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包里的信仰txt全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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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包里的信仰

作者:水禾米田

短篇短篇小说

6.2万字| 完结| 2021-05-31 10:55 更新

20世纪60年代到本世纪初,渝东南地区的一个偏僻乡镇,地处三县交界,海拔1200米以上,山险路陡,交通闭塞。在那个年代,不论政府机关还是普通百姓,与外在的联系全靠邮递员肩上的邮包。他就是这个偏僻乡镇的一个普通邮递员,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风雪无阻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行走在崎岖泥泞路上。光阴似箭,时光荏苒,他从一个翩翩少年到佝偻老人,而进入到90年代后,他到了退休的年龄,儿子继续背起了他的邮包,新一代人的观念与他不同,但邮包里那枚党徽永远没有变,在邮路上的故事代代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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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 共22章

正文

第一章 骚动的雨夜

刚过立春时节,天气并没有随着节气的到来变得春意盎然,漫山遍野依旧枯枝败叶,显得十分萧条。

山的阴面还能依稀可见一簇簇形状各异的残雪,努力地想留住逝去的寒冬。

临近傍晚,云层越发的厚重,仿佛要垂落到地面,幸亏有两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将它撑住,不至于掉下来。

东边的一座叫龙王墩,笔直陡峭,郁郁葱葱;西边的一座称桐头山,平缓而下,一户户木质吊脚楼依山而建,袅袅炊烟在暮色中冉冉升起。

米旦章老汉双手叉腰站在屋外,双眉紧蹙,焦急地望着门前蜿蜒而去的土路。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用竹根做成的烟斗,卷起烟叶装上,叼在嘴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屋前的那条路。

“天都快黑了,娃儿怎么还没有回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农村老妇从堂屋出来,拴了一条藏青色碎花围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走到米旦章老汉身旁,望着暗下来的天空,一脸担忧地说,“又要下雨了,米泽今早出门好像没带伞。让你陪他多走几趟,你就是不听。”

这老妇是米旦章老汉的老伴赵清碧,他没有接话,抬头看了看对面龙王墩山,只见山头浓雾遮盖,翻腾着往下泻,看来雨马上就要来了,他一对干枯的眉毛蹙得更紧,脸上核桃皮一样的皱纹越发明显。

他吧唧了一下嘴,发现烟斗没有点火:“你去屋里把火柴给我取来。”

“娃儿没有回来,你还有心思抽烟?”赵清碧一脸不愉快地盯着他,“你拿上伞去半路接米泽,别把邮包淋湿了,里面的信件要糟蹋了,那可怎么办呀!”她说到后面,已经急得团团转。

“跟他说过多少遍了,当乡邮员要晴带雨伞昼备手电,不吃一回亏,他是不长记性。”米旦章蹲下身子,手端着没有点燃的烟斗,一口痰吐在地上,硬生硬气地说,“你去看看他那把伞在屋里没有。”

赵清碧急转回屋,随即又跑出来,脸带惊恐地说:“天杀的呀!他没有带去,你快去接他吧!”

米旦章豁地站起身,把竹烟斗顺手揣进口袋,慌忙下忘了磕掉烟卷,掉到地上也来不及捡,直奔屋里而去。

“快!快!把我筒靴和手电筒拿来。”米旦章从堂屋角上的柱头上取下斗笠和蓑衣,他一边穿戴一边说,“还有米泽的伞,你快点,别磨叽。”

米旦章匆忙地走出家门,天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他打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加长手电筒,虽然好久没有使用,但发出的光依然崭新耀眼。这是他当乡邮员四十几年养成的习惯,随时检查更换新电池,这习惯就如同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也深深地融进了他的日常,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雨点开始零星地砸下来,打在斗笠上“砰砰”作响,他的心也跟着一次紧过一次。

米旦章对这条通往县城的山路再熟悉不过了,二十几公里的路程要翻越三座大山,爬行两处陡峭山崖,穿过一条称为死亡之路的悬崖,还要蹚过一条河,来回少说也要十一个小时。

儿子米泽从早晨六点出发,到县邮电局交接信件、报刊最多用去一个多钟头,往常最晚天黑之前也能赶回家,今天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雨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变成了一条条晶莹剔透的丝线,越来越稠密,形成一道仿佛突不破的网;落在草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音,一阵急过一阵。

路开始变得泥泞,踩在上面溜滑难行,米旦章已过耳顺之年,虽然行走起来看似硬朗,但每踩一步腿都颤抖一下。

这条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二十八岁从部队转业开始到前不久退休,三天一趟往返,路上哪里有个拐弯,有多少石阶,宽窄多少都一清二楚,可以说闭上眼就能走个来回,这点雨能算啥?比这更恶劣的天气都走过。

可是现在他越走心颤抖得越厉害,腿也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他快翻过桐头山了,还没见米泽的身影,在这分不清天地,只有一片沙沙雨声的漆黑夜晚,他到底走到哪儿了?

过了桐头山前面就是青桐溪了,河不宽,但水流湍急,一根朽木架在河面上,大白天走在上也面让人心悸,何况黑漆漆的雨夜。

米旦章老汉站在河边,潺潺的溪水声不绝于耳,手电筒射向河里,浪花翻腾,汹涌而下。

他抬起手电筒朝河对面照去,光被密集的雨线挡住了,朦胧一片。

米旦章老汉踏上独木桥,身子左右晃动了一下,他急忙打开双臂平伸出去,才把身子稳住,然后凭借多年行走的经验过了独木桥。他大喘了一口气,用手背拭了拭额头上冒出的细细汗珠。

他一路走下去,在心里不断地呼喊:“儿子呀!你到底走到哪儿了?不是阿爹狠心逼迫你走邮路,而是……哎!”

雨似乎没有停的意思,汇聚成一汩汩山洪,时不时带着泥石往下滚落。

米泽此时正躲在一个仅容下身子的凹石下,他怀抱邮包,瑟瑟发抖地紧贴岩石而立。

怀里的邮包越发沉重,不知是寒冷,还是长时间抱着六七十斤邮包的缘故,双手酸软麻木,几次想把它扔到地上。

可这个念头一起,耳边就会想起阿爹的声音:“邮包比你的生命还重要,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它。”他就会咬紧牙关往上紧送一下。

米泽眼前一片漆黑,头顶有时会滚落下几粒泥石,雨水不时地飘进凹石里,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落,看来这里已经无法躲避。

他虽然在天黑下雨前过了称为死亡之沟的“滚驴沟”,但回家的路还要翻一座老鹰岩,过一条青桐溪,爬一座桐头山才到,平常走也要近三个小时,更别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

他现在很悔恨在县城碰上工作的高中同学陈宝华,要不是他拉着去参观他的新办公室,怎么也不会耽误回家的时间。

米泽一想到他的同学,心里就腾起一股怒火:同是高中毕业,为什么他们可以在县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自己却要听从阿爸的安排当一名如同牲口一样每天到处奔走的乡邮员?

这都要怪阿爹,明明张叔叔安排自己在县邮电局前台工作,非要发扬什么风格拱手让与他人,想着这些气就不打一处来。

米泽愤懑地叹了口气,感到怀中抱的不是邮包,而是一个负担沉重的包袱,似乎有千斤之重,两个膀子已经没有知觉。

“砰!”邮包掉到了地上,往下翻滚了几圈——他所站的凹石处是个斜坡。

米泽望着瞬间被雨水淋湿的邮包,自言自语地说:“哎!什么邮包就是生命?阿爹说得也太过了,村民们没收到信件,重写一封不就得了,今晚能够安全回到家就阿弥陀佛了。”

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把邮包放在这个凹石下,等明天雨停了再来取。只要不背这个沉重的包袱,一来自己摸黑也能够回家,二来邮包还有希望不被全部淋湿,总比人和邮包都在这里挨冻受饿淋雨强。

这荒山野岭的,邮包里除了十几封信,就是乡里的报刊杂志,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根本不用担心丢失。

不过……他突然想起里面有两张汇款单据,一千多元钱,要是丢了怎么办?

米泽环顾四周,一片漆黑,这个时间还能有谁来这里呢?明天一早来取邮包,然后直接去赶集也不会耽误时间。

这也保全了阿爹视邮包就是生命的说法。现如今是一九九五年了,思想不能停留在阿爹的七八十年代,什么都要变通着办,不能认死理,到底是邮包重要还是人重要?不言而喻的答案。

米泽捡起邮包紧贴凹石最里面放好,脱下身上外套盖在上面,又摸黑在周围折了一些树枝搭上。他确定这一切万无一失后,撩起衣襟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摸索着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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