抬头看着夏希林涨红的脸,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可是自己可能没办法回应他了,刚刚的下落虽然抓住了护手,但是伤到了手腕此时剧烈的疼痛已经传来,手臂的真实感却慢慢消失。
吴念笑了,夏希林却是一愣,但是隐隐似乎能感觉到将要发生的事情。
“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不要啊,快把你另一只手伸给我快点啊,会有办法的!再坚持一下就好!”
没想到人生最后的时刻,还要给别人造成麻烦,希望夏希林不要因为自己过于愧疚。
吴念边想着边放开了手。
......
疼痛,钻心的疼痛感将吴念的意识逐渐唤醒,他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钳住右手,提至半空双脚已经无法感知到地面。
那双手粗糙而又冰冷,巨大的如同巨人,仿佛只要一用力自己脆弱的手臂就会断裂。
疼痛的感觉渐渐清晰,慢慢的感知到除了右手以外的肢体,嘴巴不停颤抖着发出嘶嘶声。
他努力的尝试在黑暗中恢复视力,企图了解自己此时身处的“死后世界”。
他刚刚清醒一些,此时才感到一股潮湿泥土夹杂着一种特殊的铁锈味弥漫在这里,身体渐渐的感受到寒冷,似乎身体大部分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之中,脑袋无力垂落在左肩的他无法通过这个视角确认自己身上的情况。
这个地方过于昏暗,他只能模糊的看到提着自己的巨大黑影,它似乎侧着头跟边上的什么在交流着什么,但这很明显不是人类的语言,沙哑而又低沉的声音,还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臭。
“不知道这是地府还是地狱。”
他心里这样想着,剩下的只有等待,此时此刻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短暂的交流过后,它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嘶嘶”
不远的地方传出了拖动重物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咔咔声,接着是一阵刺眼的蓝光一下在眼前绽放开。
眼睛短暂的失去了视力,在这个黑暗的环境里,光线的刺激尤为剧烈,如同直视太阳但眼睛并没有太多不适,过了几十秒的时候蓝光逐渐收敛,但任能释放出微弱的蓝色荧光。
借由这一股光亮,终于能够一定程度的看清周围的环境,光亮的源头是一箱看起来像宝石或是水晶的东西,虽然没办法判断具体的大小,但是感觉的出它们的个头不大。
盛放他们的是一个精致的金属箱子,光线不算强烈只能看出来箱子本身也十分精致,但是无法分辨其他信息。
而在箱子的边上蹲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看不清身上的装束,只能看见一只健硕的手臂裸露在外,上面依稀能看到浓密的毛发,在那肩膀之上的头颅,嘴巴向前突出如同野兽两只巨大的獠牙伸出嘴歪,眼睛如同漆黑的镜面完全没有眼白,有的只是眼前宝箱的倒影。
那个存在转过头,向抓举着吴念的存在低语了什么,松开了抓举着的手臂走向了箱子,从箱子上方的隔层里掏出一个钳子,小心翼翼的抓起一块宝石。
落地的吴念在此时方才了解到更多的信息,那两个生物穿着露出肩膀的铠甲,地上则是大量的白骨、残缺不全的肢体、碎裂的头颅,上面爬满了未曾见过的肥硕的昆虫,贪婪的啃食着腐肉。
蹲着的生物起身,顺势抽出别在腰间的一柄斧头状的武器握在右手,从身后的阴影中拖出一个人。
而后将他双手平行摆放,用脚踩住那人的两只大臂高举斧头快速挥下。
吴念已经意识到它想要做什么,但是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实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到那声哀嚎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啊——”
它松开了踩着他双臂的脚,踢开两只断手身形一侧,只见另一个生物将夹起的宝石,将它放在那人的伤口上,并说了一个唯一能听懂的词语。
“恩赐。”
接触的瞬间的,哀嚎声骤停,不是因为他主动停止,而是肉体怪异的膨胀,脸部扭曲眼眶暴起,舌头鼓涨冲出堵住了嘴巴。
“噗”
他的身躯应声炸开四散,吴念身上感觉到那些液体也洒落在自己身上,那两只生物一齐转身走向他,那颗宝石仿佛比刚才散发出更妖异的光。
一股刺鼻的腥气扑鼻而来,令他的肠胃一阵翻滚。
惊恐,就如同麻药退去,恐惧的情感像似潮水就要将他淹没,他一下失去了行动的想法,虽然他同样没有这种能力。
下一秒自己的双臂已经被踩住,双手失去联系,疼痛的感觉如炸雷爆发,哀嚎刚传出喉咙,就听见那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虔诚,发出那催命的词语。
“恩赐。”
一瞬间他感觉断口接触到冰冷的宝石,一股澎湃的不可阻挡的力量与难以表述的记忆冲入身体。
他看见一棵树,一颗巨大无比的大树,大树之上链接着九层大陆,他感觉自己不停的升高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大陆,直至顶点。
那是一片满是阴霾的世界。
仿佛此刻,他能洞悉这满是阴霾的虚无。
哪怕阴霾消散,藏于此后的“东西”却无法名状,或扭曲、或怪诞无法理解。
它们“扭动”着“闪耀”着,仿佛嘲笑仿佛述说。
能够感受到,它们不是我所寻找的。
虚无之中那唯一沾染着颜色的,是那青色的炎环,摇曳燃烧着不时吐出火舌。
而青炎环绕的中心,是比周遭虚无更为纯粹的黑暗,没有生机只是存在。
画面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而后是一张分不出性别的俊俏脸孔,它愤怒的瞪着眼。
张嘴诉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但却可以理解。
“谁允许你窥探根源,你们这些异界的蝼蚁。”
“莱恩城,我将在此降下神罚。”
“你是打算向人类宣战吗?”
一个中年人身影出现在吴念的意识之前,一头金色短发,左手怀抱金狮头盔,右手扶着腰间长剑,一身赤金色板甲,但与之不相符的是他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可笑被伪神蛊惑的狮心王,还能代表人类吗?”
“至少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只见狮心王抽出佩剑,斩碎了那副脸孔,空间逐渐破碎。
直到最后他转头望向吴念所在之处若有所思,在他眼中无法窥见吴念的相貌或是更多信息,嘴里喃喃道。
“也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
瞬间吴念睁开双眼,回到了现实,他下意识的回想起刚刚的所见,那个被称作狮心王的男人,自称为神的存在,以及那不可名状的青炎黑日,想到此处他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仿佛要被撕碎,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如雪崩一般灌入他的脑海。
双眼爬满了细密的血丝,鼻子流淌下鲜血,直到精神被怪异填满,不再思考黑日才逐渐恢复正常。
他下意识的想用手来擦拭鼻血,伸手却无法触碰到面孔。
这时才看到那小臂的断口焦黑,而其中能看到微弱的蓝光的闪现。
凄惨的哀嚎打断了他的思考,似乎这里还有不少人,那两个生物还在进行同样的事情,斧劈声哀嚎声恩赐声。
“暂时活下来了,虽然失去了一些东西。”这样想着。
他感觉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力量,艰难的适应着现在的手臂,将身子侧到一边。
腥臭的味道比之前更胜,惨烈之下他发现自己不是唯一存活下来的人,至少看起来还是完整人形的除了自己还有五人。
状态都不能算作太正常,有人眼神空洞嘴里发出奇怪的呓语,也有现在仍然是昏迷状态,虽然不清楚这个所谓的恩赐代表什么,但能够存活下来的概率相当的低。
似乎这里的人都已经接受了恩赐的洗礼,那两个生物似乎在清点存活下来的人,之后短暂的交谈后。两个生物走向我,一只在吴念身前的地上摆上一个做工粗糙用岩石雕刻的碗,另一只从一口大缸中倒出一种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汤水,依稀能看见有一节带着尖利指甲的绿色断指漂浮其中。
做完这些它们便走向下一个人,直到每个人面前都有这样一碗肉汤后,它们便将那箱宝石合上带上其他东西离开了这里,这里便失去了光明,随着一声重重的铁门关闭声这里恢复了宁静。
他看着眼前的那碗肉汤,他知道这不是这里唯一的食物,但比起地上的腐肉和未知的昆虫,它至少是热的,他用这样的对比试图说服自己。
他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拿碗,看着空荡荡的前臂,又忘记了自己的手已经被切去丢在这里的某处,就算找回来也于事无补了。
他只好俯身过去,伸过头去喝,浓稠的液体进入口腔的瞬间,一道刺鼻的异臭侵入鼻腔,同时一种宛如污泥在喉咙的吐意令他大感不适。
“呕”
吴念还是没有忍住,把嘴里的液体吐到一边。
负面的情绪如同雪崩,终于还是压垮了那根理智的弦,他分不清此时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已经知晓自己可能已经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他不是没有看过相关的娱乐作品,但自己似乎没有得到眷顾,没有获得卓越的能力,无双的肉体,或是无敌的系统。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用来取悦神明的小丑,自己所受的折磨就是他们快乐的源泉,就连死亡的权利似乎都被剥夺了,需要来到异界再受折磨。
不甘心好不甘心,这次他想活着,这里不像之前的世界神明虚无缥缈,自己已经在这里看到了自称神明的存在,那个人也确确实实的在反抗神明的意志。
说明至少在这个世界,可能存在能够对抗神明的办法,他还没有真正的了解这个世界,还没有尝试过,他想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他想让神明低下高高在上的头颅。
吴念再次看向那碗肉汤,这一次没有呕吐,他强忍着喝完了,默默休息恢复着体力等待着接下来的未知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