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大漠,此刻黄沙漫天,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在沙尘中一道人影若隐若现,风沙夹带着一道道粗重的呼吸声。
“第三天了。”陆羽用舌尖舔舐干裂的嘴唇,环顾四周,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黄沙,眸中满是迷茫。
“这究竟是哪里?”
三天前。
陆羽是一个即将光荣退伍的特种兵,他服役八年,掌管军队中最出色的天龙小队。八年的任期来临前,他受命率队执行最后一次任务。
任务很简单,也很顺利。小队的兄弟们举行欢送会,陆羽喝的是酩酊大醉,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抱着马桶扶着树根,一阵翻江倒海。
醒来后,陆羽傻眼了。
都市的繁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沙漠。
陆羽今年二十八岁,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有遇到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当下的情况。
衣服钱包手机都在,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不是仇家截杀也不是绑架。手机没有一点信号,也快没电了。陆羽在心中思考片刻,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这片沙漠中走出来,不然没有水和食物,真要在这沙漠中晒成木乃伊。
于是,陆羽便开始三天三夜的急行军。
而现在,陆羽的生理极限已经到了。他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眼皮不自住的向下垂,身体摇摇慌慌。
“噗通!”
陆羽还是彻底的失去意识,晕死过去。
烈日将黄沙照的滚烫,远超体温的高温,正在肆虐地蒸发陆羽体内的水分,已经休克的他,根本撑不过一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羽好似已经在阎王的生死簿上留名,毫无生还的可能。
突然,天暗云黑,在沙漠不起眼的角落里,拇指大的劲风逐渐旋转形成巨大的沙尘暴。沙尘暴遮天蔽日,如同无情的收割机,朝向陆羽袭来。
可随着沙尘暴的逼近,陆羽身下的黄沙竟开始流动沉陷,他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没有目的和方向,随着沙流而走,死亡似乎更近了一步。
土坯成砖,砖砌成墙,形成一个百余人口的村落。这村子名为三道村,因村里有三条街而得名。
在三道村的东北角位置有一个小院,属于第三条街的末尾。小院内有两间破旧的土屋,其中一间屋内传出一阵阵轻咳。
“你醒了?”一名满面沧桑,发须皆白的老人满眼欣喜的看着土炕上的孩子。
这男孩子约莫十五岁,生的五官俊俏,发黑肤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陆羽睁开眼睛,老人的衣着打扮和相貌映入他的眼底,“大爷,是你救了我?”
“大爷?你这娃娃,生的一表人才,却是好生无礼!”
“老汉我活了一个甲子!你最起码得喊我一声爷爷!”
陆羽一脸迷茫,暗暗道:“我二十八,喊你一个六十的,喊大爷都是我口误,应该喊你叔啊!爷爷是什么鬼!”
老人想着陆羽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一时迷糊,便没有难为他,说了声饭菜在桌子上,饿了自己吃。他瘸着腿,缓缓走出了门,消失不见。
陆羽睁开眼,看着房梁长柱的裂痕,还有缝缝补补的草屋顶,“这是什么鬼地方,改革的春风怎么还没吹到这里?!不应该啊!祖国繁荣强大,不应该有这种漏网之鱼啊!”
陆羽并没有后怕,从尸山火海趟过来,过的就是脑袋挂护腰带上的日子!现在人还活着,那倒霉的就该是针对自己的敌人!
“咕噜噜!”
陆羽尴尬的轻声笑出,“目前填饱肚子才是一等一的大事。”他掀起被子,看着身上的装扮顿时愣住了。
麻布长袍,草绳束腰,宽大的草鞋放在一旁。
“什么鬼?”
陆羽意识到不对,忙的起身鞋也没穿,小跑到大门口外,两眼使劲向周围看去。
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有家家户户的土屋,没有电线杆,没有路灯,没有墙上的广告......
陆羽的后背陡然凉起,而后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急匆匆的跑回大门口,目光呆滞的看着一块破旧包浆的木门。
“这怎么可能!”
陆羽不但发现这里没有丝毫的现代化痕迹,连自己的身高都缩小了一半,只有六尺高!他的双鬓形成汗水,在下巴上汇聚成滴,重重的落在土地上,化为一颗泥珠。同时,陆羽的心也开始“咚咚”跳动,似乎在迎接一条崭新的生命。
陆羽终究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先干饭!”
饭食很简单,甚至是简陋。半碗满是汤的小米粥,还有陶盘上盛放的几根野菜。
陆羽吧唧着嘴巴,看着一干二净的陶碗、陶盘,耳边再次响起“咕噜噜”的声音。
“哎,这也吃不饱啊!”陆羽摸了摸肚子。
陆羽没有轻易的外出,而是打算等老人回来。因为,他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老人并没有恶意,当下还是问清这是什么年月和地方最为关紧。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从这小村庄的西边落下。黑夜彻底的到来后,陆羽嘴角微抽,“日落西山没变。”
“小子,你怎么没走?”老人关上大门,对着屋内的黑影说道。
陆羽不知道灯在哪,也没火,只能坐在黑夜里思考着以后的打算。
“爷爷,我的亲人都死了。”陆羽已经为自己想好了一个身世悲惨的故事。自己自幼被亲生父母遗弃,后被养父母抚养长大,本来以为会幸福此生,却不曾想全家遭遇强盗截杀,只有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可当陆羽把这可怜的身世,声情并茂,泪如雨下的说了一遍之后。老人吧唧了下嘴巴,“就这?这是你赖着不走的原因?也没啥可怜的啊!”说着点起油灯。
“老汉名叫李五。我出生时父母要掐死我,因为他们太饿了。后来,我听人说是大哥把我救了。想着是兄弟情义比金坚。可我五岁的时候,被大哥亲手卖了出去,换一袋小米。买家是个极为刻薄的主人,我整日没日没夜的干活,饭基本上没怎么吃过饭,都是抱着牛羊睡的,吃的都是地里的野菜根。我熬到了十五岁那年,主人因欠账,又将我卖了出去。”
李五坐下来,烛光摇曳在他浑浊的眼眸中,目光凝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来的主人,人好。他给我们这些奴隶一天吃一顿饭。一同在牛棚睡觉的人,都可开心。男女之间,主人允许相互结合,生下孩子还能得到一间土房子,就不用住牛棚了。”
“你不能明白,一个土房子就是一个家啊!”
陆羽整个人都懵了,他本想着编个悲惨的身世,搏一搏老人的同情,然后顺理成章的住下来,慢慢了解这个世界。可老人却比自己便的更可怜。
李五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继续说道:“我能干也能挨饿,留一顿饭给娃她妈,生了个大胖小子。”说到这,他那浑浊的眼眸,此刻更模糊起来。
“可孩子三岁,主人趁着我不注意,卖给了别人。娃他妈因为难产死的时候,主人让我去放牛,我没见上。孩子被带走的时候,我去放牛也没见上。”
“后来我打算趁其不备,杀了他!但却被打断了腿,像死狗一样丢了出来。我在这三道村苟活四十年。”
李五说完话,吹灭了油灯,喃喃道:“油灯贵的很,不能浪费。娃娃你明早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