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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春节

我走过的时代 付汉勇 2391 2017-01-23 20:03:54

  我们知青组,汉江边,六人,两男,我和王君。

下放第一年春节看看到了,将喂养的猪杀了,各人分了肉,腌了挂在屋檐下。虽然工价极低,因为是一个人养一个人,一年下来,我还分了50元钱!

父母亲,我要回来看你们了!

一个消息通过大队书记传达到我们。今年春节,上级指示要大唱样板戏,年三十晚上,一定要开一个晚会,进行文艺演出。

“这是政治任务!”书记的语气很重:“你们知青,到我们这里一年了,和贫下中农有感情,这次演出,你们要扛大头!”这就意味着,我们不能回家过除夕了。

大队文艺宣传队成立了,副书记是队长,我们小组里,王君跳舞,我吹笛子,徐君唱歌,欧阳是队长的助手,跳舞并且参与决策。

马君她们两个女生,得以提前回家探亲。

待遇很优惠,每天按一个壮劳力记工分。从各小队挑来了一些小伙子和姑娘,经过副书记和欧阳考核,淘汰一些,留下的都很高兴。

“小欧,”副书记这样称呼:“你就放开干,我给你撑腰!”欧阳下来,和我们商量。“我想既然咱们接了这个任务,就不能丢脸!”她很有热情地说。

年轻,胆子真大!演员全部是新兵,乐队就是一支笛子,一把二胡,一个秦琴,两面锣,一个鼓,一副钹。样板戏非搞不可,队里有一个小伙子,平时总喜欢滑稽,叫他演“座山雕,”王君形象英俊,***非他莫属,计划演一场“打虎上山,”可以顶三十分钟,一场“白毛女,”欧阳和王君跳喜儿和大春,十分钟。

几个回乡知青也颇有文艺细胞,个个自告奋勇,一个小伙子搞秦琴独奏,五分钟,另两个搞相声,七分钟,我自报了口琴独奏,五分钟,又有一男一女搞样板戏清唱,徐君有两个独唱歌曲,又排了几个群舞,几个快板三句半,很快,一个半小时就排满了。

副书记听到汇报,哈哈笑起来,说知青就是知青,敢想敢干!

大队小学,那几天热闹非常。欧阳和徐君一遍又一遍教人们唱歌。欧阳在前面做动作,轻松自如,两臂一摆就是一个造型,后面看的却怎么也跟不上,往往一个动作,要教多少遍。王君一心一意和“座山雕”演“黑话,”笑声不断。我教人们唱歌,还要和其他乐手练习合奏。好在演出的节目,都是耳熟能详的,心里一点不慌。

副书记要求一定要有表现本队贫下中农干劲的节目,我们灵机一动,将朝鲜电影“南江村的妇女”插曲编进“社员们苦战在田间”的内容。那歌原来是抒情的,现在弄成大喊大叫的劳动内容,听上去怪怪的。难得副书记连说“好!”

每天中午,都有伙食,白米饭,豆腐青菜,在这样的地方,很不错了。

黄昏时候,四个人排成一排,唱着歌儿回家去。旷阔的田野上,宿鸟正在归窝,静静的竹林上面,袅袅炊烟静静地升向天空,牧童骑在牛背上,呜呀呀喊着不知名的山歌。一切那么静,那么安谧,欧阳说:“这地方其实真不错,如果不是这样苦……”

她说的,是劳动强度大,收入过低吧?

家里少了两个人,伙食简单了许多,烧火的烧火,炒菜的炒菜,很快就吃了晚饭,白天的余兴未尽,都到女生屋里,兴高采烈地谈天。严寒在外面悄悄落下来,屋里却气氛温馨,共同的命运,一样的期待,彼此都觉得亲切。直到睡意上来,才归屋安歇。

除夕那天,下起雪来!那雪虽不大,却纷纷扬扬,很快将地面铺白。通知下来了,就是下刀子,演出也照常!晚上,点起巨大的马灯,老乡们都来了!顶着塑料布,站在操场上看。

大家卖力地干。居然每个人都化了妆!正面人物脸上都打了胭脂,反面人物脸上用墨,那“座山雕”脸上画得像老虎一样!其余“八大金刚”更是面目狰狞(我也在里面扮了一个)。王君英俊,几点胭脂,便唇红齿白,欧阳天生丽质,加上胭脂锦上添花,她和王君的“白毛女,”出场便引起轰动!准备了几件军大衣,演员们表演一段,下来就披上大衣。我在场边吹笛子,手冻僵了。效果总的还不错,老乡们不时报以掌声,公社领导也满意,演出结束,竟然像正规剧团一样,大家都上台去,拍着手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谢幕!

看着满场的人,我忽然想,要是生活不是这样苦,人们是很会快乐的!

热气腾腾地回家去,却马上看见了困难。雪一个劲地下,地上已经很厚了,必须在第二天赶到县城,买初二的汽车票回去。县城在河对面,有八里地。这么大的雪,河上那艘小舢板,还能摆渡吗?先收拾行李。我很快将自己的东西捆好,过去帮两个女生。除了收拾东西,女生房里漏雪,得用塑料布蒙住被褥箱子。

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雪已经有半尺厚了。狂风呜呜叫着,将雪粉打在我们脸上,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到河边,摆渡的老汉听说是知青要回家,立刻放下手里的碗,二话没说就去解船绳。雪中汉江,景色非凡,江滩、堤坝,远近的一切,都披上银装,茅屋则是黑白相间,炊烟袅袅。万籁俱寂,只有这条小小的舢板,静幽幽在水上滑行,我们立在船头,贪婪地观景,过了江,欧阳回过头,对着摆渡老汉甜甜地说了声:“大爷,咱们春天见!” 老汉呵呵笑着,转身摇着船,很快没入雪幕中。

雪中行车,高坡低岭,一路说不尽的艰辛,到武汉,已是天黑,到分手的地方,几个人都有些踟蹰。我们是到家了,欧阳还要赶到另一处乡下,她父母在那里的“五七干校”里。这么大的雪……她倒一如既往地乐观,将行李背在肩上,朗声对我们说:“春天见啊!”

春天很快来了,我们先后回到队里,欧阳却迟迟不见。等了许多天,等来了她的母亲,一个干练的教师。

她是来给女儿办理离队手续的!

原来,欧阳有个亲戚在北方,他给欧阳弄了个指标,在河北省保定医院做护士,欧阳已经去那里上班了!

大家听到这消息,又惊又喜。喜的是欧阳这么快就跳出农村了,惊的是这一切像是游戏,昨天还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伙伴,今天就地北天南了!

我一个人送她妈妈过河。一根扁担,挑着欧阳的箱子和被褥,满地的菜花都开了,黄灿灿的,蜜蜂绕着花芯翻飞,农家的篱笆上,爬满蓝色的牵牛花,小路被柳荫包围,过于宁静,叫人感到落寞孤寂,她妈妈问了我些什么,也记不得。到旅社,放下担子,她妈妈不住道谢,请我吃了顿丰富的饭。回来又坐那条船,忽然想到昔日大家一起在这船上,说说笑笑,多么热闹,以后再没有那样的场景了啊!

一晃四十五年!恍如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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