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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求道那年

作者:卑鄙的异乡人

短篇短篇小说

1.3万字| 完结| 2023-05-14 22:46 更新

一个归隐的大师,一个拜师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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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拜师求道那年

旨在纪念吾师二狗,叙述拜师求学之事。

故事的一开始是极为波澜壮阔的。我自小便天资聪颖,八岁就学会了走路,当时令我老师都相当吃惊,对着别的老师分享着奇迹:“我们班的那个孩子,他居然学会走路了!”

于是顺理成章地,这个奇迹传遍了学校,许多老师都来瞻仰我,个个都说不可思议——“他竟然学会走路了!”是啊,谁能想到,一个年仅八岁的孩童已经学会走路这种高难度动作呢。那个文章千古,被誉为忠孝两全的李密,也不得不坦然说自己九岁不行,不能比得了我。

老师们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斥着怜悯,大抵也是在心疼我罢!一个八岁就会走路的天才,他以后又要承担多少责任!

奇迹从此出现,传奇也将继续。一路至此,我的成绩千年不改,令人拜服。每次看到那鲜红而圆润的分数,我心中总是及其畅快。那红的,岂不是中国红!那圆的,岂不是完美无缺的标志!那是来自一位位老师“十全十美,国士无双”的诚恳赞叹和殷殷期盼啊!我又怎能不奋勇向前。

天才的相貌,自不必说,必是极美的。一头乌黑的秀发,轻柔服帖地盘旋在脑后,发际线非常之低,且从前面是看不见的。从前面看,只能看到光洁的额头和俊逸的五官。每公顷上千亿根毛发的浓眉下是善睐明眸,眼波流转间倾倒万千,无数英雄竞折腰。玲珑的鼻子微微前翘,鼻孔呈朝天之势。耳垂晶莹剔透,盖在脸颊的冬瓜肌上,一双樱桃小嘴中包含的满口白牙,闪烁着金黄的高贵光泽。

这样一张脸,自然能引得少女们的青睐。胆子大些的,就当面来说:“你是个好人。”“你值得更好的。”种种夸赞下隐藏着钦慕。当然也不乏羞涩的,传些我的坏话,且常没什么好脸色。然而,其实我都懂,只是我不喜欢这般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便也少了来往。

虽可以靠脸吃饭,我却从不耻这样。古今名士,向来是靠才艺折服众人,青史留名的,我当然也不例外。

我好乐理,是人尽皆知的。不少人知道我弹得一手好提琴,我拉奏的唢呐也让许多音乐家黯然失色,更别提我吹奏的架子鼓,响彻天穹,震古烁今。

只是,过份的优秀往往招来嫉妒。在我参加的第一次村级考核中,我落选了。我的才能越不过人性的嫉妒,走不出这个小山村,更何谈让更多人听到我优美的乐声,荡涤灵魂。

于是一气之下,我把琴焚了,改当绘画大家。音乐会随风飘散,画作却能手手相传,代代相赞。笔锋逆折下,流出的是一幅幅绝美的画卷,比梵高更疯狂,比毕加索更抽象。不少人看了,摇头叹息而去,想来是看到画卷,不由得自卑于自己的平庸天赋。

然而,就如我先前所说,过份的优秀往往招来嫉妒,我的画作竟一幅也未能摆放进故宫,抑或是卢浮宫。

既然如此,我便学习棋道。琴棋书画中,棋道的胜负是最分明的,高低之分,凡人也能看懂,不需要所谓的鉴赏家对我嫉妒抹黑,只要我能赢下那些名家,自然无人质疑。我所从师的,是远近闻名的棋道大师二狗。在二狗大师的倾心栽培下,我很快棋道大成。在那次与人工智能的围棋博弈中,我先后用炸弹换下它的军长和司令,最后又剑走偏锋,投了一个六点骰子,一发双重炮将他困死。

原来世人所无法战胜的阿尔法泰迪如此不堪一击,我看着眼前濒临死机的,所谓的人工智能感慨。二狗大师,实名不虚传也。

二狗大师也是寂寞的。早些年前,二狗大师的处女作《哈利波特》问世,重现两千多年前的历史。战国年间,亲王嬴政寻长生不死之道,方士徐福献计道:中原六国有六位君王,六个国家,吞并它们便可触天道,裂灵魂,将分裂出的灵魂封存在一个物品上,灵魂就随他同生,此为魂器。嬴政一扫六合,将灵魂分裂六份。中原一人哈利波特不配合秦王之行,一一破除魂器,最终与秦王决战沙丘宫取胜。哈利波特遂建立大汉王朝。

这本书文采飞扬,如同中国历史小说王冠上最璀璨的那颗三氧化二铁,只是深奥的思想,难被粗鄙的俗人所懂。这本书一直没能出版,二狗大师为世人的浅显痛惜,从此停笔。

初听这段故事,我大为震惊。原来怀才不遇的人并非只有一个,就连二狗大师这样的智者也会受到世俗的束缚。

我是从此刻释然的。我学琴学画学棋,虽然略有大成,终究不过是为了追名逐利,被世人认可。我的心性太过于稚嫩了,我一直迎合世人,没想到竟是错误的决定。天才一旦为迎合俗人而活,他自己也就不异于俗人。

我不禁看向二狗大师,他列岛耳根的嘴角边留下的涎水是那么庄严而肃穆,他高度聚焦到眼神是那么深邃而智慧。我不禁想起二狗大师正名,大师姓鲁,名树人。树人……树人……二狗大师正如他的名字般教导世人,弘扬文化,只可惜他的学说太过深奥,世人不解,唯有我懂得他。

我于是坚定地看向大师:“大师,请收我做关门弟子吧!您的学说只有我明白他的奥博,将来也只有我有机会发扬光大了!”

二狗大师登时便激动地面色发紫,嘴唇乌青,印堂墨黑,双目暴突,眼眶中充盈的热泪从嘴角缓缓垂下。原来二狗大师早有此意,只担心我也无法透彻他的盖世才华,如今倒是了了一桩心愿。

拜师成为一件顺理成章的事,礼仪也当然应该周全。二狗大师捧了把花椒壳来,用滚烫的冰水泡上,按礼本应恭敬地递到我的手上,但毕竟年事已高,腿脚难免不利索,途中摔了一跤,不小心将茶水泼到我脸上,再五体投地虔诚地三扣九拜,这拜徒礼就算是礼毕了。

二狗大师收了徒,一时兴起,便要我坐下喝酒,他去拿酒来。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无动静,我担心他的安危,心急火燎地跑出去上了个厕所,不想正巧在里面碰到大师。

大师左手边坑位摆着个杯子,里面黄的透亮,上层泛起大量白沫儿,向来是点啤的。

二狗大师尴尬地看向我,这才狡辩起原委,原来二狗大师昨夜饮水不多,又有夜起的习惯,一夜常要起满三十六回,现在实在是倒不出第二杯酒,只好对我说:“徒儿,这杯酒,就单你一个人喝罢,为师不渴。”

我听了虽不懂夜起和倒酒有甚么关系,但依旧是涕泪横流,多好的师父啊!时时刻刻吧自己的利益放在徒弟之后,这样大公无私的师父,我怎忍心弃他不管?

当时我牵起大师的手就向外扯:“师父,徒儿怎能眼睁睁看您口干舌燥,脱水而亡,您放心,徒儿带您去酒馆,咱爷俩喝个痛快!”

二狗大师听了,知也拗我不过,只得跟去了。

进了酒馆,只觉得世间奢华,都藏于其中了。店里八张桌子,比二狗大师家中都多,其中竟还有一张是没有被虫子咬烂的,坑坑洼洼的表面正好用来搁置锅碗,这样贴心的设计是给那些穿长衫的设计的,穿长衫的,大都是不用劳作的富贵人家,只有长工短工,或是佃农的,才穿着麻利,站着喝酒。柜台摆着一把算盘,珠子是黄金做的。这算盘早已不能用,单表一个象征意,因为黄金珠子已经锈死在上面,难以摆弄。天花板上是一茎灯草,现在还未点燃,只有夜半时分有客人来才点上,将物资照得亮如子夜这灯草原来是由两茎的,老掌柜临终前强撑口气,摆着个“二”的手势不肯登仙,直教人挑走一茎灯草才作罢,告诫现在的掌柜富贵不能奢,俭能作共德。

看着眼前奢华的桌子,六楼出古老沧桑气息的生锈黄金算盘珠,还有历经两代人还未燃烧殆尽的枯槁灯草,我只觉奢靡雍华。可是二狗大师就站在我身边,我就算委屈了自己,也断然不能委屈了钱包。不,是不能委屈了二狗大师。顾不得囊中羞涩,我当下就从袖中排出九文大钱,买了整整两盅酒,一盅我自己喝,另一盅让二狗大师一饱眼福。

我与二狗大师是穿长衫的,却并无坐下喝酒。一来殿中全部的两把椅子已让占有,二来那两个穿长衫的,实在难以让我二人与之为伍。

且看那二人长衫崭新,像是一朝发财的暴发户,哪里比得上二狗大师,大师身穿的半旧长衫,浑身上下七十三块补丁,缝合一百二十九次,共一万三千五百针,像是上古的遗产,显出家中的富贵已久。而我身上的长衫虽是普通款式,却也经过我悉心的纯手工裁剪。近些日来天气闷热,我将长袖裁去,前脯后背俱留空缺,通风防暑。下摆也让我剪掉,它影响行动。我是一个实干家,不会让衣摆限制动作,那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大概也是从我的长衫上找到了灵感罢。这样一件倾注了我半身心血与智慧的长衫,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背心,个性凛然。

那两个穿长衫的倒没眼色,竟连二狗大师都不认识。回头一看大师,正紧盯手中酒过着眼瘾,平静如常。不禁想起“人不知而不愠,不亦缺心眼乎。”于是便推了把大师:“您看那二人,见到您也不主动让座,您不出手教训他们么?”

“如何教训?”

“揍他们一顿!”

“徒儿唉,你永远要宽恕众生,不论他有多坏,甚至他伤害过你,你定要放下,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痛苦的,没有例外的。”二狗大师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那盅酒,继续说道:”何况,你真能打得过他们吗?”

于是我们便于那二位穿长衫的相安无事共处了一晌午,没有发起冲突。

然而,二位长衫酒客饮完杯中的健力宝,在那里聊起了天来。我屏声听去,只听得:

“罗兄的著作,想来也到尾声了。”

“林兄的帮助,也是这本书得以问世的必要不充分条件了。我想,这《哈利波特》一书,作者就注‘罗林’二字如何?”这声音分明的恭敬。

“罗兄大气!”

《哈利波特》?我急忙看向二狗大师,他已不再盯着酒盅,原来是趁着我刚才偷听的工夫把酒偷喝了。此刻他的瞳孔聚焦如针尖麦芒,迸发出冲天的戾气。他缓缓举起一只手又重重地落下,拍得我脑门生疼。

这一巴掌顺时打醒了我。听到师父的作品被人剽窃,我竟无动于衷!

我登时就从柜台抄了个酒瓶便朝着那两个粗鄙之人走去,那二人浑然不知危险来临,还坐在那侃侃而谈。

“罗兄也要注意身体,不要过度劳累,你本来身子就孱弱……”

我不由得加快几步

“哪里的话,林兄您更要注意身体才是,我听闻您身上旧疾复发,这近日又添了几道新伤,林兄一定要以身体为重啊。”

我顿时飞奔起来。

“罗兄说笑了,林某自幼习武练功,区区伤病又能如何。上次来找你麻烦的混混,我已尽数解决,要是还有人胆敢扰你生活,只管来找我就是,林某定教他有来无回!”

说话间,那姓林的抽出把刀来,直直刺入桌中,乍闪寒光,映出急忙停步却为时已晚的我。

“有事?”

“我……收酒瓶子。”我尽量在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于是我拿了一个酒瓶子来,揣了九个去。二狗大师见我发怂,气不打一处来,非要亲自去讨个说法。我怕那姓林的对大师不利,苦口婆心劝道:“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语无伦次。显然大师已经听不进去:“你休哄我,先回去罢。盗书一事,今天一定要有个了结!”说完便气势汹汹去了。

我看见他蹒跚地冲去,周身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竟隐隐感觉一点自卑在心中久久萦绕。二狗大师垂垂老矣,尚且能快意恩仇,而我年纪轻轻,就对强权充满忌惮,这是何等的卑劣。思虑良久,我勇敢地决定跟上大师的步伐,准备给大师收尸。只是我显然低估了二狗大师,他已经和那林长衫打将起来,二狗大师用脸疯狂地捶打着林长衫的拳头,好一会儿才罢手。

二狗大师见了我,才不再管那林长衫,爬过来扯着我往外走。我问二狗大师,他们是否已经悔改。没想到二狗大师仰头望天,他的声音异样柔和:“我已同意他们以‘罗林’的名义出版,我想他们又有什么错呢?我们都在蓝天下,我们同是读书人,窃书不算偷啊!何况我写的的确晦涩,不得已见天日,他们若真有本事出版,传文化于天下,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啊。”

我听了这话怔住了。这是何等济世情怀。为了传文化于天下,脱万民于蒙昧,二狗大师并不看重个人得失,甚至心怀天下的他,甘愿将自己的心血拱手奉人。

想到刚才分明已经出离愤怒的二狗大师,再看现在如此柔和的他,这中间要经过多少的纠结和迷茫,但他永远都把苦闷藏在自己心中,他面上永远云淡风轻。

我即刻便感受到这种超凡脱俗的精神与传承,身处大师门下,我是有义务传承下去大师的澎湃思想浪潮的。

于是在我恭恭敬敬将一瘸一拐的二狗大师拖回去后。当晚伏案疾书,总算是将《哈利波特》的续作写了出来。

哈利波特的妻子名叫金妮·韦斯莱,为了哈利波特巩固大汉王朝一统,金妮换上戎装,不惜一切地帮助他。上演了一幕幕传奇——“金妮月下追韩信”、“金妮垓下围霸王”……金妮在月下一人一骑,追赶离走的韩信,一箭将其射于马下,活擒韩信的唯美,在垓下一夫当关,包围了项羽三千江东子弟,嘶声喝断乌江水的壮烈,将一个柔弱女子为了哈利波特鞠躬尽瘁的史诗跃然纸上。

它西乡深邃有内涵,文思飞扬如尿崩。相信如果没有嫉妒我的人发现我才是它的真正作者,它必将启迪一代又一代俗世之人,虽然我的名字不能标注于上,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二狗大师那样的超凡天才尚要假借他人之手传扬思想!只要是人能摆脱混沌的思想,功成便不必在我,二功名利禄,就随滚滚浊流而去罢!我当如山间之明月,林间之清风,无私无怨,但求荡涤灵魂一隅。

我给这本书起名作。通俗大气,简洁明了。

然而他虽然很快被一批人所捧读,却受到一个ID为“罗林”的人的大力抨击,这罗林想来便是当日那两个穿长衫的,他们欺世盗名的《哈利波特》一作比我的《关于一个柔弱女子在帮助哈利波特时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然后母仪天下四方归心幕后参政权倾朝野却还政于天子的这件事》发布略早,文思又非我能比,自然地,我的著作被打压了下去,许多人不明所以,只知道顺着罗林所指信口开河。我实在是感到了悲哀。这悲哀并非单为我,也为了这个世界。多数人不一定代表正义,这真是一件值得人们反思的事情。

我深知他们是不会反思的,千万人的异口同声,本身就是一次成功的洗脑。“我所做的正被千万人所认同”使得他们更加理直气壮,顽固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他们正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到我,一个所谓的不知天高地厚,蹭着哈利波特热度的小丑。

他们不清楚,我是打不倒的,我是二狗大师的亲传弟子,他一辈子无人理解,无人交流,更别提还是个光棍,他早已不畏寂寞,不惧孤独,他的弟子也应当且必须独行大道,一往无前,不必回头。

所以当我看到我的真实信息一箭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时,我只是非常冷静地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呼吸不畅,头晕目眩,心悸发慌,四肢战栗,嘴唇微抖而已,浑身的冷汗则使我更加冷静沉稳起来。

“该去避一避了。”我对自己说。

闪避是游戏中一项很重要的属性,生活中也不例外。躲避并不可耻,面对洪流直上送死才是愚蠢行径。可是眼下,我,有什么去处呢。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原来是二狗大师,教训林长衫时没收住力,挫了筋骨,此刻仍在爬行:“徒儿,我都知道了,既如此,你去外面走走罢。若无去处,我曾有一个忘年之交,这些年游历四方,可以带你散散心。”

大师之友三麻子,果然名不虚传,听闻我的经历,热情地邀请我与他一同爬山,感受一番天地壮阔,稍稍平息一下我内心的愤懑。

爬哪座山呢?我有些兴奋。

最有名的自然是泰山,我不曾到过那里,也不曾见过山顶风景,正好此次前往,一览天下,引万丈豪情。然而三麻子却说不是。

那就去归来不看五岳的黄山,奇松怪石,别有一番情趣,修身养性,值得一去。可惜三麻子又微微摇头。

“去二沟坡。”三麻子神秘一笑。

我听到之后当即一振。真不愧是大师之友,不去随波逐流,跟随大众去爬黄山登五岳,反而要去一些无人问津的小山坡。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小小一座山坡同样也能钟灵毓秀。三麻子此时何尝不是借物喻人,虽然我同二沟坡一样并不出名,却依旧要努力去活出泰山般的精彩人生。

次日三麻子开了辆豪华的敞篷电瓶车来接我,去二沟坡路上得知,原来三麻子多年来喜欢的一个女娃子跟别人走了,为抒发苦闷来二沟坡调整心情。那确实是三麻子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在情窦初开的婴孩时代,三麻子想对她表明心意,便想到代表相思的红豆,当时家里穷,买不起红豆,只好拿一颗红玛瑙讲究。

当时只有两岁半的女孩儿不知这是什么,三麻子说是红豆,不等代表相思几字脱口,就见那女孩儿一口吞下。自女皇从医院回来之后,二人再没有说过完整一句话,很快便搬家走了。三麻子给她写信,从来没有收到一纸回应。

到了二沟坡,三麻子突然问我为何爱情如此伤人。想到我专情地喜欢着的那七百八十三个女人最终也各奔东西,我和三麻子不禁泪流满面,相拥而泣。

好在我二人都是豁达的,不会被这种小小伤感打倒。三麻子仰望二沟坡,顿时有感而发:“曾经何缠绵,如今怎惘然。断绝千般念,焚尽万字言。魂归灌愁海,神游极乐天。回首时不堪,再无开心颜。”

这诗虽然言语粗劣,毕竟也是触景生情,勾起我一番兴致,便慷慨高声刀:“我真喜欢她,还有它和她。她们都可爱,想想跑回家。可她们跑了,跑回自己家。没人跟我走,这可咋办吖。”

我所作的这首诗,文笔流畅,通俗易懂,可称上上之作,和乾隆帝那“一片一片又一片”有异曲同工之妙,颇具大帝之姿。想来能稍稍启迪三麻子,让他少走一些弯路,也是极好的。三麻子听了,也点头称赞,目露崇拜之色。

正待登山之际,三麻子却拉住了我,让我再等等。我颇有些疑惑,难道登山还要等什么良辰吉时?

正思索间,一群人突然将我二人围了起来。为首一人满脸狞笑,正是所谓“罗林”二人之一的林铁柱。

“你出卖我!”我牛头看向三麻子,他别过脸去,不与我说话。

林铁柱带的人很快将我按住,我虽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却秉持以和为贵,修身养性,论打架,我确不是对手。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知道三麻子为什么背叛我。原来他所说的一同去二沟坡游览是假,亲自来接我是假,抓我才是真正目的。我愤然朝他啐了一口。

“三麻子!当年你追她,她不与你说话,后来又搬家,你想和他写信,又不会写字,得亏仰仗着二狗大师帮你写这些事,二狗大师都和我说过了,现在,你却来坑害你恩人的徒弟!”

三麻子素来高冷的面瘫脸竟在此刻狠狠抽动,转头对我怒骂起来:“我呸,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师父写的那玩意,铁魁说不定还可以理我,我当时太信任二狗,任她帮我写信,反酿成了灾祸!铁魁看了信之后才对我心生厌恶的!”

铁魁正是三麻子喜欢的女孩,人长得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柔美。

我霎时呆立当此。难道铁魁看了二狗大师的信,也心生惭愧,觉着自己才疏学浅,不配和三麻子站在一起?可是又不对劲,三麻子说铁魁对他心生厌恶,究竟怎么回事?

林铁柱“唰”地抽了把刀来,我便也顾不得再想,又见他朝我冲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按着我的三个人,此时一群人乌泱泱地围着我,只剩上山一条路。

没什么好犹豫的,生路只此一条。我奋力朝着二沟坡之巅冲去,后面一群人嘶吼着追上来/

然而他们追不上我。人类再求生欲的支配下潜能真大,我不无感慨地想。况且他们一边爬山一边大声叫嚷,体力消耗一定更大。飘飘然往后一瞧,脚步不由得僵住了。他们只是在下面大声嘶吼,哈哈狂笑,再一次朝着山顶望去,一人缓缓朝我走来。

从山上下来的人,正是“罗林”之一的罗翠花。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文弱的外表下隐藏着不俗的实力。他的那种精气神使我深刻地感受到他其实是一位高手。他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布满了与文弱气质及其相悖的疤痕,有的甚至还没有愈合,我猜这一定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人,最不济也应斗殴经验丰富。况且他此刻闲庭信步,与我身后那群毛毛躁躁的喽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高手风范。

起码在他一脚踩空而跌倒在我面前之前我是这么想的。

我本来是应该跑的,但是面对下山的罗翠花,我干坐原地等死,甚至当他跌倒时,我也没反应过来。

我就这样被抓住下了山,林铁柱和三麻子并未上山,一直在原地等候。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林铁柱见了罗翠花全然没有欣喜之色,冷着一张臭脸哼哼地叫。明明前几天还一口一个“罗兄”地亲热叫着,今天就变了脸色,实在是段不牢靠的友谊。

“这个人,交给你了,其他的,我干不了。”罗翠花生硬地开口,却被林铁柱一拳打倒在地:“那我宰了你,再把译本发出去,到时候署名就只有林铁柱了。”

这阴恻恻的语气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反观罗翠花倒没受到什么影响,只是鲜血流入嘴中,说话含糊不清:“译本我藏起来了,铁柱,《哈利波特》不属于你我,不要再妄想了,你要真的不肯放过我,今天就在这全部清算,三麻子,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三麻子迅速脱下鞋子,掀开鞋垫儿,掏出张面值五元的大钞来,跑去便利店买了吧水果刀来,一刀刺向林铁柱!

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水果刀应声而断。林铁柱哈哈大笑:“翠花,你还不知道我有多谨慎吗?为防止有人暗算我,我天天睡觉衣不解衩!我的小内内和背心二十年没脱下过,早已僵劲如铁!”

却见罗翠花从裆里掏了把枪出来,刹那间,在场之人无不惊悚。翠花脸上的神情早已不像人类,他冲着林铁柱的嘶吼足有一百一十三点五九分贝:“林铁柱,你当初逼着我将《哈利波特》翻译出来,天天殴打我,你以为这一身疤我能忘掉么!今天我只打你一枪,是生是死,我们一笔勾销!”

在震耳轰鸣中,在冲天火舌中,在滚滚硝烟中,罗翠花裆下的半自动狙击步枪喷吐出一枚四毫米口径的澄黄子弹,这枚球形塑料子弹狠狠击打在林铁柱的烈焰红唇之上,他立马就牙龈出血。

林铁柱也很快反应过来,强忍着牙龈出血带来的剧痛,与冲上来的罗翠花、三麻子乱斗一团。三人手中都握着利器,三麻子手中是断了的水果刀,罗翠花捏着他腰上那串钥匙搭带点指甲钳,林铁柱则捡起了三麻子掉地上的另半把刀。

刹时间,刀光剑影,寒光凛凛,林铁柱以一敌二,竟稳稳占据上风。

而我正在一旁干着急,我没有力量改变当下局势。可是不该这样的,我曾经有那么多才艺,难道就没有一样能助我脱困吗?作为二狗大师的弟子,我就没有一样哪怕最基础的防身本领吗?

没有。

但是我似乎用不着脱困。

我好乐理,是人尽皆知的。我吹奏的架子鼓,我拉奏的战国编钟……那些都不重要。单凭一张嘴,我同样能唱响天籁之音,不似人间之曲。

于是我朱唇轻启,微微漏风的齿中呼啸出呕哑嘲哳的美妙音符。三麻子在听到我唱出第一声时就将罗翠花扑倒,二人伏首于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林铁柱看着他们的异状,仿佛明白了什么,惊恐地瞥了我一眼后,也急急捂住耳朵。

但是已经很迟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一曲完整的片段已经贯入他的耳朵,林铁柱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口吐白沫,双目无神,瞳孔涣散,牙齿打战,浑身青筋暴凸,不停颤抖。我身边的其他喽啰,也渐渐没了响动,回首一看,已经没人能站起来了。

此刻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人顶天立地,没有一人敢与我比肩而立,清风不再呜咽,明月忽而暗淡。原来,这就是高手寂寞。

我本来是计划去二沟坡顶看看的,只是此时我觉得不必了。峰顶的风景,我已经见过了。那绝壁朝阳,八万里长风振翅翱翔的雄鹰,又有哪一样比得上人间惊鸿。我本想谦虚低调,奈何没有值得低调的实力。

林铁柱依旧倒在地上花枝乱颤,三麻子和翠花这两个已经能站起身来,虽然依旧脸色苍白,好歹比其他人强得多。

翠花迈着虚浮的脚步挣扎着走到我面前,深深作了一揖:“本不想把先生卷进来的,下山时故意跌倒放先生离去,没想到您不跑。当时还以为你智商有问题,没想到是我浅陋了。”

三麻子在旁和我详细说了,我才得知罗翠花家乡竟是和我同一个村的,年岁比我大不少,也是个才思敏捷的,又颇有些壮志,因此离家早。后来翻译《哈利波特》一文,为林铁柱所读,找上门来威逼利诱,几番殴打,逼他将作者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

林铁柱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曾在学校里挑过大粪,受足了文化人的熏陶,父亲一直念到初中毕业,因为进了局子,没有颜面回到学校,不得不暂停了学业,几个伯父则因为赌博嫖娼被捕,饮恨放弃了大专梦,还有一位堂兄,学习是顶号的,只怪他老师管的严,不让他作弊,于是差着三百多分落了榜,无缘那传说之中的二本。唯有林铁柱文化不高,在满门知识份子的光辉下显得寒酸至极,这让好强的他找上罗翠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罗翠花知道,剽窃他人作品迟早会让人发现,倒是反而身败名裂,受林铁柱长久折磨下不得不假作答应,又约了三麻子一起暗杀林铁柱。

在林铁柱要求下,三麻子收到把我带到他面前的任务,此时精通少女萌萌拳的他和暗中苦练两年半武当铁山靠的罗翠花认识到机会已经出现,没想到最终二人合力也不敌林铁柱,反而让我一介文弱书生横扫全场。

林铁柱在此时才堪堪站起身来,双耳都被塞住,他捡起把柄断刀,狠狠地朝罗翠花掷去,翠花下意识用手格挡,被伤到了左手食指的指甲盖,我和三麻子吓了一大跳,赶忙搀扶着罗翠花跑到三麻子的电瓶车边扶他坐稳,我二人也飞速上车逃回家去。

三麻子显然是被吓到了,他慌忙中将车开到了骇人的二十八迈,一路逃回了狗头村,二狗大师在我家悠哉悠哉地喝着小酒,我记得我家门是锁着的,二狗大师竟然还能进来,果然大师就是大师。

罗翠花伤得很重,左手食指的指甲盖已经泛白,他强打精神接过三麻子的手机,调出来《哈利波特》译本递给我。

我顿时感到手中万钧之重,罗翠花,在这样的弥留之际还不忘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递给我,我怎么能辜负他的信任。

可当我硬着头皮看完全本时,我茫然了。那金碧辉煌,大汉行宫在哪?那金戈铁马,百万雄狮在哪?那威武肃穆,帝国烽烟在哪?这不是二狗大师的深沉巨作,而是篇乏善可陈的小白文!

强压下内心的失望,我终于明白这个所谓的译本,原来是个外国人写的,怪不得需要翻译。亏我还一直以为有人能懂得二狗大师天上之语,能将其翻译为最平庸的人也能懂得的通俗之语。我将译本还给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不应该责备翠花,他只是一个翻译员。我只是受二狗大师的教导久了,认为只有二狗大师才能写出像样的文章,而我至今也没见到这样的人。

我应当对世人的浅显展现宽容,这必是有我的责任的。我早应当传道天下,教导世人,也不至如今庸脂俗粉堂而皇之地接受追捧。

我曾百般埋怨这世道待我不公,其实不过是它在撒娇赌气罢了,我应当用宽广的胸怀去感化它,而这种事,单凭我一己之力似乎单薄了些。

这样的改天换地之举,怎么能让二狗大师缺席。那三麻子和罗翠花,想来也几个不错的助力。我不禁感慨起狗头村的人杰地灵,竟能孕育出二狗大师与我这种经天之才,罗翠花、三麻子这样纬地之人。

然而就在这时,我家的豪华防盗门传来一声巨大声响,上面的几根茅草飘扬起来,高的飞上了树梢,飞得低的则落到我的私人游泳池中。

一阵又一阵声响伴随着一片又一片茅草脱落,我已经能透过防盗门看见外面的人。

是林铁柱。

他只有一个人,但我已清楚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戴着耳塞,我优美的阴乐在此刻对他毫无作用,二狗大师已经年迈,不能让他动手。三麻子和罗翠花二人合力也未必能拖多少时间。

家里没有武器,我只找到四根筷子分发给大家,二狗大师真不愧大师之名,他将我挂日历用的钉子拔了下来,这样他手中就有了铁器!我们就算都有了筷子、钉子傍身,但依旧不一定打得过林铁柱,不管怎么样,我们四人总归要有尊严地面对强敌。

林铁柱将防盗门完全拆了下来,举着一把明晃晃的生锈砍刀飞跃而来,一脚踩到一片茅草上——这其实是被飘扬的茅草所覆盖的我的私人泳池。

林铁柱一脚踩空,整个人轰然下陷,双脚被底下的污泥吸住,这真是意外之喜。

二狗大师提议报警,三麻子和翠花一致同意,而我看着林铁柱陷入了沉思。我将大师三人一同喊来是为了一同努力,感化世界,现在难道连一个林铁柱都感化不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我蹲下身取下他的耳塞,林铁柱仿佛知道我要干什么,他的眼睛中除了泥沙,还有惊恐。

我再次轻启朱唇,唱起一首轻柔的摇滚,它不似当初二沟坡脚下的无穷杀伤力,而带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林铁柱很快吐了出来,二狗大师三人也跟着吐。林铁柱弄脏了我的泳池,但是我丝毫不在意,此刻的我已临圣人之境,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迁怒于人。

吐吧,吐尽体内污秽,吐尽五谷杂粮,吐得飞升入道,吐剩一副无垢之躯。

二狗大师一行人先忍不住逃了出去,只剩林铁柱苦苦挣扎,他的七窍流出鲜血。

流吧,流净瘀血暗疾,流净万千毒素,流得神气充盈,流剩一身碧血空明。

仅仅是流了一千五百毫升,林铁柱就安静下来,他的双目再无暴戾神气,也无凶狠之色。我成功地感化了他,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纯粹的人。

三麻子回来偷偷看了看,发现我已不再歌唱,方才敢把二狗大师与翠花叫回来。

我兴奋地对着二狗大师分享了我的计划:将我唱歌的音频g发到网上,一定会有跟林铁柱一样被感化的人。二狗大师看了看我,又看看一旁双目空洞的林铁柱,沉吟半晌,终究摇了摇头

“思想的转变是不能一蹴而就的。”二狗大师这么说。

二狗大师让我不要过于急躁。正所谓“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利波特”,大师建议我还是先将哈利波特系列写完。不一样的是,这次续写,由我们四人共同编撰。

因为不满哈利波特颁行的法律,陈胜吴广在公元983年发动黄巾军起义,吴三桂一手创造玄武门之变,大开玄武门,引其入关。哈利波特面对汹涌而来的敌军,点燃烽火,使他们误判军情,一手“烽火戏诸侯”将敌军玩得团团转。最终,哈利波特统帅十万人马粉碎了涛涛江河般的八百叛军。和之后的孙仲谋并称“哈十万”、“孙十万”。

作为主笔,我在这本书中写满了射影,哈利波特就如同我一样,虽有顶天立地之能,却不被天下人所容,多数人代表的也并非全是正义,但真正的正义必将获胜。

而对于我来说,胜利与否已并不重要,即便我终究没有被世界所理解,但我知道总有人生来就是要忍受嫉妒和孤独的。一如我,也如二狗大师。

林铁柱的手下们一听我的名字就不自觉地想起那段歌声,所以在找我复仇时,只有林铁柱一人前来,而现在林铁柱也被我感化。后患不复存在。现在,就要朝前看了。

我早就说过,我好乐理。我拉奏的唢呐能余音绕梁一个月。那篇四人合力所完成的文章绝唱,则深深蕴含着一篇乐谱。

我确实说过,胜利与否对我已不再重要。但我愿意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东西再拼搏最后一次。我要完成这件事,为我与我曾经的执拗画上一个完美的……省略号。

省略号,当然是省略号而不是句号。余生之路,我大概的确是要和二狗大师渐行渐远了。

我找到已经蒙尘的唢呐,又找来一把锯子。

那本书的第一章,只要任意一个读者用最平乏的语气在脑海里读出,。不需要抑扬顿挫,不需要声情并茂。他就会发现,这第一章,其实是一段乐曲。这是我以我冠绝天下的乐理所谱写的大道至简之音。至于为什么是第一章,我想,如果放在最后一章,大概就没人能读到了。

我缓缓用锯子拉动唢呐,便爆发出惊世骇俗之音,而在我拉响第一个音之前,二狗大师站到了我的面前。

“大师,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您写的文章简直完美无缺,但是您不能作为主笔。只有我,才能将一段音乐封存在文章里,凡有人读起,耳边便会响起我的唢呐声。您即使不懂音乐,但以您对天地大道的理解,肯定会发觉些许疑点,对我有疑心的。我相信您已经全都知道了,对么?”

“我……我是想说,吃饭了。”二狗大师呆滞地嗫嚅。

二狗大师真不愧大师之名,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只是站在我的面前,就诈出我的全部意图。但又有什么关系,曲子就在那里,总会有人去读。

罗翠花和三麻子也早已赶来,大致知道了我的计划。他们两个不足为惧。而二狗大师的话……

我继续拉奏起了唢呐,二狗大师三人听了之后便涕泪横流。他们相拥在一起,嗓子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如同倾盆暴雨,不一会便淹没了我的小腿。

还有什么能比我的更能引起全世界人的共鸣?看看二狗大师三人,毫无遗漏地爆发出全部的爱与不舍,最真挚的情感。而我单凭一曲大巧天工之乐,就可以将人们的这种情感引导出来。

然而当我的唢呐声停止后,二狗大师的脸上重又浮现出拿充斥着大智慧的微笑,我心中暗道不妙。

果然,二狗大师打开手机,让我看那本暗含乐谱之文,然而这第一章,我却怎么都看不懂。“大师,这就是您的后手吗?”我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二狗大师抚须一笑:“并非我的后手,只是当时打字时,我不懂得拼音,便换了手写,输入法不认识的。我的书法,方寸之间蕴含万千精妙,莫说这手机,就算真正的人工智能也难以分辨。如此以来,便产生了些许错字,没想到歪打正着,阻碍了你的计划。”

二狗大师的书法,我是见过的。他随笔一挥,立地就是一幅我所不认识的字,形似甲骨而意在仓颉。既然连我都认不出,又怎会被一块手机认出。真是天大的失算。

这就是二狗大师啊,我不禁感慨。即使还未得知事情的全貌,却往往能瓦解一切,犹如天道在他背后,我又怎是对手。

我近乎绝望地捧起手机,而后惊奇地发现一个读者的评论:“写的真好,以后不要写了!”

这是多么诚恳的夸赞,这位读者在赞扬我的文章极好,不可多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篇满是错字,语意不畅的枯燥杂乱之文都能受到空前的赞扬,而二狗大师的《哈利波特》和我的《关于一个柔弱女子在帮助哈利波特时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然后母仪天下四方归心幕后参政权倾朝野却还政于天子的这件事》这样真正的生花妙笔却无人问津。

我重新抬头俯视二狗大师。他高度聚焦的眼神仿佛重又焕发智慧之光,也许又从未消失。二狗大师一定是想告诉我,如今天下还没有人的品味能达到我和他的程度。真正的惊世巨著对于他们不过是对牛弹琴,想要和世人平等交流,必须要放下我超凡脱俗的才华,这篇文章便是佐证。

二狗大师为了告诉我这个道理,不惜毁掉四人合力的心血,这真是巨大的牺牲。然而没有牺牲的胜利,必定是虚假的胜利。

我紧紧地握住二狗大师的手,热泪喷洒而出:“大师,我悟了。”

大师一脸茫然,他定是想不到我悟性如此之高,一点就通。我则捧着大师略带错别字的文章,内心澎湃。这是大师的手迹,是大师教我的最后一课。二狗大师深知我与他不是同一道的人,他如同默默看天下的隐者,而我则是急于展现才华之人,但他依旧对我毫无保留地教导,大爱无私。

两个月后,我用平乏的语调所叙写的故事,竟然大受好评。果然如二狗大师所言。

“前几天读了一篇小说,觉得写的很差劲,今日拜读您的文章,果然那篇小说写得还是可以的。”这位读者因为读了我的文章,世界在他眼里都美好起来。我满意地点点头。

“高价收一副没看过这篇文章的眼睛。”这位读者明显是惊叹于我文章的绝妙,想要以没读过的状态再次捧读。我翻看着这些大致类似的评论,微微一笑。

署名一栏,我轻轻写下“先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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