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布政使司杞县,一群官军正围着前兵部尚书李精白的府邸。
“查罪员李某,阴蓄甲兵,密谋造反,着有司押解入京察看。”宣旨的是河南左布政使耿如杞。
说罢,大批甲兵涌入李府,四门洞开之下,李府却是静悄悄的。
耿如杞紧皱的眉间好像能夹死苍蝇。
消息还是走漏了,这阉党竟然跑了?李府上下百余口竟不翼而飞。
离着李府五百多里的官道上,一伙壮丁压着数十大车,有骑士来回穿梭,大车上赫然立着周王府的王旗。
“现下河南地方该是发现我等举家逃走了。”车队中的少年笑着跟身边的壮汉调侃。
“公子神算,那狗官连根毛都捞不着。”接近两米的壮汉憨笑奉承着。
少年唤作李岩,对,就是那个“乌有先生”
他本是天外来客,只当自己庄周梦蝶,却不想还没当几年锦衣阔少,就要被破家灭门,自家流浪天涯。
十七岁的李岩看着身边百余顶壮,感叹这历史的车轮还是转了起来。
得知父亲得罪魏忠贤之后,李岩秘密在伏牛山中打造根基,囤积粮草,招募流民,开垦田地。
所以,这阴蓄甲兵倒也没有冤枉李精白。只是这些事李精白一点也不知道。
那便宜老爹这会正在伏牛山中目瞪口呆,准备绝食而死呢。
周王府的关系是李岩来到大明之后重点经营的渠道。即使朝廷已经定了李家谋反大罪,周王府也没有完全断了关系。只是王旗估计只能用这一次了。
潼关城下,李岩的商队顺利过关,甚至都没有人象征性的查验。至于关税那是肯定没有的。
李岩手上有各种渠道弄来的秦王府、璐王府、福王府等五六家王府的路条印鉴。
“听说陕西有个王二造反了?还杀了县令?”李岩跟守关校尉攀谈。
“公子有所不知,陕西连年干旱,哪天没有造反的军户民户,早就不足为奇。这一年要不是公子仁德,我这三百守兵也不知有多少为盗多少为匪了。”
潼关守关校尉叫萧如松,世袭千户出身,祖上在万历朝也是战功赫赫。如今也就守着这关上的三百兵丁,饥一顿饱一顿的挨着。
李岩看着低垂的五方旗,远处的官道上阵阵黄沙。五月的西北竟然一副萧索景象。
队伍继续前进,这次的目的地是左翼蒙古诸部,关乎李岩所部的战马供应,此事非常关键,非常机密。
崇祯元年的三百里潼关路处处不见绿茵,年久失修的官道边偶尔还能看见几副枯骨。
李岩让探哨的侦骑帮着掩埋,所谓尽人事而已。
“公子,前面就是蓝田县了。”有探哨的伴当下马禀报。
“绕过蓝田,尽快入西安府城。我们要尽快拿到马匹回返,若是消息先到西安,那就被动了。”
“喏!”只见队伍之中各色大旗翻转,队伍的速度陡然加快民夫和护卫都边走边拿干粮进食。
这次上百辆大车的转运也是李岩在起事之前对后勤系统的亲自检验。
军事后勤永远都是重中之重。
马车里,李岩在不断发布着命令。“着夜不收哨即刻出发,分八队前往延安府、宁夏卫、榆林卫、黄河渡口探哨,沿路各地理仔细收录。”
为了完成军事侦查任务,李岩用便宜老爹的关系,从九边收拢精锐夜不收百余,组建了一个夜不收哨,绘制河南、陕西、甘肃、山西等起义热点地区地图的事情这一年一直在做。
李精白当兵部尚书的时候,李岩从职方司弄出来不少好东西,经过比对,李岩发现最精密好用的西北地图竟然是洪武十五年的。
这狗屎的朝廷后面两百年甚至都是在原图的基础上自己创作。
一来就准备反了这封建朝廷的李岩自然要早做准备,在洪武十五年旧图的基础上,夜不收哨一刻不停的有计划绘制热点地区地图。截止到目前,西北也就剩下陕北还有疏漏。
这三年,李岩除了在伏牛山屯田之外,就是跑商。赚来的盈余主要就是组建战略侦查单位夜不收哨和战术侦查单位墩台远侯哨。
以信息差将未来的反围剿作战拖进不对称战争的局面,期待以此来度过早期的衰弱期。
明朝走到崇祯年其实已经没救了。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的十几年,主要因素就是皇太极小富即安,八旗没有完成中央集权。
崇祯二年己巳之变,皇太极要是全力入关,这关也就入了。
可惜,皇太极鼓足勇气也就只敢想想永平四府。
在李岩看来,满清在皇太极时期入关对我极为有利。一个四贝勒共同执政的后金汗国,远比一个完成封建化的满清王国要好对付的多。
一旦明清双方开始直接的争夺中国的控制权,那么西北的农民政权就有了发展壮大的可能。
马车里的李岩还在一遍又一遍的推演自己的思路。
古老的西安城已经缓缓的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找到卜失兔汗了?”李岩问眼前这个蒙古大汉。
“尊敬的主人,察罕不负主人的嘱托,在青城附近找到了卜失兔汗的残余部众。”
“我们尊敬的大汗还有多少人?”
“还有五百多怯薛军。”察罕低头抚胸。
“怯薛军?大汗已经没有部众追随了?”李岩觉得事情开始棘手了。他没想到这个从三娘子手上接过右翼十万精骑的顺义王,让林丹汗那个废物几个回合打成了光杆司令了。
跟很多人一般认识里的印象不同,目前蒙古诸部仍然是横贯欧亚大陆上最强大的种族之一。即使分裂成了漠南、漠北、漠西大小数十部。
“蒙古人看来真的没落了。”既然顺义王不成了,那就要另外想办法。
“按主人的意思,刘总哨在草原上招募离散的部众,已经有一千多帐了。”
“非常好,那事不宜迟,我们连夜出发,直奔草原。”
将秦王府需要的各种精巧玩意在西安府卸下,又采购了大量粮食物资,大车队由百余辆直接扩大到了两百余辆。
出了西安府,官道两旁就能看到一波一波的流民,面黄肌瘦都不能形容这种长期饥饿导致的生理畸形。
打着秦王府护卫司旗号的五百李家家丁已经是顶盔带甲,随军的墩台远侯放出十里。夜不收放出三十里,已经是战区配置了。
大明朝在陕西的统治可以说已经崩溃了,出了西安府,就是各处豪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