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萝今天这节课是不会醒来了,见此情况的同桌沈乐琪再次替她摆好了有些歪斜的音乐书。
音乐老师刘智全是一个秃顶的中年大叔,平时对待同学们就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最爱科普一些无聊的音乐常识来培养孩子们的音乐细胞。
夏萝自学过几年吉他,但还是不太懂乐理的弯弯绕绕,每次都煞有其事地跟乐琪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听课,但神奇地是就算上午精神多么饱满,到了老刘的课依旧会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老刘的课一结束,也就剩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就可以放学回家了,像是晕过去的夏萝这个时候就恢复了精神,懒洋洋地舒展自己的脊背,接着像是整个人被脱去骨头一般赖在乐琪腿上,没皮没脸地笑问一句:“几点钟了呀?”
乐琪用手指捻开她粘在侧脸红印上的发丝,调整好坐姿让她躺得更舒服,看了眼桌子上的手表,轻声答道:“只有一节自习课了。”
夏萝本来还迷瞪的双眼瞬间清醒,脑子里瞬间只有一个想法!
此时不逃何时逃?自己的乐队也马上有一场livehouse演出,现在正是需要练习的时候。
夏萝立马从乐琪身上坐起来,从书桌里抽出自己的钥匙,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抗,嘴里叼着根乐琪投喂的阿尔卑斯草莓糖,临走前还不忘摸摸同桌的头,“对不起,乐琪,答应你的要一起喝奶茶做不到了,橙子那里喊着我去排练呢。”
她才十七岁,她的英雄主义就是心比天高,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海阔天空,只要身边有阳光,有鲜花,有朋友,再大的风浪席卷过后她也只会给世界一个中指。
她总认为自己就是屹立世界之巅的皇帝,啊,当然啦,偶尔也会在妈妈的唠叨下好好地坐在补习班里听课。
夏萝有一支从初中组起来的乐队,也许是受了《孤独摇滚》的影响,乐队组建得很轻松,也去过livehouse表演过几次。
夏萝从储物柜里取出自己的吉他琴包,风驰电掣跑向校门,却远远遥望着发现自己的年级主任站在保安室面前值日,见到这一幕的夏萝心如死灰,这小老头可是出了名的难缠,看来自己今天是去不了橙子家联系新曲目了。
不死心的夏萝仍然缩在墙角观望着,准备等着小老头分神看手机的时候翻围墙跑出去,正当她凝神准备着,却差点和小老头对视,身子几乎是下意识就后撤一步。
一个穿着暗红色校服的男生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心知闯祸的她眼疾手快地拉住男生的手腕,这才让那件好看的校服没有蹭到墙灰。
“抱歉,你没事吧?”夏萝不好意思地摆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眼睛几乎是粘在了他身上的华丽制服上。
他身上的制服并非寻常可见的鲜红或酒红,而是一种更为内敛的暗红色,在阳光下流淌着难以言喻的奢华质感,一丝不苟地包裹着少年挺拔的身形。领口处一枚圆形校徽别针扣住一根雪白真丝领带,更显纯净无暇与不容亵渎的高贵。
这不就是那个电视上吹得天花乱坠的德米安中学吗,那个只存在上海的,精英遍地走的中学吗?怎么会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县级市的第三高中有关系呢?
“抱歉,你没事吧?”夏萝不好意思继续打量他的校服,转而将目光放到少年同样出色的容貌上。
他好像是个混血儿,五官立体,眼神深邃,这估计是夏萝在三次元见过最好看的一个男生了,反正夏萝觉得什么夸人好看的词都是来形容他的。
他有一双异乎常人的眼睛,不是随处可见的棕褐或者碧绿,反而是极少能看到的一种近乎妖异的红,像是收藏家最喜欢的鸽子血宝石。这简直就是造物主的偏心之作。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略显生涩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一般,嘴里嗫嚅着词语。
“我叫夏萝,我刚才是不小心才会...”夏萝根本没有第一次被帅哥搭讪的喜悦,相反的是害怕这位小哥找她的茬,毕竟长这种长相的帅哥在动漫里要么是对人变态,要么就是对自己变态!
少年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顺着她刚才鬼鬼祟祟偷看的方向,语气了然:“你想出去?但是还没放学?“
夏萝点点头,心里其实早就打起了退堂鼓,毕竟小老头跟爸妈也算是老朋友了,自己一逃学要是被小老头知道了,爸妈估计就要给她赏上个八十大板。
”我有办法,你想走吗?“少年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的脸上,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欣欣然地张口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夏萝也算是没招了才会向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求助。
”你就站在我身边,然后跟着我走就好了,张主任不会过问的。“少年的语气平缓,眼神也愈发柔和。
夏萝看了眼手机,橙子已经用出了绝命连环call,再不去的话,估计livehouse的事情就要搞黄了。
这位小哥也不像是会骗人的人,相反夏萝还觉得他挺可靠的,有点像那个《龙族》里的楚子航。
“好了,想走的话就跟着我吧。“少年对她温柔一笑,伸出手试探地握住她的,然后大步流星走向校门口。
少年的手比她大一圈,轻缓地虚握着手腕牵引夏萝大步流星走向校门口。
夏萝心想,长得好看就算了,腿还这么长,真是要命了!
小老头看到她被一路牵出来什么都没问,看到了也还在原地傻兮兮地陪笑,夏萝也不知道少年到底什么身份,竟然可以让最严厉刻薄的小老头一句话都不过问。
少年牵着她离开小老头的视线,然后在红绿灯前松开了手,“记得,等会都不要回学校了。”
夏萝一头雾水,她看起来是逃课了还会回去的人吗?
“喂,帅哥,叫什么名字啊,我看你好眼熟。”夏萝整张脸像煮熟的虾子,磕磕绊绊地好歹把一句话说完整了。
少年怔愣几秒,嘴里温吞地吐出两个字,“姬焰。”似乎觉得过于冷淡,姬焰又加了几句,“我对你也有同样的感觉,夏同学。”
夏萝点点头轻声念了句再见,紧接着就像只脱缰的野马跑向了公交车站。
站在檐下,夏萝可以看到姬焰正在往回走,他的走路姿势真的很好看,身高腿长,腰板挺得很直,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
夏萝想起姬焰指腹的温度,又不自觉红了脸,感觉自己肚子里有十几只蝴蝶翩跹。
没一会就等来了车,坐在公交车上,夏萝回复了橙子的消息,一时有点晕车就摘下了耳机打算闭眼眯一会。
作为高中生的夏萝睡眠质量很差,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醒,但是这次一闭眼似乎好像就沉睡过去了。
公交车上的轻微颠簸让困意很快袭来,夏萝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象,意识好像缓缓浸入深海当中,隔壁座位阿姨闲谈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紧接着,她听到了。
一个声音。
在万里之外,又好像近在咫尺,声音的主人的似乎趴在了夏萝的肩膀上,双手交叉环住了她的脖颈,她感受到压迫着呼吸的威压正不断从自己的肩窝袭来,她好像被钉在了座位上,眼神惊恐地看着周围一切如常的乘客们。为什么?他们看不到吗?
“还不醒来吗,姐姐。”
“这场械斗少了我们的英雄怎么能行呢,睁开你的眼睛吧,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开幕礼。”
夏萝如鲠在喉,但身边强大的威压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更何提开口质问呢?
这神经病他妈的是谁啊!这好像不是日常少女乐队番会出现的画面吧!
“瞧瞧我这个记性,姐姐,你现在可以转头看我了。”
威压骤然消失,夏萝如获新生地大口喘着粗气,一脸怨怼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身边。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刚才打电话的阿姨,而是一个穿着和她一样校服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夏萝,后者莫名感觉有点背后发毛。
“姐姐...”
“你谁啊,为什么周围人好像都没有看到你?”夏萝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这不就是第二个小魔鬼路鸣泽吗?
“我,我是夏星期啊。”少年笑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夏星期?谁啊。
看着夏萝脸上疑惑的表情,夏星期有些不开心了,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伤神。
“你小时候不还是很喜欢我吗,一直叫我星期弟弟。”
夏萝想起小时候突然想到一个小正太,那是她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表弟,小时候来过她家里玩,之后就好像全家移居去了美国。
但是出现在这里的人,夏萝敢肯定,绝对不是夏星期本人!
莫名其妙,夏星期都这样环着她脖子,好像要掐死她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她可爱的表弟呢!
夏星期情意绵绵的眼神落在夏萝身上,却让夏萝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缓缓缠住身子。他的视线如同湿滑的恶心的蛇信子,一下一下地舔舐着颈子上脆弱的皮肤。
“姐姐为何那般看我,如果还不醒来的话,你就见不到你的小同桌最后一面了,到时候可不能又说世界以痛吻你,吻完还给个耳光了。”
场面一时陷入缄默,二人对视却无言。
末了,夏星期抬起左手,轻轻点了夏萝的眉心,“调情的事情等你十八岁之后再说吧姐姐,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谁要跟这个突然出现还盗用别人表弟建模的人调情啊!到底有没有节操,到底是不是正常人类啊喂!
夏萝暗自腹诽,意识再一次逐渐陷入黑暗当中,她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什么发生,下一秒只能感受到有一个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源源不断的温暖从那人掌心传来,力度很温柔但是却不容拒绝,夏萝只能站起来,在无尽的黑暗当中盲目地跟随着那个人的步伐。
夏星期青涩的少年嗓音在耳边响起。
“流晖余烁,金芒玄炬,少女之主,无冕之王,必将问鼎巅峰,再次用你足以震慑万物的力量再临,重新支配这个于你为玩物的世界吧。“
”而我,将会是你唯一的最忠实的骑士,最趁手的武器,也是最亲密无间的敌人啊,我们可以缠斗至世界都毁灭于这场盛大的狂欢,来吧,掀起我爱的风暴狂澜,斩吧,丢弃你恨的繁多责任,你不是救世主,你是力量之巅,是世界都必须在你脚下匍匐的王。“
夏萝听得头皮发麻,但是也没有阻止耳边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她只能前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背赶着她走。
”害怕的话,随时呼唤我的名字,我一定赴汤蹈火也要把姐姐救出来。“话音一落,光明重新回到夏萝的世界里,环顾四周,她居然已经回到了学校,而身边已经没有了夏星期的影子。
她试探地往前走一步,跨进了校门之后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化,一股凛冽的罡风直直向她劈来!夏萝的心在此刻骤停,那速度快的几乎不是正常人可以反应到的,她连忙往前一扑,但那风刃却斩断了她引以为傲的长发。
惊魂未定之际,夏萝警惕地扫视着自己进入的这个空间。
头上的穹顶已经被劈开一道硕大的豁口露出殿外的可怖的火光,点燃了外面灰败死寂的天空,绝望的气息迅速席卷了夏萝的身躯,她在一阵剧烈的震动勉强稳住了身子。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夏萝艰难的走在一片狼藉之上,她眼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女性神祇神像,她身披银色铠甲,手中握着一把直指苍穹的宝剑,但胸前却插着一把曾经击杀过耶稣的朗基努斯之枪。
盘踞在神殿之外的乌云终于散去,一切的喧嚣似乎都已经湮灭,夏萝一步步走近那尊神秘的神像。
华丽而悲哀的神明在月光之下显得多么静谧,明明只是一块经历过人为雕刻的石头,夏萝却感觉到了她的温柔,强大,以及一股浓烈到根本无法忽略的孤独感。
当她终于走到月光之下,那柔和的光芒却突然如潮汐般起伏流淌在神明的铠甲之上,随着夏萝不断向前的步伐,神像的眼睛似乎逐渐有了点点光亮,正当夏萝终于接近神明的裙角之时。
有人从黑暗中闪出,单是隔空猛地挥动手中的长刀,夏萝面前的神像骤然崩塌,神像的大半个身子径直向夏萝砸来!
巨大的声响让夏萝的思绪回神,她连忙拔开腿往外跑,但那个人仍然穷追不舍,巨大的声响让夏萝的思绪回神,她连忙拔开腿往外跑,但那个人仍然穷追不舍,将神像劈了个七零八落,不断坠下的石块数量剧增,夏萝根本无力躲闪,只能看着阴影不断变大,变大,直到真的压在她的身上。
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