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晋阳城。
漆黑色的夜宛如森严的铠甲,悄无声息地为晋阳城披上了一层伪装。
唯有城头上的巨型弓弩,在月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寒意,愈加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一列骑兵小队逼近晋阳城门,夜风裹挟着黑棉大袄,发出“唦唦”的摩擦声。
“是谁在那里?”
“报上名来。”
转眼间,数百支箭头已经对准了这列骑兵,只要守城将领一声令下,箭雨立刻呼啸而至。
队伍为首的人没有回应,而是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向对方展示。
黑夜中,暗金色的腰牌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郭宇跋一怔,他有点不敢相信。
赤焰骑兵是王爷的精锐部队,怎么会出现在城门口?
在整个塔干纳沙漠中,这支骑兵常年隐于黑暗,舔舐刀尖鲜血,如死神的使者般鬼魅现身。
求生的恐惧险些驱散了郭宇跋的理智,他带领将士们冲下城楼,万一对方强行闯关,他要早做准备。
“没有王爷的御令,谁都不允许出城,违令者就地处决。”
他有些沙哑地喊出这句话。
将士们的长矛齐刷刷地对准这列骑兵,几乎是同一时刻,对方的马刀已经架在郭宇跋的脖子上。
一瞬间剑拔弩张,场面异常焦灼。
“都放下刀。”
一声饱含威严的怒吼打断了双方的对峙,后方马车上的狐棉帐被掀开一角。
郭宇跋看清了里面的男人,双腿忍不住跪下。
“王……王爷。”
“不要声张,打开城门。”
燕天鹰低沉的声音不容质疑,郭宇跋立正行礼,默默遣走了身后的将士。
“把城门打开,让他们出城。”
此刻深夜,晋阳城内完全戒严,街道上只有这一列骑兵疾驰而过,不曾发出半点马踏声。
所有的马蹄上竟都裹了一层羊皮。
骑兵长队分列两排,并驾齐驱,一员身披红色甲胄的大将殿后。
他经过郭宇跋时,小声吩咐了一句:“你今晚什么都没看见,知道了吗?”
郭宇跋愣了一下,急忙应道:“是!”
出城二三十里地,来到一片极为空旷的沙丘地带,四周一览无余。
原本珞巴族在沙石丘陵中扎寨,以躲避夜晚敌人偷袭,这次是个例外。
篝火旁,一身铬黄色锦服的燕天鹰负手而立,眺望远方,面色凝重。
四位将军单拳抵住胸膛铁甲,以示敬意,身后的士兵们持戟而立,严阵以待。
森严肃穆的气氛,隐隐透露出今夜的不寻常。
晋阳城,图萨帐篷内。
苏弥勒同样盯着篝火,出神沉思。
“爷爷,该你下棋了。”
燕祈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孩童的狡黠。
二人面前摆着一副跳马棋,自北漠和东陆结盟以来,城内也流行起了这种新玩意。
苏弥勒回过神,举棋想要吃掉世子的棋子,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包围圈。
他挠了挠头,满脸的不可思议,而后微微一笑:“世子越来越厉害,看来是我这个老家伙不中用了。”
“都说图萨爷爷是整个晋阳城最聪明的人,我才不信呢!”
“我也不信……”
苏弥勒附和着,掏出长杆烟枪深吸了一口,吐出袅袅余烟。
他不动声色地敲击木质台面,严肃地说道:“都拿出来吧!”
燕祈扭捏了好久,才从胖胖的小手中,不舍地放下几枚棋子。
“别以为我没看到,图萨爷爷的眼睛比鹰还厉害哩!”
他刮了一下世子鼻梁,煞有介事地说道:“在晋阳城,说谎的小孩讨不到老婆。”
燕祈生性顽皮机灵,他嘟起嘴,扮了个鬼脸。
“我父王和叔父去哪了?大帐里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世子,不要转移话题,身为晋阳城的继承人……”
燕祈听腻了这些话,调皮地问道:“那么图萨爷爷结婚了吗?”
苏弥勒的脸色有点尴尬,干咳两声:“你父王今晚要见一位特别的客人。”
“都这么晚了,难道父王要和鬼见面吗?”
“呃……差不多,世子你听说过鬼街吗?”
“鬼街,那是什么?”燕祈摇摇头,一脸的不解。
苏弥勒抽了一口烟,思绪仿佛飘到远方,压低了声音:“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黑市。”
“传闻任何稀有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玄妙功法、精铸名剑都可以在鬼街中买到。”
燕祈愈发好奇,连忙问道:“那我父王想要买什么?”
“晋阳城虽然比不上东陆的帝宫,但自从开通商路以来,我们这也是应有尽有。”
苏弥勒的眼神逐渐犀利,昔日的老顽童变成了深谋远略的军师。
“世人你也大了,有些事应该明白,王爷准备向鬼街招兵买马。”
燕祈年幼但胜在识人聪慧,立马收起顽皮的性子,问道:“我父王的五万赤焰铁骑能征善战,锐不可挡,试问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骁勇的兵马吗?”
一想到自己将来也是统领军队的大将,他骨子里生出几分傲气。
“再说从江湖黑市中招募的兵马,他们的忠诚度能保证吗?”
苏弥勒看向燕祈,手抚摸着他的头。
“世子你要明白,活人的力量再强大也终有死亡的一天,将来天下局势动荡,定有无数将士命丧沙场,王爷希望有一支军队,可以永远保护你的安全。”
“用来保护我?”
燕祈眉头一皱,隐隐感到事情不简单。
“是的,一支所向披靡的亡魂军队。”
“只有死人才可以保守秘密,换句话说,唯有亡魂永远不会背叛你。”
余音在帐篷内幽幽回荡,燕祈忽觉背脊一凉,阵阵阴风扫过脸庞。
与此同时,郊外的荒漠上,黑风卷起漫天的沙尘,肆意扫荡着周围的一切。
呈方型列阵的赤焰骑兵在狂风中屹然不动,战马低沉地嘶吼着,像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隐约间,四周突兀地响起了午夜钟声,时缓时慢,若有若无,每一下都伴随着愈加猛烈的沙暴。
远方,一座近乎透明的蓝色宫殿渐渐呈现,精致的雕刻花纹宛如活物一般具有灵魂。
空气一下子降了几十度,丘石表面黯淡无光,诡异的旋律回荡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