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念,高中录取结果出来了,你看你多少名了没?”
“……什么多少名,我不是在答辩吗?”
陈时念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
“王小凤?”
“什么王小凤,你还给我取外号?”
矮个子少年捅了下他胳膊。
这一下力道不小,陈时念彻底清醒了。
“王绍峰?你咋在我这?这又是哪儿?”
“你午睡睡懵了啊?这是补课班。”
王绍峰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陈时念环顾四周。
老旧的教室,掉漆的课桌,黑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内容,是关于高一生物的。
他想起来了。
这是中考结束后的暑假补习班。
可他明明应该在农学博士答辩现场。
讲到一半两腿一软,眼前发黑,再睁眼就回到了这里。
难道,重生了?
寒窗苦读二十多年,论文数据攒了一堆,眼看就要毕业——结果回到起点?
陈时念心里一阵发闷。
“老陈你咋了?”王绍峰看他脸色不对。
“没事,睡蒙了。”陈时念摆摆手,“录取我知道,我在普通班,你在火箭班。”
“你怎么知道?”
“一高不就两个火箭班么,你排名高,肯定能进。”
王绍峰咧嘴笑了,
“今天下午没课,出去玩?老姚、周悦还有杨韵渔都去,他们吃饭呢,一会回来。”
陈时念在记忆里搜索这些名字。
老姚,姚子俊,当年就差几分没考上一高,后来去了二高,整个人就变了,被带的整天不学无术。
环境对人的影响,他上辈子体会得太深。
“玩什么?”
“最近县里开了家剧本杀,还没去过呢。”
王绍峰眼睛发亮。
“行。”陈时念应到。
“对了,”王绍峰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你跟杨韵渔咋样了?我可听说你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礼物的。”
陈时念一愣,杨韵渔?
记忆慢慢浮上来。
高中开学前暧昧过一阵,开学后不在一个班,她就和别的男生好上了。
当时有点难过,但后来也没交集了,慢慢也就忘了这人。
“我还干过这些事?”陈时念皱眉。
“那我可不知道——”
教室门被推开。
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走进来,穿着碎花裙,一眼看上去还挺白净可爱的,正看向他们这边。
“我刚听见我名字了,谁在说我坏话呢?”
陈时念看着她,终于想起来了。
杨韵渔。
那个开学后就再没联系过的,所谓“暑假限定的暧昧对象”。
女生走过来,在王绍峰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却落在陈时念身上。
“陈时念,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告诉我件事吗?什么事啊?”
陈时念对上她的眼睛。
十五岁的杨韵渔,十五岁的教室,十五岁的人生。
酒店负债,催债,父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猛地刺进脑海。
现在正是夏天,可陈时念知道,等到了冬天的时候,就会爆发疫情,全国上下都进入了防控状态。
可陈时念的父亲在疫情刚开始的时候,还不以为意,认为只是一点小事情,甚至掏出家底装修了原店又开了一家分店。
结果没多久,形势变得愈发严峻起来,父亲的酒店生意彻底黄了,开店的负债也像一座大山般压在他们这个小家庭上。
变卖所有家产也还不清的债务,直到上门催债的人,将父亲打到住院,母亲每天整日以泪洗面......
‘儿子啊,如果没有你,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前世母亲最常说的那句话萦绕在陈时念的脑海中,令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看着眼前的发小和课桌上令人‘怀念’的教材,陈时念呼出一口气,好在他重生了,他能够让原先的那一切不再发生。
“没什么,”陈时念淡淡回应着杨韵渔,
“就是问问你录取到哪个班了。”
杨韵渔眨眨眼:“我啊,重点班呀。可惜你差了一点,不然我们就能同班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但陈时念听出了那点微妙的优越感。
上辈子他可能没察觉,但现在他听出来了。
“是啊,可惜了。”陈时念扯了扯嘴角。
“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不是说今天要告诉我一件事情吗?是什么呀?”
陈时念看着杨韵渔一脸天真的模样,要不是他重生过,还真得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恭喜你考上重点班。”
“谢谢,就只有这个嘛......”
陈时念看着杨韵渔期待的眼神,回忆起自己这个暑假好像送过她很多礼物了,也明示暗示过杨韵渔很多次。
这时候正好是毕业季,家里酒店生意还不错,前世自己好像在录取结果当天准备了一条金项链给她。
想想就觉得可笑,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自己曾经居然没有为辛苦挣钱的父母准备礼物,却为眼前的这个吊着他的女生费尽心思。
“嗯呢,怎么了?”
陈时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隐隐期待着杨韵渔的表情。
“没怎么呀,就是感觉你昨天神神秘秘的。”
杨韵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撅了撅嘴,心里又觉得陈时念怎么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时教室门又被推开,另外几个同学说笑着走进来。
姚子俊走在最前面,十五岁的他还没后来那股痞气,看着就是个普通男生。
只是陈时念知道,姚子俊长得还是挺帅的,只是现在带着副高度数的眼镜。
高考结束后他去做了近视手术,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一样,不过也因为自己长得有几分痞颜,就学着别人玩弄起了感情。
前世,陈时念还听说这家伙因为欺骗一个富婆的感情,被弄得差点打上官司。
“人都齐了?那走吧!”王绍峰跳起来。
一行人吵吵嚷嚷出了教室。
夏日午后阳光刺眼,陈时念眯起眼,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海鲜酒店还在经营,父亲还活着,债务还没压垮这个家。
而他,还有时间。
“陈时念,发什么呆,走啊!”
王绍峰在前面喊他。
陈时念抬脚跟上去。
这一次,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