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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宅避暑

上海旧梦 一曲未央 3794 2016-08-21 20:06:15

  话音还未落,只听的那女子突然尖声尖气的喝道;“你说谁是大娘?”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这女子一个转身,众人吃了一惊。只见她穿着长过脚的复古青色云锦旗袍,一双漂亮的杏眼上挑着横入斜鬓的眉。朱砂唇点在她小嘴上刚好。古画中的樱桃小口是点出来的,偏她是长出来的。虽已过了妙龄,却风韵犹存。依洲心里想:“这云锦可是稀罕物,不仅自己只有那么少数几件。一个小户人家怎么会把它当平常衣物来穿? 况且这款式早已不时兴了。”

依洲赶忙道歉说:“这位姐姐,我们是来游湖的,天气热的厉害,是想着到你的府上借一处阴凉。”那女子也不说话,眼睛却落到了依洲身上,上下打量着。

忽然她哈哈一笑,道:“姑娘,你说话很有意思。叫我姐姐,可我年纪却比的了你母亲了。”说罢又是一脸不屑。乔一不高兴了,他拉着依洲示意离开。宝珍已被这样一个不讲理的大娘气的有点愠色。然而依洲却觉得这女子不屑的神情和自己却有几分相同。她想不出这样一个年轻时绝代的女子为何会在这样一个寒舍。

于是她便继续道:“姐姐的风韵和样貌无一不是极致的,若旁人是同样的年纪,您这里却是芳华永驻,当然要叫姐姐了。烈日之下,这西湖附近只有您的雅舍四周环竹,定是个极讲究的,恐怕我们这冒昧前来,主人怕是不喜的。我就知道这硬着头皮来问了,也是白搭。”

只见那女子眉毛一宽,摆摆手:“罢了罢了,我看姑娘你的官话说的好,我这里原是不留人的。 今天你们随我来吧。”说罢眼皮子也没瞟一眼其他人,便引着路往内室去了。众人只得远远跟着。

宝珍拉着依洲的手,贴在她耳边低语道:“你从哪学的这些话。”

依洲也耳语道:“官场实践呗,偶尔随父亲出去见识过;再加上读些古书,总归略有所悟。”

宝珍叹了口气道:“我以前只知读闲书,看来终归是不如你。”语气仍然有些酸酸的。

乔一说:“我看这女人难缠的很,刚才的话不能算数。”

依洲白了他一眼:“人家又何曾说过你什么。须得你这么记恨。”

乔一又说:“反正她对你没礼貌,我不喜欢。”

先前大门虽小,里面却是峰回路转。只见一个回廊过后,上了一截楼梯便进入一个小楼的内部。

“你们随意坐吧。”那女人兀自说道,但眼睛却不看人。

众人只见这屋子的正前方有四扇明窗,看得见远处的西湖美景。窗前一个小塌,供人歇息或者饮茶。塌上的桌子是灵活的。大厅中间一个圆形的实木桌子,摆着几个小墩。于是大家纷纷围着桌子坐了。依洲看到旁边的大案几上除去笔墨,还有一个大的青花瓷碗,水上漂着案头春(一种室内观赏的莲花)。墙后挂了一副字,上面是李煜的一句词“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落款为白莲夫人。

“小姑娘,真是一双伶牙俐齿,这下不热了吧。”那女子立在案头春旁,观赏那花,冷眼看着众人,语气虽缓和些,可仍旧隔着距离的感觉。

“姐姐谬赞。我本不是那巧舌之人,可今日看到姐姐这般绝世的人,不由得心生爱慕,乃至于倾慕之言,全发自肺腑,不曾有思索,若是平日恐怕是说不出口的。”那女子听完这几句,又是大笑。

“小姑娘,你姓什名什,家住哪里?”此时她的语气已经较刚才热了很多。“我们从上海来,姓白,名依洲。请问姐姐姓名?”那女子低头在案头的纸上画了几笔。然后唤依洲去看。只见用体写着二个大字穆清。

“我叫林穆清,已经是个半老徐娘了,还得你的这般夸赞。”说罢她又摇摇头,似是在回忆什么。

“穆清姐姐,那你后来为什么回到了杭州。”依洲试探着问道。

林穆清说:“都是陈年旧事了,你好奇是不是? 我本是北平人士,流落到了南京。你知道白居易的《琵琶行》吧。” 依洲说:“我知道了。”众人听她俩一问一答,当下也明白了。 林穆清继续说:“我也有段风光的时候。可惜好景不常在,生了很多变故。我喜欢西湖,常来游玩,后来索性住下来。”

依洲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人家的苦闷之事却也不便细问。只留得林穆清一人暗自失神好一会。这时小丫鬟进来,给大家倒了上好的毛尖茶,又摆上了几样糕点。碟子里分别是桂花糕、白果蜜糕、三层玉带糕、水晶糕和云片糕。宝珍因为之前的事情,还是有点不悦,仍旧不碰一下茶杯和点心。

依洲用用过茶继续道:“林姐姐,青色的云锦缎子真是衬你的人。”林穆清听了这话,很是得意。

“姑娘,你的眼力也是好的很。在这里平日里穿上这衣服,我就感觉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说着她便从桌子里摸出一把团扇。她一边扇风,一边摇摇晃晃走到了窗前的小塌。依洲也随着她坐在塌上。

林穆清竟拉起依洲的手,叹道:“好一个风流的人物,将来还不知道多少人要伤心呢。”说罢,眼风向乔一飘过去。

“姐姐,你在说什么。”依洲脸一红。林穆清把这声压低了,只有依洲一人能听到。“别告诉我不喜欢他。你现在也不必答我。可我告诉你,别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要知道自古风流才女多磨难。情关是第一等。遭人妒忌是第二等。”

林穆清笑了笑,继续道:“所以说女人的友谊就更加难以预测了。”她松了依洲的手,也不管依洲有没有听懂,自顾自的笑了笑。依洲虽伶俐,可是却没有经过人世间的变故,若要一下子了悟那也是不能的。因此她便又嫣然一笑,当作回报,心里却不以为然。

当下大家已经吃过了三盏茶。粟芬道:“哎呀,太太们不知有没有上岸。找不到我们该是急了。”

王钟祥也道:“是啊,鲍太太和白太太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呢。今日林小姐得盛情款待,还盼有时间去上海去,让我们做东也还个礼。”

穆清斜睨了一眼王先生,说:“我看你不像是上海人。”

王钟祥面有失色说:“姑娘眼尖,我是苏州人士,现寄居在上海的姑妈家里。”林穆清只说了一句去吧,便径直走到案前,翻弄字画,便不再理会旁人。大家小心翼翼的出去了。

依洲临出门前交代了一句:“林姐姐,我这就先走了。若你去上海,一定来霞飞路的白府。”林穆清也不答,只是将看画的眼睛微微一抬,虽没有看人,却算是回应了。依洲退了出来。此时她心想:姐姐这般清高的人,定是不愿到世俗的地方去。仍由前面倒茶的小丫鬟将大家引出房子。

刚出了大门,宝珍拉着依洲和王先生说:“你们疯了,若是让太太知道我们去一个**家里乘凉,那可是要挨骂的。更别说还要还礼。”

王钟祥赶忙用手拍了一下脑袋。“赵姑娘,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是我欠考虑了。”

粟芬说了一句:“怪不得那林姑娘不回话,怕是知道她这种人去了也不受欢迎。”依洲不高兴得说:“你个小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人家好心请我们去乘凉,你却在这说三道四,背后说人家的不是。林姐姐是希望我们不要打扰了她的清净才不去的。”

粟芬被白依洲这么一说,满脸得憋屈,只用蚊子才听得见的声音说:“这也是为了小姐好。”依洲见众人反向倒戈,心中便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宝珍略带酸气得说:“依洲,你若是真为你那位姐姐好。你就该想到她要是真的和我们一起交际,不仅不会开心,反而白得一顿羞辱。”

依洲说:“赵丫头,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也分人。那梁红玉虽身为官妓,却也是个女中豪杰。”

赵宝珍冷笑着说:“我知道的是人言可畏啊,白姐姐。 我看咱们今天谁也别提这茬儿。就说去普通农妇家里乘凉就好,省得挨骂。”

依洲知道再说下去恐要伤了和气,只好说:“罢了,不提也罢。”于是大家就往湖边去。

正巧赶上白太太、鲍太太、露西、倩西和小仆人阿欢从船上下来。鲍太太把头上的黑纱帽一摘,大大喘了口气,真是累死人了,一只兰花手递给王钟祥,说“你们到了好一会儿了吧。我们游到断桥边上,就停靠下来,走了一段路,边走边停的。”

白太太一边拿下真丝披肩,把手递给乔一说:“可不是吗,走走停停,这大热的天。光看见太阳了。”粟芬赶紧接过披肩。

露西、倩西也起身上了岸,王钟祥和乔一一人手扶一个。王钟祥这才看清了俩人。原来她们是一对双胞胎,俩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对柳叶眉,眼睛上挑,但眼睛比母亲的大。

这天,倩西梳着高跷的马尾,身上穿着制服样式的西装。王钟祥其实没分清自己拉的是姐姐还是妹妹。他稀里糊涂的拉过鲍家小姐的手,一股如兰似麝的脂粉气朝自己扑来。

这销魂的味道,和普通的香味不同,使他不由的朝眼前的人多看了两眼。谁知那小姐注意到了他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后脚刚在岸上踏稳了,竟对着王钟祥把那柳叶眉一扬。那对眼睛也落在他身上试探的搜寻一下,立马又收回。王钟祥感觉躁动不安。

“妈,我们回家吧。”倩西嘟着嘴,似乎是要撒娇的样子。鲍太太说:“乖宝贝,你都多大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娇。倩西,赶紧来见过你白姐姐。”

倩西只得移身,对着依洲打了个招呼:“白姐姐,还有宝珍姐姐。”依洲赶紧回了一个:“ 妹妹。”

“你还没见过你乔哥哥和王哥哥呢。”

倩西走近依洲身边的乔一,眼睛却不禁瞟了一眼王钟祥。乔一也主动打招呼:“倩西是吧,叫我乔一就好。”说罢又做了个鬼脸。倩西忍俊不禁,顿时放松下来,朝着乔一甜甜一笑。

然后她就转过头看着王钟祥,此时是背对着她母亲,故意拖长声音说:“王先生好。”然后眉毛又是一扬,那神情就差当场拆穿他盯着自己看。

王先生也不直视倩西,就回了句:“你好。”

随后大姐露西也和大家打过招呼。宝珍心想:这对双胞胎姐妹虽然长的一样,性格却是大相迳庭。露西性格虽然腼腆,但是更加冷漠。倩西看起来热情,却刁蛮的很。

鲍太太又说:“干脆明晚我做东吧。总让白太太破费,怪不好意思的。”

白太太笑着说:“妹妹你还同我说这个?”她一边领头走在前面,一边和粟芬要了披肩重新披上。

车夫已经等了很久,都趴在车子上休息了,看到人来了,赶忙跳下来开车门。 倩西临上车前,王钟祥递了一只手给她。倩西有些意外:她本以为王先生是个经不起嘲弄的,看来是她想错了。倩西倔强的嘟起了嘴,脑子里却在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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