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起床后,窗外的鸟啼声就没停过,一开始还比较悦耳,抵消了一部分我的起床气,可就是再过美味的食物,你也总会有吃腻的一天,在我收拾昨晚的残羹剩饭的时候,那鸟啼声已经异化了,好似一只残暴的野兽在无尽的大声嘶嚎,并用它那极其锋利骇人的爪子撕挠着窗户,不过好歹我能够忍受那锋利东西划在玻璃上的吱吱声,要不然我非得不顾一切的抄起我的菜板狠狠地砸它一顿。我给自己泡了茶,这可是最后一袋茶叶了,我从此就没有了茶叶,我非常失落,但又兴奋至极,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快,有一种获得救赎的希望,我笑了。我喝了几口茶水,又觉得实在是太绝望,于是我又往冰凉的茶水里加了五大勺咖啡粉,并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勺子将难以融化的咖啡粉狠狠地搅拌,但仍无法化开,我感到有些困倦了,我不得不拿起我的汤勺从盐袋子里舀起一勺又一勺的粗盐粒拼命地往茶水里加,我越来越使劲,披在我身上的睡袍都要无情的滑落了,但我可不生气,我甚至跳起了舞蹈,我感到眩晕,但我的嘴里仍然哼着小曲,之后我干脆大声的唱了出来,我声嘶力竭的唱,直到把我的声带扯断,但我不会任由我的声带受伤,因为我还得发音,我还得用它来做一些寻常的事,我无奈,我只好收回歌声,用着时间最为冷酷的目光狠狠的瞪窗户外面的那只鸟,我此刻觉得我实在是糟透了,我想坐在浴缸里玩我的橡皮鸭,并把水温调到比平常要高一些的温度,但不行,我总是很无奈,我听到有人在引吭高歌,我仍然无奈,我不能祈祷我的声带犹如天使般那样美妙,我不能回到被窝,我看看我手里端着的茶,我抽动了一下眉毛,即使是隔壁的巨大小提琴音吓了我一跳,但我还是把茶水给喝下去了,我感到满足,我格外的欣喜若狂,我又想重复一遍刚才的舞蹈,但被我自己制止了,我懊恼,我只好拉开窗户把剩下的茶水向那只鸟泼了过去,可它格外机敏警觉,还没等我做出泼水的动作,它就一下子就扑棱着翅膀就飞走了。我只好又关上窗子,我想让室内通通风,好好的嗅一下外面少有的清新空气,可我觉得头痛欲裂,我本想出门去买一瓶牛奶的,可我不是说了,我感到相当头痛,我不能再忍受了,于是我火气上头,使出了最大了力气用拳头狠狠地砸着与隔壁的墙,片刻之后,没有了小提琴声,我感到呼吸通畅。我的头脑突现了一种念头,我非得去一趟公园不可,我又笑了,我总是在笑,我今天已经有两次露出了怪异的笑容,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笑的肯定十分惊悚,不知怎么得,我感到有一种莫名的仇恨从我的心里燃起,但我很平静,却又想露出笑容了,我愤恨,难道去公园也需要一个阴沉的雨天?我觉得这实在是太荒诞,又有一种狂喜之感从我的心头涌出,我瞬间手舞足蹈的跳起了舞,谁也管不着我,我自己也没有这种权利,我给我自己定了罪,我没有履行管控自己的责任,我又开始跳舞了,跳的比前几次还要不堪入目,我感到恶心口干,但我又开始唱歌了,恶心感也悄然消失。我听到了一位老人的声音,我停止了跳舞,他离我很近,很近,就像在我的耳边耳语,我瞪大了双眼,悄然间有几颗硕大的汗珠渗着我的头发流到了我的鼻梁上,我伸手去抓痒,但又被莫名的制止了,我现在得把注意力放在与老人谈话上,我收起了难堪的表情,露出了笑眯眯的样子,但我和老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能让我感到充满希望的,我同意这种看法,以至于我对老人发起的第一个话题就是今天外面的交通状况,但老人却一门心思的对我说道着他以前在农场看大门的事,他是如何挑逗昆虫的,他还偷偷的把一只羊的羊毛修了修,结果第二天主人仍然还是腰痛的诸如此类的事情,我抬起手打断了他,并且狠狠地用手挠了一下鼻梁,我劈开双腿,尽量让我的裤子裂开一条缝来,但我就是做不到,我只能强颜欢笑,把今早的事情和那只鸟一并抛之脑后,我又开始思索新的话题,我想到了好多有趣的老年人中意的话题,可我却始终闭口不谈,我感到寒冷,于是做出了手势示意老人本次的谈话非常有趣,那令我感到心旷神怡,双目放光,但我必须得走了,我的手势看起来成功的引起了老人的注意,是的是的,我看到了,老人离开了,我也听到了,这是天真万确的事,我敢打赌,这绝对是真的,我用双手抱住了头,尽量让自己不发疯,之后我坐到了沙发上,本想拿一份报纸看,但摆在我桌子上的那一堆报纸里最近的日期也都是三个月前了,我早已完全看不下去,于是我打消了在这栋房子里再做任何事情的想法,之后我就拿上钥匙大摇大摆的出门了。街上简直是沉寂无比,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很失望,但心情马上好了起来,我看着天空。暗想道:今天可真是特别,今天我可真是由衷的高兴,我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曲,心里却仍然落魄,我心情甚好,我落魄,这并不矛盾,由此可见,我今天其实也是相当落魄,又是这样的日子,但我仍然保持着良好的心境,脑袋里浮想联翩,异想天开。我跑了起来,我开始吼叫,我跳起了舞,但这次完全是我自己即兴的,所以可能会愧对观众,但我仍然那么做了,可能会很不讨喜。我点上了一枝烟,倾尽全力的吸吮烟嘴,再以同样的力道将烟雾从嘴里吐出,我甚至感觉自己无所不能,我能和老人聊天说地,也能去采摘野果,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就在此时此刻,我似乎看见了在街角家具店的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人,我卖力的挤了挤眼,以确保自己的眼睛没有得眼疾,随后我又试图确认自己没有得精神病,不过我难以做到这一点,我无法给自己妄下定论,我的头脑此时不太清晰,因此我也就只能带着满头的疑惑走向那个人,但当刚刚我卖力的迈开双腿向前走的时候,一辆老式汽车突然从街道的的旁道大摇大摆的冲了出来,属实是吓了我一跳,我我轻抚了一下胸口,好让自己能够正常的换气,而当我把看着老式汽车屁股的迷茫的双眼再转移到街角家具店的窗户上时,那人已站在家具店中,并侧身对着我,低着头,我更加惊奇了,周围好似升起了一团雾,不过不太高,刚刚能盖过我腰部,我在行走的时候就如同在涉水前行,我觉得我突然之间如坠云雾之间,不过好像也确实是这样的,我划着雾气走到了家具店门口,我前脚刚刚踏进门,欢迎门铃就想起了,不过这铃声令我有点感到恐慌,这可不是平常这家家具店的门铃声,这声音就如同兔子的惨叫,我不禁也被吓得叫了一声,谁会有这种门铃声来欢迎客人?我实在是难以忍受今天的事情,我就像一条鱼在无尽的大海中尽情遨游,却总是难逃一死,难逃真实的折磨,我必须得进食,我也必须做些什么,不然我就得一生都在这大海里了,我也知道,我要做的,其实也就是一条极其正常的鱼在大海里该做的事,我感到真的很头晕,我还在想如果那个陌生人是个渔夫就好了,他可以把我打捞上来,养着我,或者将我烹饪,当做一道温馨的家庭晚宴被送上餐桌,我简直急不可待,想想吧,这可是有无限的可能在等待着我,我热气冲头,一个大踏步走进了家具店,那凄惨的兔子叫就像是一声声礼炮的交响乐,生出绿苔的破旧的天花板上落下来数不胜数的礼花,弄了我一头,我尽我的最大力量把我脑袋还眼球向左边转去,眼前的一幕,令我感到心脏被挤扁,喷射出的血液填充了我的整个胸腔,简直无法呼吸,无法活下去了,我懊恼的撅了撅嘴唇,泫然欲泣,我也只是看到了一列列摆放整齐的家具和一套待客用的木质桌椅,以及一瓶黄色的花立在桌子上,花叶枯萎,扭曲不已,地毯肮脏不堪,甚至还有一撮老鼠毛混合着不知名的黑色东西黏在地毯的绒毛上。我不再觉得恶心了,反而我用手捋了捋头发,掉了许多头发,其实只要我捋多久,就会掉多久。我开始想念我的茶水,也有些期待那老头的声音,我觉得冷,我漫步似走到了店门口,没有了什么悦耳的兔子声,外面的雾气竟然消失,我也只是淡然一笑,突然我感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没有被吓一跳,我不知那是谁,我把双手揣进兜里,还是慢悠悠的走出了店门,脱离了那只手,我又平静下来了,老头耳语我尽快去公园,我也照办,我加快了步伐,我不再头晕脑胀,我加快了步伐,街上仍然不见一个人,天气有些阴沉,我加快了步伐……
当我推开了我家的门,把丝巾和外套搭在了衣架上时,已经是半夜的十一点钟了,我醉醺醺的,那肯定是喝了酒,不过喝的不多,我能记起来,我只是去了公园,那儿一个人影都没有,我本还想给老太太们表演一段魔术,可天却不遂人意,看来我只得将昨晚精心准备好的精彩魔术在客厅表演给自己看,我就坐在一棵枯树下的长椅上,那是我仍有憧憬,我也没有准备吃晚餐,我倒是起身去酒馆买了几瓶酒,酒馆里那噪杂的吵闹声简直令我耳膜破裂,我赶紧抱着酒瓶走了出来,又回到那把长椅上,所幸没有人占座,但我却巴不得,我可以换个地方,也可以粗鲁的把他给轰走,只是我不能再在这里踱步,只是我不再引吭高歌,嘿,这里可并没充满欢声笑语,鸟屎都不会降临到你的头上,我索性即兴唱了一曲,没有人会把硬币抛向我,我不太兴奋,我也不会兜圈子,我只是欣赏着枯树,想着我不再落魄,当然我也可以今晚把魔术再练习一遍,好做好准备,或者我可以换上礼服,系好领子,去寻欢作乐,也可以去找寻爱情,不过当一片枯蔫了的黄叶从我眼前落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的天气我失算了,多可悲,我也没有在雾中撒欢,我更没有去购买茶叶,我越想越觉得可悲,我只好把头倚在了椅背上,并缩着脖子,打开了一瓶酒,喝着,喝酒,我一口一口的咽下酒水,乌云没有将我所包围,电闪雷鸣抛弃了我,我竟渴望下雨,多美妙的雨天,我听到了一首诡异的钢琴曲,紧接着是小提琴,或者架子鼓,我分不清,我实在是疲劳不已,我没有对于农场起了兴趣,我也只是坐在这,我与老头欢快的聊起了天,我喝酒,他不喝,我听了笑话,我做了鬼脸,我尽情的和近在咫尺的人打着招呼,并为他们喝彩欢呼,我又挠了挠鼻梁,我就是想挠,我不能拒绝,我实在是不能拒绝,哪怕是婉拒。
我停止回忆,坐在家中的餐椅上,凝视着早上的那杯茶水,就像是在看一件美妙绝伦的但被毁掉了的艺术品的复原品,我承认今天我笑了不少次,但我现在仍然想笑,只不过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我把视线从那杯子上移开,转移到了窗户上,我有点困了,其实我早就不停地打着哈欠,再加上酒劲,我昏头转向,只想着看着夜景慢慢的沉睡,好让明天尽快到来,老头也不会来打扰我,至少我昨晚是这么想的,我不想睡在床上,那让我感到不安压抑,我将头像倚在公园的长椅上那样倚在我的餐椅上,尽管后脑勺靠着椅背有点硌得慌,不过可比在公园的那把长椅上好多了,我搭拉着眼皮望着窗外,突然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立在窗外的窗台上,我站起身,心里有点打鼓,我走了过去,俯下身一看,是今早上的那只鸟,我不再紧张,只是困意全无,酒劲也一下消失,我嬉笑着跟它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坐回到椅子上,在这漫漫长夜里彻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