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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欢欢回来了

白拉姆客栈 拉姆雍措 6098 2016-11-28 20:53:53

  欢欢回来了。

所有在白拉姆客栈住过的熟客们都喜欢把自己的再次光临称为“回来”。

落梅无论是从娘家CD回来,还是从她和老公王勇一起开的甜茶馆回来,只要目的地是客栈,就一定会说“回家”。生意好时,王勇曾经在离客栈不远的地方买下了一套房子,花了心思装修,可是落梅始终没有进去住过一天,眼看闲置许久,王勇只能怏怏地卖掉了;多吉更不用多说,在拉萨,除了白拉姆客栈之外,他根本没有其他栖身的地方;至于欢欢,当初执意要留在拉萨时,他挥金如土的老爸曾拿出一笔数字吓人钱让她在拉萨买套房子,不久之后,房子倒是买了,但是欢欢在里面住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个月。

“端阳,我想回客栈住着,再好的去处也不比不过这个有你的客栈……”这是欢欢的评价,也是大家一致的评价。

欢欢一进大门就扯着尖利的嗓子喊着端阳的名字,生怕前后两幢楼里的人听不见她的声音。

端阳正在院子里给新来的一对小夫妻游客画路线图,远远地听到欢欢的声音,笑着迎了出来。看见端阳,欢欢不管不顾地丢下手里的行李箱,张着两条细长的胳膊冲上来,一把抱住了端阳叫着,“亲爱的,我想死你了!”

端阳被脖子上这双细长的胳膊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这才有机会上下打量欢欢一番:黑色的高领毛衣包裹着修长白皙的脖颈,质地柔软的白色的羽绒服非但不显臃肿反而凸显身材,大红色的最新款的GUCCI限量版围巾把她一张原本精致的小脸衬得更加楚楚动人。

端阳一米七一的身高原本就高于一般女孩儿,可是站在欢欢面前时,完全没有了优势,两个俏丽阳光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在一起,看呆了玻璃樽下的所有客人。

“气色不错呀,死丫头,快跟我说说,你这是打哪儿来的?”端阳问。

“端阳,你不生我气了吧?”欢欢没有回答端阳的问题,几秒钟前眼睛里还全是如火一样的热情,几秒钟后竟有些黯然。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大红色的性感嘴唇凑到端阳耳边,悄悄地问了一句。

“生什么气?”端阳扬着眉毛俏皮地反问道。

“好端阳,你总是这么宽宏大量!永远不许记我的仇啊!”欢欢前半句还撒着娇,后半句就又霸道起来。

“端阳,我好想吃小姨做的手擀面。今天有我的份吗?我付双倍的钱!”说着,欢欢踩得山响的高跟鞋声就已经进了厨房。

***

半年前,也是在这间厨房里,一向温婉的端阳和欢欢翻了脸。

当然不是因为端阳自己,而是为了多吉。

多吉高中毕业从日喀则来到拉萨学画唐卡,全家人对十九岁的儿子寄予了厚望。他们认为,儿子学到画唐卡的技能后,不但可以谋生,更是替全家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送走多吉之后,多吉的莫拉(奶奶)不再拖着沉重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地去转佛,而是在家里的佛像前诵经,她开心地告诉左邻右舍,“多吉去替我们全家修行啦……”

第一次到拉萨的多吉冒冒失失地出现在画院里,几天下来老师们竟不知道他根本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白天学画画儿,到了晚上一个人跑到大昭寺的外面找个角落和衣而睡,第二天天亮再跑去画室待一个白天。格桑在画院里当老师多年,无意中发现多吉风餐露宿,想起了在小北郊开客栈的好朋友端阳,于是带着多吉来到了白拉姆客栈。

那是多吉第一次见端阳。

草原上长大的多吉从来没有见过皮肤那么白净的女子。

她又高又瘦,一身合体的素色藏式长裙衬托着她修长的身材,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笑起来会眯成两条弯弯的月亮,多吉喜欢极了端阳两排整齐的牙齿和脸颊上隐约可见的酒窝。最让多吉诧异的是她满头的长发,像一头乌黑黝亮瀑布从头顶倾泻下来,每一根都仿佛有生命一样,散发着让人叹为观止的魅力。

格桑老师提醒多吉和端阳打个招呼,叫一声阿佳,可是多吉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在他的胸口塞进了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一团火,这团火盈满他的胸膛,让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端阳并没有介意多吉的一言未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带他进了前院一层把角一间向阳的屋子里。

就这样,多吉在拉萨有了家。

格桑老师嘱咐多吉,闲暇时帮端阳干一些活儿,这样也算是对她最低房价的回报。多吉记住了格桑老师的每一句话,捣蒜似的使劲点着头。

虽然端阳对画画不是很懂,但是当她看见多吉三笔两笔就能将眼前的一个人勾勒得传神逼真时,就认定这个憨厚的孩子一定是有天赋的。

多吉在客栈住下不久,多吉的阿爸和阿妈来了。一对善良本分的牧民夫妻,看着儿子离家不到半年,身上的衣服干净利落、住的屋子井井有条,就连脸都比从前白净了许多,认定这一切功劳归于眼前这个长得像仙女一样好看的汉族女子。

他们千恩万谢,并送上家里带来最新鲜的糌粑粉和牦牛肉干,临走时拜托端阳照顾他们的孩子,邀请端阳去他们日喀则的家里作客。更让端阳没有想到的是,她在多吉妈妈留下的牦牛肉干袋子里发现了卷成小卷儿的三千块钱……端阳明白,像多吉父母这样的藏族人简单而又淳朴,因为害怕被端阳拒绝,于是悄悄地把钱放进了吃食里。

端阳知道,这三千块钱意义重大,一个母亲托付重于泰山。

***

就在多吉阿爸阿妈回去不久,端阳发现多吉不再像从前那么刻苦了。原来起早贪黑地画画儿,一有时间不是临摹就是勾线条,可是近一段时间,端阳几乎天天见不着多吉的人影,大清早出门,有时候甚至一夜不回来。端阳留心了几天发现,多吉天天和欢欢混在一起,整个人成了欢欢的小跟班。

与其说欢欢是来拉萨寻找创作灵感,倒不如说她是来吃喝玩乐的。

欢欢是白拉姆客栈的老客人,早在客栈刚刚开业不久,欢欢就和她的几个朋友住了下来。半个月后,其他人玩完了,纷纷跑回了内地,只有欢欢留了下来。按她的说法,找到了灵魂的归宿,其实不过是刚刚认识了一个帅气的广州驴友。

和广州驴友的爱情持续了不到两个月,驴友终于以忍受不了拉萨的气候为由绝尘而去,实际上,估计驴友更不能忍受的还是欢欢的大小姐脾气。

有人说,爱上一座城,要不是因为这个城市里留下过你缠绵悱恻的爱情,就是留下了咄咄逼人的青春。当初为了爱情欢欢留在了拉萨,不久之后,爱上的男人没了,最后只剩下了爱上的城市,欢欢一头扎进了拉萨,再也不肯离开。说得好听叫心驰神往,说得难听叫死缠烂打。

人人都知道欢欢这样的女孩儿是热辣开放的。

确实有很多人见过欢欢走马灯一样频繁地更换男友。汉族的、藏族的、回族的;美国的、法国的、甚至还有一个菲律宾的;年少的、年长的……相爱的时候,郎情妾意;分开之后,无论对谁欢欢都一个评价:他不是我的菜……

到底什么样的“菜”才是欢欢喜欢的,大家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样的女人无异于一朵娇艳的罂粟花,绚烂无比,可以遥望远观,却不能贴近赏玩,因为谁也不知道嗅过之后会不会中了毒、上了瘾,从此深陷其中久久不能自拔。用最通俗的一句话说:这样的女人,一般男人hold不住啊……

***

就这样,一个会画画儿、会弹钢琴、长相又几乎无可挑剔的女孩儿,不但身边没有男人趋之若鹜,反而追求者寥寥,即使遭遇了爱情,也从来没有超过半年。“端阳,你说我不会这辈子嫁不出去了吧?”身边有男人的时候,欢欢自信满满,一旦人去床空回归单身生活,欢欢就又忍不住质疑人生了。

“不会的,你这么貌美如花的女人,天上地下有几人能及啊,再等等,真命天子已经在前面路口拐弯处了!”端阳笑着打趣。

有人说,哈尔滨是东北三省所有城市里风水最好的,从这个城市里走出来的姑娘们就可见一斑。身材高挑修长不说,模样也个顶个儿的漂亮,用郭德纲的一句话形容叫:“条儿顺、盘儿亮”。

欢欢就是哈尔滨美女的典型代表。只是,欢欢和那些模样漂亮的姑娘们不同,她还有高傲的性情。

端阳总喜欢透过一个人的处事风格想象他的童年和原始家庭。例如,一个谈吐得体性情平和的人,他童年的家庭一定幸福;一个成年人性格中存在着或多或少问题,多半他成长在一个有问题的家庭里。

欢欢说她从小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

一个由奶奶带大的女孩儿,家境又不是一般的殷实。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和粗茶淡饭的灰姑娘最大的区别就在“理想不同”。中央美术学院毕业之后,欢欢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东奔西走找工作。她心里从来都没有工作的概念。她一生需要努力的不是柴米油盐和朝九晚五的生活,而是找到灵感画出像巴勃罗·鲁伊斯·毕加索那样惊世骇俗的画作,从而流芳百世。

众人说,毕竟毕加索全世界只有一个。

欢欢说,有了第一个总会有第二个。

***

于是,欢欢就这么全世界各地的飞来飞去,一是根本不在意受谁限制,二是不用担心银行卡里的余额。前者是因为反正谁的话她也不听,谁都约束不了她。后者是因为她从来不用知道卡里的余额,有爸爸的秘书知道就行了。

多吉想让欢欢教自己画国画。看着多吉一脸虔诚的样子,欢欢有些得意。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一阵子欢欢刚刚失恋,有的是时间。

“行啊,我可以教你,但是你得按照我的方式来学习。画画是需要灵感的,光靠坐在屋子里勾线临摹,画出来的画是没有灵魂的。”欢欢从小画画、弹琴,全身上下除了蒲草一般茂密的睫毛,就属这水葱般的十个手指最灵活。说这话的时候,欢欢把双手摊开,耸了耸肩。

“欢欢老师,我全部听您的!”多吉喜欢极了看欢欢说话的时候抬着下巴的样子,看上去很像罗布林卡动物园里那只最美丽的孔雀。

“那行吧,我暂且收了你这个学生。今天我们先上第一课,先我陪我去逛街!许多美不胜收的画面就藏在我们的生活当中!”欢欢三下五除二把东西收拾好,又对着镜子涂涂抹抹半天,同时不忘丢给多吉一个狡黠的笑。踩上一双细高的高跟鞋,踢踢踏踏转身出门,下楼时还不忘扭头嘱咐多吉:“把门带上,快跟我走……”

欢欢之所以蹑手蹑脚“逃”出客栈,一是自知带多吉出去玩儿理亏,更重要的是,早在几个月前就答应端阳帮她画一张客栈重新装修的设计图,可是几个月过去了,直到目前为止,她的桌子上依旧是那天心血来潮画得几张草图……

十九岁、一米八三的大个儿,无论在哪儿,这么大的男孩儿都能够准确判断出对方的承诺是不是一句玩笑。可多吉偏偏老实憨厚,对欢欢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从拉萨百货大楼到新世纪商场,从百益超市到冲赛康……

一天下来,多吉的肩上、手上、背上,甚至连衣兜里塞满了欢欢采购的东西。在回客栈的路上,欢欢扭头看了一眼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多吉,歪着头一脸坏笑地问:“累吗?”

多吉红着脸,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累不累,一点都不累。“说完,多吉的神色有些黯然,可是又实在心有不甘,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欢欢老师,我今天一整天好像都没有找到美不胜收的画面……”

欢欢笑出了眼泪。

多吉嘿嘿地憨笑着,丈二和尚没摸到头脑。

快半个月了,多吉就没怎么正经去过画院。不是跟着欢欢出去逛街,就是去色拉寺、哲蚌寺或者布达拉宫闲溜达。就连格桑老师都发现平日里努力用心的多吉最近有些懈怠了,有一次无意中和端阳提起多吉上课时竟打上了瞌睡。

***

端阳急了。

尽管端阳一直都不是一个多事的人。

经营客栈这么多年来,端阳始终严格秉承着一个原则:不管长住,还是短居,来往的都是客,没有远近亲疏。无论第一次登门,还是多次往返,都一样以礼相待,为每一位客人保守秘密,大到身份信息,小到嗜好口味。就连客人离开后房间里留下的垃圾,端阳都会反复嘱咐小姨和几位帮忙的阿姨,打包后直接送走,不让这些东西在客栈的第二个地方做任何停留。

生活中的端阳更不用说,她原本就不喜欢热闹。不管是口舌是非长短,还是花边消息和八卦新闻,端阳向来都是能躲则躲。若不是事关多吉,端阳绝不会干涉欢欢的事情,哪怕和关系再近再好。

这天,欢欢蓬头垢面地起床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欢欢是个夜猫子。晚上不睡觉,不是看电影就是喝酒,不到凌晨一两点基本不会上床。用她自己的话说,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就从来没吃过早饭。因为她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端阳在院子里忙着帮小姨晒被子,就听着欢欢扯着嗓子叫在楼下多吉帮她端一碗手擀面上去,多吉屁颠颠地跑去厨房一看,已经是清灰冷灶,只得上去复命,“欢欢老师,厨房里已经没吃的了……”

“那你去帮我找端阳要碗方便面。”欢欢颐指气使的声音在一楼清晰可闻。

多吉按照欢欢的吩咐到楼下找端阳,却被端阳扣下,端阳要求多吉把刚洗完的床单被罩搭起来。多吉再老实,也能看出来端阳阿佳这是在生气。

半晌不见多吉上来,欢欢急了,又开始扯着嗓子喊着:“多吉,多吉……“多吉还没起声回应,就被端阳严厉的眼神制止。端阳料定再喊几声没回音,欢欢一定会下来。

果然,没几分钟,欢欢一脸不高兴地到了院子里。偌大的院子,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端阳喜欢在太阳下晒被子,不同花色的床单被罩整齐地在太阳下舒展,不时地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让每个人忍不住深深地吸上一口气。

“端阳,多吉呢?”几排平行排列的晾衣杆上,一张张干净的床单将院子的一角切成许多个小隔断,人的影子映在上面被拉得影影绰绰、细细长长。

欢欢用细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爱喜香烟,吞云吐雾,好不容易“见到”端阳,正打听多吉的去处,谁知看到多吉就坐在端阳旁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嘿,原来你小子在这儿啊?!我叫了你好多声你怎么不答应啊?你怎么回事啊?”欢欢一脸不高兴,伸出着脚踢了踢多吉细长的腿。

“来,抽根烟,我给你点上。”欢欢拿了小板凳,并排坐在了多吉旁边,一面顺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多吉,另外一只手里的打火机已经点燃。

多吉抬起白多黑少的两个大眼珠子看着端阳,又扭头看着欢欢。欢欢递上来的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时候,欢欢倒是急了:“嘿,白给你还不要啊?男人哪有不抽烟的道理,快点儿,做一个好的艺术家,必须学会抽烟!”

***

“欢欢,我必须得跟你谈谈。走,跟我去厨房。”

端阳心里压了半天的火,最后终于还是没能压住,腾地坐椅子上站起来,头也没回地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白拉姆客栈的厨房,估计是拉萨所有客栈里最有特色的。端阳始终相信,中国人的一日三餐至关重要,无论离家多远,肠胃若是能感到温暖和熨帖,便可以解去一大半的乡愁。于是,端阳花了许多心思在这个厨房上。厨房不对外营业,只为住在客栈的客人们提供一日三餐。饭菜要提前定,这样才能给小姨留出准备的时间。当然,对待刚入住的客人或者前一天忘记预定的客人,端阳也有办法,那就是小姨清汤清水的一碗手擀面。

“干吗这么神秘?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啊?”欢欢跟在端阳后面,一边走一边嬉皮笑脸。

“欢欢,你以后再不能把多吉带出去玩儿了。”进了厨房,端阳随手带上了门,正严厉色地告诉欢欢。

“为什么?”欢欢这才注意到一脸严肃的端阳。“怎么了嘛?为什么不能带他玩儿?我又没让他出钱!吃饭和玩儿都是我请他的!”欢欢有些嘴硬。

“和钱没有关系,多吉才十九,他父母送他来拉萨是想让他真正学一些东西的。你天天带着他疯跑,不就把他的学业耽误了吗?”端阳尽可能地让自己心平气和。

“我能耽误他什么?是他自己要跟着我学画画儿的!”欢欢的声音向来都又尖又细,嗓门一提上来,穿透力极强。估计最先听到两个人对话的正是坐在不远处的多吉。

“那你教他画画儿了吗?这么多天了,你天天让他陪着你出去,他学会了什么?”平日里端阳总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说话做事向来稳当妥贴,不急不恼。可是面对欢欢的蛮不讲理,端阳竟有些咄咄逼人。

欢欢一看端阳的样子,自知理亏。可是像她这么骄傲的大小姐从小到大哪儿有服软的道理?看端阳一本正经,干脆翻了脸:“你管得着吗?你又不是多吉的什么人!大不了不住你的客栈!”

“住不住客栈你随便,但是你以后不能再把多吉带出去,尤其是在他上课的时间!”端阳甩下一句话,转身出了门。

当天晚上,欢欢赌气收拾了东西,摔门离开白拉姆客栈,出门前还不忘把摊在桌子上的未来纯汉式客栈设计草图撕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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