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边境,小仓山。
夏末进秋,天气渐凉。
山,连绵不绝,犹如盘踞大地的巨龙,给人以无穷震撼。
大雨滂沱,轰隆隆的闷雷,仿佛神灵嘶吼,席卷整片天地。
东南,山脉外围,朦胧中,隐约可见淡淡地光亮,那里,是一处不大的小庄园。
陈长安坐在屋檐下,望着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朦胧雨幕,有些走神。
数日前的一切,恍若昨日。
就在两个月前,他还是锦衣玉食,过着逍遥快活的生活。
他的父亲陈天放,是大周王朝第一猛将,在抵御外族的战争中,每每都是身先士卒,仅是不到十年的时间,就立下赫赫战功,被册封为国公,镇守一方。
也是因为陈天放的存在,陈国曾一度成为五大诸侯之首,手握重权的同时,成为了黎民百姓口中大周的护国神将,倍受爱戴。
而其膝下三子,老大从文,身职朝廷命官;老二从商,管理着一个庞大的商行。
而身为小儿子的陈长安,陈天放则是让其修武,希望他能在军中干出一番成绩。
不过幼小的陈长安,哪里能受得了修武的苦,暗地里收买了教他修武的老师,每每修武的时候,他就会偷偷溜出国公府邸,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儿乐,完全一副纨绔公子哥的姿态。
期间被陈天放发现,教训了几次,可依旧无用,时间长了,也就随他去了。
不过这一切,随着两个月前陈天放被周主招入京中,彻底改变。
陈国公叛乱袭主,被当场镇杀!
而后朝廷派下三位大夫,很快瓜分了陈国,盛极一时的陈国,瞬间灰飞烟灭。
陈家府上家丁也是无一人幸免,满门抄斩!
得知消息时,陈长安正带着身边仆从,在小仓山这边完成陈天放临走前交给他的历练任务。
也是因此,他才逃过一劫。
一阵寒风袭来,陈长安打了个冷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身后脚步声响起,黄婆婆佝偻着背,缓缓从屋里走出,看向一脸落寞的陈长安,叹息道:“小公子,你都在这里坐了一天了,进屋吧,不然着凉了就不好了。”
陈长安闻言,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半晌,小声说道:“黄婆婆,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陈长安说着,转头看向黄婆婆。
黄婆婆笑了笑,“你问。”
“父亲他真的死了吗?传言说父亲叛乱,是真的吗?还有……陈国真的没了吗,母亲、大哥二哥他们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您知道吗?”
陈长安一连串抛出数个问题,言罢,略显稚嫩的小脸上露出希冀之色。
“这……”
见状,黄婆婆一时语塞。
探手摸了摸陈长安的清秀的脸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安慰说道:“小公子,不论外界如何传,你身为国公之子,绝不能动摇丝毫,国公宅心仁厚,又是大周护国神将,百姓口中的英雄,怎会如此?”
“叛乱,着实可笑,那都是朝廷编造的谎言罢了。至于夫人和两位公子,老婆子也不知晓。”
“可……可父亲死了,就死在了京都,周主的手里,是我陈家做错了什么吗。”陈长安声音嘶哑,带着不甘。
“唉!”
黄婆婆叹气,搂过陈长安冰凉的身子,轻声道:“小公子,记住,国公没有叛乱,无愧于大周子民,陈家也没有做错什么,错的只是这世道。”
下一刻,语气却是陡然一变,冷冷道:“国公无愧于大周,可当朝周主昏庸,打压异己,为了巩固自身权威。不惜计杀为大周征战数十年的国公,他……该死!”
陈长安身体微颤,目中血丝暴露。
功高震主!是这样吗?
着实可笑,父亲本就淡泊名利,不求这些,为此早早退出朝堂,可为何……还是遭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我陈家自认对得起任何人,怎会如此……陈长安心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有些迷茫。
下一刻,陈长安眼神陡然一厉。
杀我父亲,灭我家族。
此仇,不共戴天!
周主是吧,等着吧,我迟早会让你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随着一个个念头浮现,此刻的他,内心不再迷茫,眼神愈发的冷厉与坚毅。
他要报仇……要让所有对不起陈家的人,付出代价!
黄婆婆轻轻的拍着陈长安瘦削的背,没有安慰,心里却是叹息。
如此噩耗,让一个十六岁都不到的少年承担……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而就在她想着这些时,一道桀桀的怪笑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墙角黑影处传了出来。
“谁在那里!”黄婆婆脸色微变,一把将陈长安拉到身后,同时大手一甩,一根细长的银针,带着锐利的寒芒,陡然从袖中飙射而出,直奔墙角而去。
噗!
声音响起,黄婆婆瞳孔却是微缩,下一刻,又是数枚银针飙出。
噗噗噗……
一连多声脆响,黄婆婆探手一招,控制着银针飞回。
直到这时,陈长安才反应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存在?
还有那怪笑声……想到这儿,陈长安连忙探头去看。
目光扫过院子,除了雨水打击地面响起的噼啪声,再无任何声音。
难道刚才幻听了……心里想着,陈长安眼角余光忽然撇见黄婆婆手中抓着的东西。
这一看,差点儿吓得他亡魂大冒。
那是一个纸人,巴掌大小,用朱砂在面部画着扭曲的五官,诡异无比。
此刻被数根银针穿透,有汩汩黑气从针眼口飘出,显的更加的妖异!
“黄婆婆,这是……”陈长安喉咙滚动,忍住不去看纸人,而是看向黄婆婆。
黄婆婆不语,看着手中的纸人,眼神闪烁。
半晌,她将纸人收起,看向一脸茫然的陈长安,笑了笑说道:“没事,小公子,时候不早了,你先进屋休息。”
“那您呢?”陈长安看着她。
“老婆子有事,需要和熊家两兄弟商量。”
说罢,也不等陈长安回应,就撑着门口放着的纸伞,急匆匆的走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望着黄婆婆消失的背影,陈长安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那纸人到底代表了什么?
难道……是那些人找到这里来了?
这段时间,他也不是完全什么事也不知道,如今山下,甚至是整个陈国境内,都在通缉他陈家之人。
一个个疑惑突入脑海,却是无人解答,这让他内心开始急躁起来。
抓了抓头发,陈长安又看了眼黄婆婆消失的方向,有些无力,现在的他,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拖累罢了。
“唉……”
叹息一声,陈长安不再去想,挪步回了屋子,还是等黄婆婆回来之后再说吧。
……
与此同时。
另一边,黄婆婆一路急走,很快来到一处房门前,探手敲了敲门。
“谁啊!”
屋里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我!”
“呦,是黄婆子,等一下哈,俺马上来。”
下一刻,屋内灯光亮起。
咯吱~
房门打开,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内,刚想说笑几句,却是突然发现黄婆婆难看的脸色。
中年男子眉头猛的皱起,“出什么事了?”
“进屋再说。”
“好。”
中年男子也不多说,等黄婆婆进屋,又四下看了看,将房门重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