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睁开眼时，头顶那因久浸着臭水而长满霉斑的天花板已经消失了，指尖还残留着的因心肌骤停而酥麻的疼痛。

风吹过我的胸膛，带来凉意的同时，还使我意识到......

我还活着。

考试成绩在几天前出了，三位的总分考了两位，连盘旋在屋内的苍蝇都没绷住。三年的准备付之东流，在酒精与熬夜和自我麻痹的放纵下，我在堆满泡面桶和饮料罐的地上轰然坠倒。

猝死吗？我意识到。

胸口的绞痛痛得我想嘶吼，可喉中却又有千斤之重。身体无法控制，我睁着眼，最后看到的只有那因久浸着臭水而长满霉斑的天花板。

失败。这是我对我的人生做出的终结。

黑漫了上来，像潮水。会有走马灯吗？我期待着。

风吹过我的胸膛，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苍茫的星空，身下，坚硬的野草正顶着我的背。

“啊！”我捂着胸口叫出声，身子猛地一弓，蜷缩起来。

心脏猛烈跳着，透露着健康与活力，我皱起眉头，刚才的心肌骤停仿佛只是个幻觉。

“不痛了？”我嘟囔道。

风吹来，寒意顺着肌肤向骨骼渗去，我发抖起来，忍不住打量起四周。

“这是哪？”我叫出声。

奇怪......我刚刚，不是在家里吗？我还记得，还记得我挂了来着？

“难道......”我抬手抚额，“难道我，死了？”

这是地狱？

凉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

话说这地狱也太冷了点吧。

野草在我的身下摇晃，发出丝丝风鸣，我打量起身旁，星空在我的头顶闪耀着，璀璨无边。

这地狱......未免太好看了些吧。

“我，我到底在哪里？”

“阳子哥哥！”锐如银铃，一声女童声突然从我身后传来。

我一愣，随即循声看去，可不料，才刚转身，一个黑影便猛地扑上我的脸。我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牢牢按住。

“阳子哥哥！哇，你真的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女声在我的耳边震耳欲聋地哭着，我被她拥在怀里，甚至喘不上气。

“撒...撒手！”我吃力地叫道，“闪边去！”

女童不知有没有听见，依旧是我行我素地抱着，就在我马上要再死遍时，一声苍老坚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那谁，休得无礼！”

女童似乎被吓到了，抽泣声一下停住了，抱着我脸的力度一下降低了，空气渗进来了，我得救了。

“跳！”我叫出声，“我差点就死了！”

女童松开了她的手，或者说，她是被强行拽开的，光涌进来，此时此刻，我才终于看清眼前的几人。

一位脸上挂着鼻涕眼泪的小童正像只猫般被另一位满面皱纹，却看不见任何衰弱之相的仙风老者单手吊在空中，两人后不远，另一位扎着束发的中年男子正朝这跑来。

他们中无论是谁，全都穿着一派仙气飘飘的长袍。

“你们......”我看着他们，有些愣神地开口道，“你们是？”

几人一愣，他们似乎没有理解我的话语，在短暂的面面相觑后，那女童又哇地一声哭嚎出声。

“完蛋了，”她哭道，“阳子哥你要是忘了我，我就完蛋了！”

“师尊......”那朝我们跑来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在两人身旁站定。

“师弟，这这这，这什么情况？”那被称为师尊的男人一脸诧异地指着我。

“法阵被中途关闭了，”男子侧目盯着我，他悄声对师尊说道，“现在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那他的能力呢？”师尊问道，“法力呢？”

“力量？”我看着两人问道。

“力量的注入是第一阶段的，现在他既没有爆炸，也没有疯掉，我想应该是成功了。”

“爆炸！？”我看着两人叫道。

“那我们怎么才能确认他是稳定的，”师尊皱起眉头，“怎么才能确定他不会......”

“等等！”我叫道，“等等等等等等。”我打断他们两个。

“什么意思？什么力量？什么爆炸？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我盯着他们俩问道，“难道我马上就要死了吗？”

老者与男人对视一眼，紧接着那位男子走向我，他在我面前半蹲下，视线与我平齐。

“少年，”他开口了，腔调平缓，却极富穿透力，“告诉我，你现在最渴望的，是什么？”

最渴望的？我愣住了。

心中空落落的，这本该是个极好回答的问题，但不知为何，我开不了口。

“我......”我犹豫着，三人盯着我，我能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期待各有不同。

“我呃。”他们都有所期待，可我却不知究竟该如何回应，似乎无论我回答什么都只能得到失望。

失望在我的人生中本就是常客，无数人曾令我失望，我也曾令无数人失望，可是不知为何，此刻，我却唯独不愿让他们感到失望，尽管我只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不必开口。

一阵本能的渴望在我的心头涌起，我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我说道。

“我想先吃点东西。”

看着我的几人沉默了，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沉默的，紧接着，那位依然被抓着吊在半空的女童突然笑着打破了寂静。

“你他妈的。”她笑得花枝乱颤对我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