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沿着灰白色的官道缓缓向前。

后面跟了几个穿灰衣服的随从，骑着高头大马。

太阳从毫无遮挡的天空中洒下来，洒在路两边草木上，也洒在马车和随从的身上。

三个随从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浑身无力，两眼发花。

一个身材高大的随从，举起马鞭，两腿用力一夹，马儿加快步子，赶到前面的马车旁。

坐在马车内是赵清赵老爷和夫人，还有二个丫鬟。

赵清打了盹，醒了。

这时从车窗外传来说话声。

是随从张廷。

“老爷，前方就是牯牛岭了，过了牯牛岭便是幽州城了。”

“是吗？行了三天三夜，总算要到了。”

幽州城是赵清外任的地方，像这样的外任每隔二三年就来一次，本来赵清在老家青州任知府，忽儿有一天上面来了圣旨。

赵清不敢怠慢，接着圣旨后，立即携夫人赶往幽州城。

“是的，老爷，如果天黑之前能过牯牛岭就好了。”

张廷两道浓眉拧成疙瘩，两眼望着不远处墨灰色的山脉。

“我听人说牯牛岭有山贼，你是不是担心这个？”赵清缓缓的问。

“对，老爷，我就是担心山贼，希望能平平安安过牯牛岭。”张廷不无焦虑的说，尔后把投向不远处目光，缓缓的收回来。

“朝廷早已派兵将把牯牛岭山贼收拾的一干二净，张廷，我还担心什么？”

“老爷，这是真的吗？”张廷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当然是真的，如果朝廷不派人把山贼肃清，我怎么敢走这条山道？”

“那好，那好。”又道：“老爷，万一山贼没肃清呢？还有跑掉的山贼，又死灰复燃了呢？”

“有这个可能。”

夫人忽儿睁大眼睛插了一句：“你们几个人也不是吃素的，区区几个毛贼能算什么？”

“夫人你说的对，区区几个毛贼能算什么？”

张廷笑道。

张廷和那二个随从(分别叫陈林，王六)，都是武林中人，三个人投奔了赵清，他们怨烦江湖中打打杀杀，隐居在青州城赵府内。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牯牛岭。

牯牛岭不高，但很陡峭。

谷中有一条羊肠小道。

马车缓缓的进入谷底。

丫鬟小红掀起粉红色车窗帘，朝谷中看了一眼，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小红身子轻微的抖了一下，立即收回目光，放下窗帘，怯怯说：“夫人，奴婢隐隐觉得有什么？”

夫人说：“牯牛岭除了山贼，难道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不成？有张廷，陈林，王六在，你怕什么？”

小红原先是侍侯少爷赵灵。

夫人身边丫鬟小青的母亲病了，小青回老家了。

小红一直服侍少爷，少爷比小红大二岁。

小红十岁进府，一晃四，五年过去了，小红从一个黄毛丫头长成身材袅娜，肤白貌美的大姑娘。

刚进府时小红什么也不懂，赵灵并不嫌弃她。

“少爷，奴婢是不是府上最笨丫鬟？”

“对，笨死了，如果换了别的主子，怕是早把你退了。”

“少爷，你不会换掉奴婢吧？”小红瞪大无辜而清澈的双眼问。

“笨丫头，我换退你，干吗还手把手教你做事？”赵灵用手点了一下小红额头说。

有一次小红在侧房内洗澡，刚跳进木桶内，发现门外有人。

“少爷，你知不知羞？居然偷看奴婢洗澡？”小红瞪大杏眼嗔怪道。

“小红，你在我的房内洗澡，连侧门都不掩，还说起我的不是？你讲不讲理？”赵灵转过身，背对着小红说。

“少爷，奴婢在侧房内洗澡，又不是在你的房内？”小红辩白道，立即从桶内跳出来，抓起毛巾，擦干身上水珠，迅速的穿上衣服，把木桶脏水倒了。

侧房是小红睡觉的地方，除了一床一桌一柜一凳外，再也找不到多余的家具。

“侧房也是在我房内，只不过用屏风隔开来，是为了你方便侍候我，咦，小丫头，这几年你别的没学会，倒学会强词夺理，好，好，好，夫人那儿正好缺个丫鬟，你去吧。”

赵灵一甩手，生气了。

小红这才意识到事儿严重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说：“少爷，少爷，奴婢哪儿也不去，奴婢只愿服侍你，少爷，刚才奴婢不该和你顶嘴，少爷……少爷，你对奴婢好，奴婢这辈子当牛作马也报答不了，奴婢从十一岁进府，是你教奴婢怎样干活，教奴婢为人处世，少爷，你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只想一心一意服侍你，报答你……少爷，奴婢那儿也不去，少爷……。”

赵灵转过身，弯下腰，双手扶起小红，从兜里取出手帕，轻轻的拭干小红脸上的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小丫头，我也不舍得你，毕竟你服侍我这么多年，但……但，这是夫人的主意，今天夫人特意把我叫去，跟我说了你，我也想挽留你，夫人执意要你。”

“少爷，奴婢明白了。”小红仰起白嫩的瓜子脸。

“你明白什么？”

“有人在夫人面前说了奴婢的坏话。”小红猜测道。

“什么坏话？”赵灵问。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院内栀子花的清香。

“说奴婢勾引你，少爷，奴婢勾引你了吗？”小红嘟着小嘴，鼓着腮帮子问。

“没有。不过……有时大大咧咧，心无城府，但对主子忠心不二，也许夫人看重就是这点。才让你服侍我这么多年。”赵灵细细分析道。

“那为什么不让奴婢继续服侍你？而是……”小红问。

“我刚才不是说了，夫人身边缺个丫鬟，小青回老家了，并不是你所说的勾引我什么？谁也勾引不了我？我没有这个念头，(恋爱脑还没觉醒，情商只是初级阶段)，小丫头，你这是想多了。”

…………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也打断小红绵绵的回忆。

赵清隔窗问：“怎么回事？”

张廷说：“老爷，不会是山贼来了吧？”

“你快过去看看。”

“好的，老爷。”

张廷过去了，少时回来，笑道：“老爷，是幽州府上衙役，听说你要来，衙役们赶过来接你。”

“衙役们怎么会知道我要上任？小心有诈。”

赵清掀起车窗帘，警惕看了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