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咔、喀嗤——

渡鸦盘旋在天际，悼念着下方那一大片残垣断壁中的亡魂。

几颗焦黑的头颅吊在横梁上，似乎也在直勾勾的盯着那座通往天上的桥、桥上的那个人。

鲜血已经将那袖袍染成了红色。

刀如恶鬼面如玉，所以世人给他取了一个不错的绰号——

“玉鬼......”

刚说两个字，浓稠的鲜血便强行打了断。

显然已经活不了了。

充血的眼球看着那透过云层的金色赤阳。

“我成仙了......我成仙了！！！”

有些疯癫的笑声回荡在须臾天地间。

“你们都想阻止我！凭什么！！！可我还是成功了，死的是你们！”

没有活人自然没有回应。

“你们诛了我的十族、割了徒儿的脑袋。”

......

“这不公平。”

这一次，男子的声音变得冰冷，甚至是漠然。

“六目：归因......”

天地震荡，仙桥断裂，天珠现世！

这一桥一珠将天上的灵气带到了人间、赋予了生灵修仙的资本。

世人自此三叩九拜，信命由天。

......

感受着体内的生机逐渐流逝，于小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自己这窝囊的一生。

明明身怀世间最为狠毒的功法，却一辈子都在尝试脱离邪修的命数。

甚至连成仙的目的都是为了逆天改命。

“呵......”

后世又会怎么记载?蘸魂作符、煮血铸契?

反正自己都是邪修了，为何不一邪到底?

天珠既有，何不碎珠以断这天地灵气！

......

若世间再无修仙之人，又何来邪修一说？！

......

南钺万都之都——长安

一处还算是阔气的别院中，于小二猛地睁开双眼快速的从干草垛上哗啦下来。

逐渐明了的视野中先是出现了一双稚嫩的双手。

“自己这是轮回到一个小孩身上了？”

话音刚落，海量的记忆便如同潮水般涌入少年的脑海中。

于小二——边关挂帅于剑之子，乃是长安出了名的恶少。

眼珠子轱辘一圈，顿时落在了一旁的油纸窗上。

嘎吱——

于小二下一刻就后悔了，透过朦朦水汽，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浸泡在满是花瓣的浴桶中。

默默的将脑袋缩了回去，少年有些不明白——一般轮回之人若非已经身死，那便是在不久的将来会有血光之灾。

可是如今，这位还在偷窥隔壁姑娘洗澡的少年显然活得很惬意。

“捷报！捷报！于剑将军威震四海！”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于剑将军凯旋！！边关大破妖孽！北漠城失而复得！！！”

于剑，也就是于小二的父亲。

啪！

少年三两步翻出院墙，丝毫没注意身后的纸窗失去了手指的支撑，引得正在沐浴的姑娘连连惊叫。

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长安，玉龙游舞烟火弥漫。

“听说于剑将军这次得到了大赏赐。”

“什么赏赐？”

少年微微侧头，装作不经意的跟了上去。

“听说是两颗丹药！”

“还是给于剑将军那两个儿子的......”

话到此处，前面的两人忽然同时顿了顿。

“偏偏于剑将军摊上了这么两个儿子......”

“可柳夫人那身段、那股媚劲......啧啧，也算补了。”

丹药！

看着面前男子那有些潮红的脸颊，少年并没有继续跟着，转而快速的向着记忆中家的方向奔去。

轮回一世，即使是身为曾经浩然天下唯一能够逆转生死的玉鬼，也免不了魂魄受损、元神大伤。

而唯有汇聚精髓的丹药才能依照品级修复这种创伤。

感受着那股发自心底的凉意。

只怕再不尽快服用丹药，自己这残存的魂魄也将四分五裂！

按照时间来算，这时候自己这位“便宜父亲”应该已经领完赏赐坐在餐桌前等待着晚膳。

记忆中那慈祥的面孔不时的浮现在脑海中，那是玉鬼从未体验过的温情。

尽管记忆中自己与大哥是出了名的顽劣，但父亲却依然溺爱着甚至于九死一生后讨来的赏赐......

曾经的三教九流之主，却直到沦为一介少年才能重新体会到人情味。

家门前的油灯忽明忽暗，少年连忙收敛心神，没有让多余的情绪影响自己的“表演”。

手指轻轻触碰到木门，却意外的露出了一条门缝。

有些疑惑于今日没有锁门，于小二身形忽然停住了。

即便仅仅是边关挂帅这种层级并不高的职位，一年的俸禄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于是，凡长安豪富人家皆守卫家丁若干。

数年前甚至有过大户人家因为下人过多而被告发私养家兵的案例。

而于府显然不会是例外——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安静。

“或许大喜之日全部都跑到后院帮忙去了？”

微微摇了摇头。

自己不能总是像上一世一般多疑......

由于魂魄受损一并消弱了念力，所以于小二感知四周。

木门之后，庭院洁净的有些怪异。

咚——

一声闷响响起。

于小二心头一震，知道前面便是主屋了。

远处主屋的灯火像往常一般通明的亮着，只是在灯光的勾勒下，纸窗上多了许多的身影。

恍惚间，其中似乎有一个黑影的形状有些怪异，但当少年再度看去时，那黑影却又消失不见。

看错了？

砰！

房门猛地推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自觉不对于小二一个闪身便回到了门后，黑夜模糊了门缝中的景象。

只能依稀看到一双布鞋刺绣着银色纹路踩在那圆滚滚的东西上，玩皮球一般来回转着。

柳清颜慵懒的坐在餐桌前，似乎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夫君没了头颅。

身后，一名高大的男子轻轻搂住那纤细的玉颈，贪婪的吸收着女子锁骨处的幽香。

“找到了？”

柳清颜双指轻捻，推开了男子得寸进尺的脑袋。

“那孩子逃不了的。”

“我问的是那把钥匙。”

“母......母亲......”

妇人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瞪向了餐桌对面的与于小二有几分神似的少年。

“一把钥匙十几年你爹也不愿意说出口，死了便死了!”

“嗯?”

柳清颜身后的男子轻哼一声，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远处的木门。

少年死死的贴在木门后，心中万分痛恨自己为什么没再多疑一点。

于剑死了！

柳清颜在找一把钥匙！

钥匙......

一段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怎么了?”

脚步声一点点的靠近，男子右手悄然一抖。

几个微小的孔洞，就这样出现在了木门上。

柳清颜沉默的站在门前，鼻尖微耸。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