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恕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与现世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不同,在梦中他生活在一个国号为“夏”的古代王朝。
父母早亡,他先入学国子监,后以门户荫补为东海道蓬莱县县尉,司职巡查、缉私、捕盗,官阶从九品。
梦里,他刚刚到蓬莱县赴任……
猛然间,陈恕己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香古色的房间,一应陈设均简素古朴。
他从一旁的梳妆台拿起一面铜镜,下意识看去。
镜中的之人年不过二十,剑眉星目、唇红齿白、面容俊逸。
只是神色看起来有些虚弱苍白。
看到镜中画面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两世记忆在此刻交织碰撞。
陈恕己跌坐回床榻上,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梦是真,到底哪一世才是真实的自己。
良久,他消化融合了两世记忆,再次清醒过来,方确认自己竟重活了一世。
陈恕己随手将方才掉落的铜镜捡起来。
这是一枚螺钿铜镜,背面装饰着螺蚌贝壳雕刻成的花鸟,精美而繁复。
“大夏朝?天露十二年?”
他心中默念,想要理清这个新世界的脉络。
“疆域万里,治下十道三百六十五州,一千六百五十七县。”
“当今圣人出自陇西李氏。”
沉吟片刻,只觉与前世记忆中的所有大一统中央王朝都丝毫对不上,遂不再多想。
......
陈恕己环视四周,屋内装饰极为陌生,绝非他记忆里的自家宅屋。
一道端庄精巧的夕阳秋日图屏风,将整间屋子大致分隔为了内屋、外屋。
他此时便坐在内屋床榻上,床头前放置着一面绘有牡丹纹路的三彩柜,四只细细兽面腿显得格外别致。
一旁还搁置了两个精巧的月牙凳。
“我为何会独自在这里?”
陈恕己敲了敲仍感微微发胀的额头,努力回想。
陈恕己出自颍川陈氏,其父曾任中州司马,国子监学成后便承袭家荫,为东海道蓬莱县县尉。
前不久刚刚赴任。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昨夜与同县差役在天香楼饮酒。
就此想来,应是醉酒后被安排在此房间歇息。
陈恕己随意扫了一眼屏风,却突然皱起眉头。
这屏风上夕阳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猛地嗅了嗅鼻子,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血腥气。
于是撑起身体,沿着床榻边坐下穿好靴子。
只见从屏风拐角延伸出一串血脚印,直到床榻边。
陈恕己抬起双脚,靴子底面果然染成暗红色。
他绕过一旁,信步走去,却见屏风拐角处地面上放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
陈恕己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听得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陈县尉可醒了么?”
他有些犹豫,此情此景,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下一刻,便又响起一声高喊:“得罪了!”
紧随着破门声而来的,是一连串的惊叫怒骂。
陈恕己叹了口气,小心跃过头颅,又避开稍远些的一截躯干,与闯门而入的三人面面相觑。
当先的是捕头高正,一个年四十余岁的中年人。
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差役,徐卓和陈白。
众人一齐望向门前地上散落着的两条手臂,往里些则是两条人腿,陈恕己自己旁边地面上是一截躯干和头颅。
门前走道的地面几乎全被血液浸红了,屏风上也被溅到一些血迹,显得上面的夕阳格外鲜红。
名为徐卓的差役面色铁青,忍不住探头在房外干呕了几下,才面色苍白地转回。
陈白胆大些,避开地上血迹往屋内走了两步,望了望远处的头颅,小声对高正说道:“高捕头,这好像是酒楼内的小厮,我们昨晚照过面的。”
高正点点头,看了一眼陈恕己面色,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陈县尉,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
陈恕己坦然道:“我也不知,只记得昨夜与众位一起饮酒,剩余之事便再无记忆,醒后便是如此场面。”
高正听后神色不变,低声吩咐仍旧满脸冷汗的徐卓去楼下看守,不要让闲杂人等误入。
随后他转身关上了门,和陈白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陈县尉,我来讲讲我的全部见闻吧。”
“陈县尉刚刚到任,昨日徐卓提议我们几人到酒楼一聚,互相熟悉,也方便日后差使。”
“傍晚饮酒后,见县尉不胜酒力,便让酒楼掌柜安顿县尉在三楼的上房,此层独此一屋。我和徐卓、陈白歇息在二楼的客房。”
“早间醒来后,陈白徐卓两次上楼敲门探视,发现房门上锁,不得回应,显然县尉还未醒转,便又折返。直到方才,我们三人担心县尉,呼唤未应后,才出此下策,不得已撞门而入,见得此方情景。”
“没想到这小厮竟死在屋内,且遭残忍分尸,现场可怖至此。”
待高捕头讲完后,一旁的陈白赔笑继续问道:
“唔,这小厮是如何进入此房间的?陈县尉夜晚可有发觉?又是如何被...咳...惨死?”
“昨夜沉睡时陈县尉有何感受?有无听到异常动静?”
陈恕己没有立刻作答,转而回想了一下整间房屋的格局,仅有的两个窗子,形制一样,其大小仅能供猫狗而过,人是决计逃不出去的。
唯一的出入口只有眼前这扇房门。
他又看向地面上断裂的木制门栓,是刚刚高捕头他们破门时撞断掉落的。
首先排除自己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应是昨夜趁他熟睡时,在屋内杀人分尸后扬长而去,只是不知为何房门被在内锁上。
如此说来,这是一间密室么?
气氛越来越沉重,一旁的陈白似乎越来越紧张,高正神色也开始凝重起来。
此时,陈白咽了口口水,连忙抢先说道:“我有一种看法,或许...或许这小厮昨夜进屋想要行窃,恰逢陈县尉梦游而起,失手杀人?”
“陈县尉面对窃贼,梦游自卫,其按照《大夏律》,似是并无严苛惩罚。”
陈恕己失笑摇头:“梦游杀人,又岂会去插好门栓?更怎能精准分尸?”
“我并没有杀害这小厮,凶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