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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曼陀罗没有眼泪 只言片语 2153 2016-09-19 21:55:31

  周晓媛回到自己的卧室,瘫倒在地板上。双手掩面,抱头痛哭。想到聂圆圆刚刚的情形,深深地自责。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本无意去伤害聂圆圆,可是内心深处的伤口再次开裂,疼得让她无法呼吸,她找不到出口,压在心里,难受极了。聂圆圆的那句“本能”点燃了伤痛的引线,就这样爆发了······身体里好像有千万条虫子一样在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允吸着她的血液。回忆像千军万马般奔腾而来,气势汹汹,回忆里又是一场血与泪的恶战。

往事从心底里钻出来,犹如被开印的恶魔般缠绕着周晓媛。她昏昏沉沉中仿佛又看到了丈夫林琳躺在血泊中的模样:河边的青石板阶梯上,一个醉汉倒栽在阶梯上,头朝下,脚朝上。他的两只脚一只弯曲着放在三步阶梯上,另一只脚直伸在阶梯上。右手手指弯曲,斜伸在阶梯边的栏杆附近,看样子好像要去抓什么东西,却没有抓住,左手还紧紧地抱着一瓶才打开的红酒。红酒已经洒了满地,混着男人后脑勺流出的鲜血。

那年,那天,当周晓媛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赶到现场的时候,这个醉汉,她的丈夫林琳已经因醉酒摔倒而亡了。那一刻,她彻彻底底崩溃,她在五米之外的地方看到那一幕,非常心急地想要一步飞到林琳身边,但腿软了,她瘫软下来,爬都爬不动,眼泪哗哗啦啦地掉下来,她使劲喊,使劲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她用手使劲地抠着地,想要拥有一点力气爬过去,手指都流血了,才移动了一点点。那一瞬间,也就几十秒的时间,而周晓媛却感觉过去了几个世纪,好像自己已经爬了很久很久的路。围观的群众和公安局的人见状,赶忙过去扶她起来,把她拉扶着来到死者身旁。她跪下去,趴在死者身上,双手去抱林琳的尸体,又大声地喊林琳的名字,她叫喊着:“林琳,林琳,林琳,你醒醒,你醒醒······醒醒······醒醒······”喊到喊不出来,张大嘴,一个劲地痛哭,换口气,犹如拉开了阀门,啊地一声呼喊起来,这样持续了好几分钟。医生拿来报告,让她签字确认。她只顾摇头:“不不不,你们弄错了,你们愣着干嘛,送医院,快送医院啊······”身旁的女民警轻轻地蹲下来,安抚着她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微地冷静一点了。她用手抱着林琳的头,俯下身去,闭着眼亲吻着林琳,然后把他抱在胸前,痛哭着,抽咽着,随即扇了自己一耳光:“对不起,林琳,对不起,林琳,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们拉开了周晓媛,把林琳抬上殡仪车,用洁白的布盖着,让亡魂超度。

公安局的人扶着周晓媛回到了家,安抚一阵后开始向周晓媛了解林琳醉酒背后的情况。

周晓媛告诉他们是自己害了林琳,她跟林琳闹了矛盾。林琳心里烦闷,从不沾酒的他开始酗酒。才酿成惨案。

周晓媛想到这里,难掩心中苦闷,她起身来到客厅,打开酒柜,拿出红酒,酒杯,搁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开始借酒浇愁。她大口大口地喝,喝了一杯又接着一杯,一口气喝了几杯后,她又倒满酒,端起酒杯,晃一晃,盯着酒自言自语道:“林琳,酒真是好东西,至少可以麻醉自己,忘记当时的疼痛。林琳,你知道吗?自你走后,我常常一个人喝酒,跟你说话,回忆我们的过去,回忆我们的幸福,只不过都太短暂。林琳,每次喝酒,我都能体会到你有多爱我,我知道你有多在乎我,可是,我却那样地伤害着你。林琳,你回来好吗?我知道错了。”想到这里,她又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接着又倒了一杯。然后继续自顾自地说话:“林琳,你知道吗?我给我们的孩子取了一个名字,林念。你早就知道了。可是我还是想一遍又一遍地跟你说,你听见了吗?你听不见的。但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你知道我为什么取名叫林念吗?为了纪念,纪念你,纪念我们的美好,纪念曾经的时光,也纪念我们的孩子······”她又一口喝了,喃喃自语道:“酒,一点也不醉人,林琳啊,我从来都不知道喝醉之后是什么感觉······”

周晓媛在客厅喝着酒,往事又不断地跑进她的脑海里来。她想念自己的丈夫,想念自己的孩子。时隔六年,但是孩子和丈夫对她来说就像发生在昨天。她永远都无法忘记,无法忘记自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经历那次劫难。她恨天恨地恨自己,她曾抱怨上天不公,让她一夜之间失去自己的父母和弟弟,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孤苦的世间,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温暖,找不到活着的意义。除了复仇,她不知道一个人在这世间活着,遭尽白眼苦难,漂泊流浪,到底有什么意义,于是,她心中满是复仇。复仇,对,就是复仇,并且要像甘晓媛和刘梅那样,在不知不觉中让对方家破人亡,那才有意思。那样,她才能也体味体味那种笑着看别人哭的滋味。她一度那样认为,也努力去找那样的机会和诀窍。直到后来,她遇见林琳,从林琳那里得到人世间几乎全部的爱,跟林琳在一起的时光,是那么开心,那么幸福,那么无忧无虑,她就像一个被万般呵护疼爱的小孩子。林琳的爱让她慢慢地忘记了自己仇恨,在爱里学会了宽容,学会了理解,学会了成熟。可是,曾经铺下的路,曾经播下的种,却并没有放过她放下她。复仇的种子生根发芽后,还在继续茁壮成长,她觉得她必须除根。

那段时间,复仇、悔恨充满了她的全部生活。打乱了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不知所措的周晓媛,在混乱中下了错误的决定。一切就像上天再次跟她开的玩笑一样,让她一次又一次地体味失去亲人的痛苦。然而,孩子和丈夫的死去,凶手就是自己。对,自己就是凶手。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她永远走不出这道坎,过不了这道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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