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室外的积雪已经堆到了让你寸步难行的程度，但哥谭大学的礼堂中仍旧坐满了前来观看演出的人，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彩色的丝带、金灿灿的铃铛和未找到座位的来宾点缀着，舞台上的幕布即将升起，灯光也已早早的躲进了黑暗当中。

这是一场很多人期待已久的晚会，这是一场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而准备的晚会，许多人正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表演和快要到来的假期，几对恋人埋着头低声细语，心中则期望着会和身边人一起度过一个难忘的圣诞节，礼堂的空气中充满了节日的气息。

而维克多.弗里斯却蜷缩在座位的阴影当中，双手紧张搓动着，黑色的圆框眼镜下，那双蔚蓝色的眸子正四处张望寻找。

“嗞~嗞~~“他的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蓝光猛的打在维克多的脸颊上令其更加苍白。维克多滑开动手机屏幕，几条短信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老兄，我堵在罗宾逊公园的路边了，这有一辆卡车在路口撞进了一家热狗店，交通完全瘫痪了“

“我多半来不了了，不用等我了，你玩的开心点，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妹子，要个联系方式啥的，结束了我来接你，LOL笑。“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将手机塞回衣服口袋里“来不了？还要看妹子、要联系方式？Fuxx，你怎么不去死“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句，眉头皱到了一起，他不安的扭动身子站起来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又试着转头看向礼堂大门，目光所达，人群攒动，不见出路。

重新龟缩进座位的阴影中让维克多感觉略微舒适一点，他认为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虽然事实上平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他从来都不喜欢参加聚会，准确的说，他就不喜欢去任何人多的地方，人群只会让他感觉非常不自在，热烈的气氛会炙烤他的灵魂，与人交际更是会让他感到如同身处九幽炼狱。

他之所以今晚会在这只是因为布拉德想来，并且他答应了会陪布拉德一起，布拉德是他在哥谭少数几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维克多会为朋友做任何事，即使那些事本身只会让他感到煎熬。

就这样，他像个雕塑一样蜷缩着，他的思绪已经躲到了一个只属于他的地方，外界的一切好像都已经和他没了关系，当然他也根本不在乎会错过什么。一切正常的话，他会一直躲在这也愿意一直躲在这，直达演出结束，人群散去。

当大幕升起时，维克多正在自己的世界里傲游，在做大都会的超人会做的事:在群星间穿梭，让一个又一个别样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拉起大幕的机械齿轮发出的声音不足以将他拉回现实，突然寂静的人群也做不到，缓缓现身的灯光同样做不到。但是那歌声做到了。

维克多正在一个被冰雪精灵和绚烂极光所环绕的星球上漫步，突然一阵清甜的歌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闭上了双眼，享受着这从未听过的天籁。

那就像是在曦间绿林中，被淡金色光雾所沁润过的滑过枝头的晨露;就像是在火红夕阳下，跃出海面欢悦嬉戏的鲸群;就像是在璀璨星空间，舞动星光安详梦幻的夜曲。

“那会是谁的歌声？“维克多睁开了双眼，然后，他看到了，他明白了，在这静谧的教堂里，在那柔和的圣光下，回荡着的是缪斯的歌声。

诺拉左手轻盈的划过了一道弧线，在一阵轻吟后结束了歌唱，立刻听众们站起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她双脸微红，微笑着俯身以示谢意。诺拉喜欢唱歌，喜欢舞蹈，喜欢这种舞台，为了这次表演她费心准备了整整一年，而就目前为止她对自己的表演很满意。

大幕开始慢慢合上，诺拉仍旧站在舞台上等待幕布完全合拢，躲藏在幕后的工作人员开始安放为下一场表演而准备的道具，鼓掌的人群也已经重新坐下等待着新的表演。

除了。。。。。。那个带着圆眼镜，穿着褐色大衣，看着呆呆的男人，他还站在座位前疯狂的鼓掌，“他拍这么久手不会痛吗“诺拉疑惑的想到。

其实在控制幕布的齿轮尚未开始转动时，她就注意到维克多了，这个呆呆的男人就像感觉不到累一样不停歇的疯狂鼓掌，同时眼睛中泛带着异样的光，即便周围的人都已经坐下停止了鼓掌，并开始奇怪的看着他。

当幕布完全落下时，诺拉终于松了一口，她揉了揉有些干痛的喉咙，整理了一下洁白的礼服，向后台走去，突然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有趣的事，捂着嘴轻笑了起来“虽然感觉傻傻的，但至少他看上出喜欢我的表演，而且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哎！“在幕布彻底闭上的瞬间，那个男人突然僵住的动作和不知所措的神情以及因为羞涩而涨红的脸，这时又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维克多坐回了座位上，麻木而燥热的手掌在大腿上来回摩擦着，他感觉自己的脸红得就像刚从火炉中捞出来的一样，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也许下一秒心脏就会从喉咙眼里蹦出来。“呼，吸；呼，吸；呼，吸。”他这样告诉自己，想能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点。有用吗？他不知道，因为在第五次尝试着调整呼吸后他就忘记继续去做这件事，现在他的脑子只有那段歌声和那个身影。

新的表演开始了，伴随着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大幕又一次拉开，维克多短暂的回过神来热切的看向舞台，但随即又失望的低下了头，不是她。

“她还会再出来吗？她还会再出来表演吗？我还能再看到他吗”维克多不安的胡思乱想着，“她是不是已经走了，和她的朋友一起？也许是和她的男朋友？她这么漂亮，又这么出色，追求者应该很多吧。可是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维克多越想越烦躁，干脆举起右手狠狠的给自己来了一耳光，剧烈的疼痛和灼烧感让思绪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呲咧着嘴揉了揉右边的脸颊“我想知道她的名字。对！至少我应该知道她的名字。”维克多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拳，彷佛做下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他又一次抬起了头，望向舞台的方向，但他的目光和思绪已经绕过了舞台，不知去向。

“初恋啊，就像白衬衫上的口红印一样显而易见”布拉德开着车行驶在回上东城的公路，自顾自的说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奇怪的话，维克多则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前方，嘴里念念有词地傻笑着。半个小时之前，当布拉德到哥谭大学的礼堂门口时，他一眼找到了维克多，毕竟很难有人能忽视一个站在雪地里不停傻笑的傻子。“他终于疯了”这是他确认那个傻子是维克多时的第一个念头，然而5分钟后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听清了维克多口中不停叨念的东西：“她叫诺拉，她说她很高兴认识我。嘿，嘿嘿嘿。”

布拉德很高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维克多。从认识到现在，他很少看见过这个书呆子像今天这么高兴过。布拉德花了10分钟和7杯哥谭水(一种用威士忌、木炭和一粒黑橄榄调制的特色酒)让维克多道出了今晚的经历并安静了下来，现在这个呆子正趴在桌子下呼呼大睡，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布拉德轻轻摇晃酒杯，接着将残酒一饮而尽，悠悠的躺在靠椅上，揉捏着下巴看向窗外。

哥谭的夜晚总是阴云密布，看不到一点星光，风雪已经停了，城市的霓虹灯昼夜闪耀，将这座古老的都市打造得像是一片极乐之土，飞艇悬挂在半空中，一道黑影从高楼间划过，可能是只鸟也可能是只觅食的蝙蝠。

布拉德回想起过去的事，那时哥谭的冬天还没有这么冷，他正在哥谭大学进修历史与神学，而维克多则在研究低温热力学相关的东西，他们本不太可能有交集，但命运让他们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以一种同样奇怪的方式相遇。

维克多待人朴实，而布拉德也不介意再多一个朋友，于是他们渐渐熟悉，并成为了密友。后来布拉德离开了大学，维克多则继续着学习研究，他们仍会时不时的聚在一起，就像今晚这样。

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布拉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即将走到终点，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倒数，他收拾收拾酒杯，再将瘫成一摊烂泥的维克多扛到书房的床上，熄灭了客厅的炉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等待黑夜过去，“加油啊，兄弟“他在心里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