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紧闭，将外界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绝得有些沉闷。

车内，歌手用略带沙哑的深沉嗓音吟唱着：

……

如果能重来

诚实地去对待

彼此都没疑猜

就没有理由分开

……

歌词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戳刺着左肖燃早已结痂的心，

往事浮现就像揭开伤口，渗出丝丝心痛的血。

左肖燃怔怔地看着窗外那熟悉又陌生的小区，细雨悄无声息落在车窗上，试图朦胧久远的记忆。

自动感应雨刮器规律地摆动，机械地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流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旋即又被新的雨点模糊。

左肖燃双目发呆，望眼欲穿。

历历往事在脑海中翻腾，挥之不去。

距离那场精心策划的“假离婚”已经整整十年，前妻童淑倩当年骗走了左肖燃婚前买的房子，就是在这个小区。

自从被前妻做局背叛后，左肖燃的人生就走了下坡路，他每次试图翻身而不得，这让他对所有与“婚姻”相关的事物都充满怀疑与恨意。

他的“事业”也被一双无形的手，拖拽进泥潭或陷阱，步履维艰。

手机的震动将他从失神中拉回现实，是刘予善发来的微信：「车子出来了。」

左肖燃回了个「ok」后，忽觉屏幕上的手指微凉且带着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一种混合着长久压抑愤恨后的兴奋，复仇的紧张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前妻种下的这根刺一直如鲠在喉，搅得他心烦意乱，左肖燃每一次努力后又失败，或遭遇无妄之灾，他都会归结给前妻，她就像一块绊脚石挡在前方，不除不快。

“碧池，我会让你也活在和我一样的恐惧之中，”左肖燃无声地默念，眼睛露出凶光，双手死死攥紧了方向盘。

他咬了下后牙槽，腮帮因用力而微微起伏，满腔的愤怒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低吟：“童淑倩，你个死贱人！今天你若守规矩不逆行，算你命大。不会的！死贱人肯定是贱性不改……就别怪我的车子不长眼！这是你自找的！”

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从小区驶出后，没有丝毫犹豫，便径直逆向驶来——这段路非机动车道比较宽阔，一侧划有路面停车位。

正常小区出行车辆如果想左转需要绕个小弯，而逆行则能节省些许时间。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让你逆行！让你逆行！”左肖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快意，猛地将电门踩到底。

硕大的方程豹豹5丝毫没有近3吨车重的笨拙，悄无声息瞬间加速到70码，如猎豹般迅猛从路边车位上窜出。

“童淑倩你个碧池，是你自己不遵守交通法规，老天也不放过你！”左肖燃猛踩油门，电动汽车响应极其跟脚。

“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幕中炸开。方程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宝马驾驶座一侧。童淑倩在车内顷刻间惊慌失措，下意识向右猛打方向。

只一刹那，“砰！”安全气囊瞬间爆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左肖燃按在椅背上。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小腿因极度紧张而骤然抽筋。

左肖燃的右脚失控踩着油门，推开宝马后继续加速向前冲，

呼啸着冲上了人行道，碾压过绿化带，在行人惊恐的尖叫声中，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河道。

左肖燃只觉得身体突然下坠了，心中大喊一声，不好！

后边不远处停车位上，黑色的特斯拉车门猛地从内侧推开，顾展颜惊慌失措地冲下车，奔向河边。

她强作镇静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下雨的天空忽然夹带着雪，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原本顾展颜是约了左肖燃，取回那天误拿的日记本。而当她到了约定地点，却又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左肖燃。

于是认出已经找到的左肖燃的车，顾展颜把车子停在后侧不远处，犹豫徘徊间，却目睹了这骇人的一幕。

……

车门在水压之下根本推不出去，水已经漫了进来，没过左肖燃的膝盖，冰冷的河水刺痛他的神经。

“难道我要交代在这里了吗？”一个绝望的念头闪过。

左肖燃强忍着右腿疼痛，从副驾驶将顾展颜的日记拥入怀里，出门时候就下起了小雨，他将日记本塞进一个密封袋。

而他也似乎隐约听到了顾展颜的呼唤。

“难道……我就真要这样离开了？“他打不开车窗、车门，车厢内的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头顶。

“就这样吧……我累了……”当左肖燃心里默念出这句话，似乎内心紧绷的弦瞬间松懈，突然整个人有种久违的释怀感。

“也好，这样消失也好……”左肖燃眼角泪水被河水吞噬。

他似乎幻听到喇叭里的旋律

……

如果能重来

回忆当作尘埃

心不曾被伤害

就能无瑕疵地爱

但是重来

却不能保证爱的成功或失败

……

慢慢地，冰冷的河水，将他最后一丝意识吞没，他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那个日记本。

仿佛那是生命最后的一片精神浮木。

……

沉闷的窒息中，左肖燃逐渐失去了知觉……

……

……

“小伙子！醒一醒！小伙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左肖燃只觉得胸前一双大手，在不停按压，胸腔里灌的水，透过咽喉冲向口腔，一股水往嘴巴边涌出来。

“哇——”他本能地侧过身子，一股温热从喉咙溢出，不受控制地猛吐，他试图直起身子。

紧接着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胸腔中又翻腾起液体，更多的水咳了出来。

“小伙子，好点了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并轻轻拍打着左肖燃的后背，中年男子紧绷的神情终于舒展开来。

难以言喻的憋闷感促使左肖燃剧烈地咳嗽起来。

左肖燃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庞。

雨水似乎停了，太阳的光亮显得有些刺眼，左肖燃定睛一看，男人边上还站着一个女生，只觉得有些异样，但又说不出来。

左肖燃迷迷糊糊糊嘟囔道：“这……这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