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酒先生，请问你能接受无偿加班吗？”

“可以。”

“那恭喜你，整体看下来，我们韭韭柳集团对于面试过程十分满意，你就是我司所需要的复合型人才。”

端坐在电脑桌前的HR五官相挤在一起，扯出一个笑容，盯得江酒直发毛。

可恶的资本家。

里面的条例真是碳基生物想出来的？

自己还没入职，先倒欠了公司一笔债。

“对了，另外说一下，我们部门是‘上四休三’的工作制，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明天就来上班吧。”

HR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向江酒伸出手。

“什么？”

刚还眉头紧皱的江酒怔了一下，听到这句话突然从座椅上猛的站起，朝着HR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双手紧紧握住：

“诶呀，年轻人就要多锻炼锻炼，像假期什么的容易让人丧失斗志，哪有那么重要，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嘛！”

与HR热情寒暄几句后，江酒正欲告辞，但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道：

“王经理，按您所说，咱部门不是上四休三吗，那每周的哪天是多出来的休息日啊，周三还是周五？”

“？”

王经理停下手上的动作，顿时疑惑地抬头，像看傻子一般盯着江酒。

“抱歉啊，你可能理解错了。”

“是上四周休三天。”

“…”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巢鲤马犬蛱。”

......

......

优雅地爆出一群动物名后，江酒对着那位王经理比了个清晰的中指，提上手提包大步踏出房间。

实不相瞒，这是本月江酒的第n次面试。

他的确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但刚出社会，总会因为想找个体面些的工作，又或是不愿接受自己平庸而踌躇不定，白白耗费时间奔波于各种面试。

在屡屡碰壁之后，江酒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抱负当不了饭吃，美好的理想也不能拿来用作柴米油盐。家中虽暂时还能接济一番江酒的衣食住行，但不可能一直这样混下去。在供完自己上了十几年学之后，他家里也只是勉强度日，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了两条路——

要么做有钱人的鸡鸭，要么当有钱人的牛马。

江酒还是要点尊严的。

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回家关上门，江酒随手扔下湿透的衣服，悻悻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前不久下载的招聘软件。现在当务之急是换一个把他当人看的软件。

几次的面试经历充分说明了——牛马其实是个褒义词，这些公司简直是在把江酒当驴使。

这心烦的软件他是一眼都不想再见了。

长按后，江酒正将目光放在“卸载”按钮上。

“叮～”

一条通知消息冷不丁弹了出来。

江酒放下手，打量起那条不合时宜的消息。在印象中，这抱死直聘好像从没有主动弹消息的习惯。

“【噩梦公司】：

我们面向广大有志青年招募实习员工…工资日结，有意者请点击注册…

请注意：本公司不为员工死亡负责。”

开什么玩笑。

工资日结？

还有死亡风险？

“莫非是哪个抢劫团队开始招募志愿者了？”

本想划掉这条消息，可沉思片刻，江酒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好奇心，鬼使神差点开了这条招聘信息，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工作内容。

界面弹出一条提示。

“注：内含厉鬼，胆小者请慎入。”

“呵哟！”

作为一名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唯物主义者，江酒自是不会信这些：

以他现在的状态，再呆下去真的要去吃土了。

想象中的奇诡画面并未出现，手机径直跳转到抱死直聘的对话页面。江酒沉吟一番，打算试探对面几句，套点公司的关键信息出来。

毕竟年轻人可以接受加班，但今早的那家黑心公司，完全是将江酒的尊严与智商按在地上蹂躏。

......

......

“你好，请问贵公司…”

「检测到敏感词，请修改后再试。」

“…”

“不是，我特么就打了个‘你’字啊。”

江酒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删掉了字重新写。

“请问…”

「检测到敏感词，请修改后再试。」

江酒心里咯噔一下，连“请问”都变成敏感词了，开什么玩笑。

“请…”

「检！测！到！敏！感！词！请！修！改！后！再！试！」

界面暗了一下，突然震出几个红黑血字。

毫无准备的江酒被这屏幕上的变化猛地一惊，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缓过来后他明白了，这家公司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咨询，什么恶鬼，什么死亡风险，全都是耍他的。

“呵呵。”

江酒内心中已经给这个软件判了死刑，这下不想删也得删，顺便待会退出去后给它献上一个六星好评。

他毫不犹豫按下返回键。

“…”

屏幕没反应，卡在原地。

江酒一怔，还以为是网络延迟。等了几秒发现，软件还停在与噩梦公司的对话界面，完全卡住了。

他使劲戳了戳屏幕，想要退出这个无端的闹剧。

这下有反应了。

屏幕直接熄了下来。

“嘶——”

江酒倒吸一口凉气。

“手机不会中病毒了吧。”

在重复按下几次开机键之后，他确定这台手机——失灵了。

“…”

本来今天就已经够糟了。

江酒握着手机，有些出神地盯着屏幕中自己的倒影。

他沉默了。

该吃降压药了。

......

“咚、咚、咚——”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敲响。

寂静的客厅内声音显得异常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指关节贴着门板，狠狠敲击在骨头上。

“快递放门口就好。”

江酒此时还拿着手机，有些无力地喊道。

这么晚了，除了快递还能是谁？

话音刚落。

“咚、咚、咚——”

“快递放门口就行！”

可能是自己喊的太轻了，江酒不自觉抬起头，又隔门喊了一声。

这下肯定能听见了。

......

正当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

“咚！咚！咚！”

越来越响了。

“有完没完啊！”

本来今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彻底被点燃了。江酒猛地将手机摔到沙发上，大步走到门前，怒气冲冲地将手搭上门把。

就在江酒要拧开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间廉价公寓隔音差的要命，设施也都老化了，平时他总能听到公寓住户坐电梯时轿厢爬升的金属摩擦声。今天的快递员难不成是爬楼梯上来的？

他家可是在12楼。

“啧。”

江酒心中有点别扭。

他松开了门把手，弯腰把眼睛贴近猫眼。

......

没人。

走廊空空荡荡，白炽灯的灯光一如往常，将对面斑驳的墙壁照得惨白。

江酒直起身，眉头紧皱。

敲门声不可能凭空出现。

“搞什么…”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转身向沙发走去。

刚走一半。

“咚！咚！咚！”

本就心情郁闷的江酒这下火气也上来了，他径直返回厨房拿上一把菜刀。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给你送进局子里吃上几顿免费三餐。”

为了壮胆，江酒握紧了手中的刀把，咽了下水，随后突然用力将门狠狠推开，将刀对准门口。

“恶作剧很…”

话刚说一半就停住了。

门外空空如也。

“见鬼了。”

他家在公寓大楼最左侧，就算有人敲完门后立马向楼梯间跑也根本来不及。

江酒皱眉嘀咕一声，不由想起招聘信息里“内含恶鬼”的四个字。

不会真让自己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江酒的一身怒气顿时被寒意冲散，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刚想拉动门把手关门，惊觉一道薄薄的金属撞击声忽然在门后响起。

“哒、哒。”

这声音…好像是一张卡片挂在外面的门把手上。

自己回家的时候门上有这个东西吗？

江酒小心将头探出一点，发觉左右并无可疑人员后，迅速拽下张卡片关上门。

靠着大门，他低头望向手中。

这是一张类似工牌的卡片，外围套了一圈紧密的青蓝色金属壳，中间包着一层纹路细密的皮质材料，表面细微的褶皱若隐若现。上面沾着一层血渍，其中扭曲的血字已经有些晕染开来，要眯着眼仔细端详才能看清。

“噩梦公司…实习…员工?”

江酒认出了上面的字。

“？？？”

这下轮到江酒懵逼了。

自己的在网上注册的这个神出鬼没的公司，搞半天是真实存在的？

可这张卡片又是怎么送来的。

“呼——”

江酒胸口顿觉有些发痒，等坐回沙发上才发觉，衬衫背部已经完全被汗黏在了背上。

“得找机会研究一下这卡片怎么用，”

江酒面色凝重，不知道在盯着什么。

不经意的一瞥。

沙发上，一旁的手机好像又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