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万字| 连载| 2024-12-10 22:54 更新
以蜀汉后期将领姜维为第一视角的历史改编小说,剧情尽量不偏离历史大纲。更多的是以姜维的情感所写,作者写不出太多的英雄气节和荡气回肠,主要在于主角之间内心的感受和变化。作者纯蜀吹+维吹。
益州成都
连绵三日的细雨打湿了小巷上的青石地板,一人步履匆匆迅速蹿进一家酒肆,他收起纸伞,拍了拍粗布麻衣上的雨渍,来到一张布了几个小菜的桌子前,那里俨然已经有人替他留好了位置。
“你看清楚了吗?”
“张兄,是丞相,今日辰时的出城门,是东门。”
“去的如此匆忙,轻车简行,怕不是……”说话那人警惕地环顾下四周,刻意压低声音,“前几日我听隔壁的莫先生说,陛下在夷陵败了,损失惨重着呢,带去的五万精锐也没几个回得来了。我们丞相一向坐镇后方,今日此事不符常理,怕不是……天命有更替之兆?”
!!!
“嘘嘘,此话岂是我等平民可以议论的?”
“罢罢罢,我可没说什么,只是我可怜那莫老先生已过天命之年,家中唯一的独子怕是今后都无法再侍奉跟前啊。”
旁边那人听后,放下手指的木筷,也是摇头叹息不已。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天佑炎汉,国运连绵。
而今天下三分,益州北拒曹丕,炎汉和南面孙吴联盟成交好之势。奈何三年前孙权背信弃义,吕蒙白衣渡江巧取荆州,关羽败走麦城,三万水军也土崩瓦解。桃园英气久长存,刘备誓为兄弟报仇雪恨,点兵五万大举东征,前期势如破竹,零陵、秭归尽入囊中,奈何江东多英杰,陆逊神兵天降,瞬间形势陡变,一把七百里夷陵火,生生碎了两年帝王梦,东征也就此以失败告终。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三国也正是乱世豪杰群雄并起之时,千古英雄浪淘沙,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是不知又有多少白骨埋于黄沙下,终化为笑谈中?
今年成都的春雨时间下得尤其长,东市开烧鸡铺的张大哥都换了第三块遮雨布,当他还在拨着算珠把今年春季的遮雨布的支出计算入成本的时候,街边一群孩童一边嬉笑着跑过,一边呼着“夏天来喽,夏天来喽!”张大哥赶忙一回神,哟,今日是芒种啊。
骄阳似火,炎夏漫漫,山林中鸟雀啁啾,蝉鸣不绝,炙热的阳光铺洒在明黄深绿的山野间,浅浅的溪水波光粼粼。远方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悠远的山野歌调。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
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
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
那曲调悠远高昂,清扬爽朗。似超脱俗世中又带有一份淡淡的哀伤,是归隐亦或是洒脱。林木遮天蔽日投下一片阴影,浓密的树叶相互碰撞,微风吹过发出沙沙声,炙热的阳光争先恐后地从树叶的缝隙间穿过,落在少年清俊的面容上,斑驳的光影下,更显少年俊逸的轮廓黑白分明。他玄衣束发,单腿盘坐于一个粗老的树根上,右手拿着一截细小的树枝,在湿软的泥土上随手比划。此时听到歌声,他的手不禁一顿,片刻愣神。停下手上的动作,开始仔细倾听起来,若有所思……
“姜维,姜维,你可真叫我好找。”
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子出现在身后,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用浑厚的声音说道“又在研究那地载阵法啊,快随我回去吧,先生刚刚醒。”王辛不由分说便拉起姜维往后山跑去。
山中树木丛生,但越往前走,视线越开拓,两人穿过一片竹林,终于一座木屋的轮廓渐渐露出视线中,屋中烟气袅袅,隐隐有吱呀摇晃的声音传来。王辛和姜维停在院口,仓促整理了一下衣冠,身旁有一小童打开屋门,请两位进去。屋中一老者端坐于竹席上,须发斑驳花白,慈眉善目,一派高人隐士之容,见他的两位徒儿到了,眉眼笑的更弯了。姜维和王辛对老者长辑:“拜见师父。”
仁木先生弯腰扶起二人,“归恩,伯约,今日为师贪睡了。多亏了你二人前几日采的草药,我的身体也慢慢好转了。”
“师傅,这是弟子们的应尽之责。师傅身体康健,我和伯约也无愧于您数年的教诲之恩。”
仁木微微颔首,望向弟子的目光柔和,“为师老了,精力早已大不如前,这是以前年轻时闯荡江湖落下的病根了,身体就像有个窟窿,行将就木,纵使有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是填不满的,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虽然早知事实如此,但听到师傅亲口这么说,王辛心底就像被揪起来一样,隐隐泛酸,他着急的抓住仁木先生的手,说要为先生再去找最好的医师,一定还会有办法的。仁木看着王辛恳切的眼神,再转头看一旁的姜维也在连连点头,心底一阵悲凉。他轻轻拍了拍王辛,揶揄到:“你呀,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为师的身体自己清楚,之前请的医师也看过,还没到那个时候呢,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王辛瞬间感到尴尬,耳尖悄悄染了一抹红色,姜维刚刚从一进来就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你和伯约现在每天披荆斩棘地替为师找上好的草药,我心甚慰。却不知身虽在,心病亦难医。”姜维抬头,便见仁木温柔的看着他们,“为师也算是看着你两长大的,想那十年前,一个毛头小子来拜我门下,自称王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理直气壮地在我门前站着,说不收他便不走了。那桀骜的样子,我还以为我在外面欠了什么风流债找上来了。又过了两年,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自称柴氏,因流离漂泊,恳求我收留她的孩子为徒,我见妇人可怜,孩子虽早年遭受乱世罹难,但温良恭俭,目光如星,故不忍拒绝。”仁木说着便笑了,闭眼回忆起过往的缅邈岁月,“真是白驹过隙,时光荏苒啊,曾经的孩子,现在也长大了……”
听到此处姜维已是动容,而王辛更是早已哽咽。“归恩,为师去年给你的‘振雷’如今习得怎么样了?”
王辛忙收敛情绪,称自己日夜操练,如今已小有所成。“好,心诚所致,金石为开。你为人有忠勇之义,但横冲直撞棱角分明,多有骄躁之情,切勿急功近利。”王辛连连应下。
“今天,也该为你师弟配一把兵器了。”仁木说完对姜维会心一笑,他捻了一下花白的胡须,随即转身从身后的木匣子里取出一把长剑,递于姜维。姜维仔细端详着长剑,那剑身朴质乌黑,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如执笔描画一般,他缓缓抽出手中长剑,“铛”的一声,剑锋出鞘,只见剑身明晃晃有如月光下的瑞雪,隐隐透出凛冽寒芒,大有摧金断玉之势。
“伯约,此剑名唤‘逆风’,不负赤子初心,不坠青云之志,执着坚忍,纵使逆风而行亦无惧。你,当配此剑。”
姜维双手托举长剑,单膝跪地,仪态庄重,叩谢师傅赠剑。过了一会王辛一把拉起姜维,“师弟,现在我提‘振雷’,你携‘逆风’,定能完成师傅他老人家的心愿!”姜维思忖片刻,郑重其事看向仁木先生,重重点了下头。
如今乱世烽火连年不息,倒行逆施,礼崩乐坏,肉食者糜,百姓饱受生灵涂炭之苦,民间更是易子而食,导致瘟疫横行,更是降下一场场天灾人祸。天地不仁,万物何辜。真是应了曹孟德那句“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前不久刘备率大军出征,两军对峙,后战事突增变数,刘备退守白帝,眼见三国仍无止戈之意,仁木常常哀叹于如何结束乱世,还一太平天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纵使仁木先生只是一个山野隐者,也仍想为终结乱世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仁木先生早年是一游侠,仗剑行走于江湖,惩恶扬善,劫富济贫,多有志同道合者,也有生死之交。后拜于经学大师郑玄门下,潜心学习。郑玄在当时影响力极大,所到之处,多有当地军阀对其厚礼相待,郑玄从不屑于朱门酒肉臭,但也和门下弟子心系百姓安危。故郑玄和其弟子便在一次次地颠沛流离中结识一些尚有良知的高门大户,与其签订了一份密函,内容尚不可知,但仁木先生作为郑玄的亲传弟子,知道其密函后附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皆是一些军阀、朝中重臣、最次也是当地极具声望之人,名单上人见此密函,必会对郑玄门人鼎力相助。若是携密函而团结各方势力,从而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使苍生黎民免受战火纷争之苦,也不失为一种方式。
可惜在郑玄晚年暂居徐州之时,因战火纷扰,各路诸侯对郑玄这块颇具民望的香饽饽早已虎视眈眈,郑玄不得不将密函封存在一个精心设计的棋盘内,交由亲传弟子柳恺保管。柳恺与仁木本有生死之交,但在曹操下令屠戮徐州之时,柳恺和仁木为了挽救城中百姓,二人与曹军对抗,浴血拼杀中将徐州城门打开,放城中妇女幼儿逃出,二人经此一役便互相杳无音信,再无相见之日。后来仁木因厌恶战火导致他失去诸多挚友,于是便归隐山林。至于那封密信,也随柳恺的消失而不知所踪。
仁木也知自己垂垂老矣,但作为郑学门生,当以天下为己任,他此生未了的心愿,便是找到好友柳恺,将密函交由另一弟子马孟,发扬郑学,挽救这个礼崩乐坏的世界。
仁木一手拉着王辛,一手拉着姜维,缓缓道:“就在五日前,我收到消息,我的好友柳恺至今尚在,且为长沙益阳县令,你们二人久居山野,就借此机会也下山历练一番吧。”说完仁木拿出一条精致的雀纹衣带,上面绣着两只欢快的喜鹊围绕着中间的一朵芍药,“我与柳恺有生死之交,他曾赠我此雀纹衣带,乃其妻手绣之,你们带上它,见到柳恺可做信物,他必会信任你二人。”
姜维王辛对仁木叩拜:“徒儿一定谨遵师命,不负所托。”
仁木表情肃然,沉声道:“望你们在路上,能够多思多学,多想多练,常行良善之事,助力不平之鸣,坚持不懈,历难更坚。经历过一路风波,望见天下之事后,能够心有所成。上报天恩,下报国家,终成大器。”
随后,仁木先生看向王辛和姜维,露出和蔼的笑容:“孩子们,去吧。”虽然早已做好即刻出发的准备,但对姜维和王辛来说,乌鸣山与他们相伴日升月落数载,之前从未离开过,心中难免念念不舍,但二人心系仁木先生,将师训时刻放在心底,唯有谨遵师训,惩恶扬善,方能完成师傅他老人家的心愿。姜维面上不显,但在心中暗暗定下决心,这次征程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结局如何,定要回乌鸣山给师傅一个交代,不负师傅期望。
屋外金乌西坠,红霞似锦,碧波漫天,白日炎燥渐息,一阵清风吹过,响起林涛阵阵,带起院外分别是黑色和枣红色的两匹骏马长嘶,开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