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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故事 京酱肉丝 中

22点美食店 风中有酒香 3789 2016-07-19 09:23:28

  第二天早上,是她把我叫醒的。

“你说,这件衣服好看吗?”

女孩看起来比平时更开心,要我帮她挑衣服,说是要去见一个人,我问她是谁,她却哧笑着不肯说。我帮她挑选了一件水墨印花连衣裙,质感柔滑,让她雪白的皮肤看起来更美。

直到她把一切收拾停当,我才知道她是去接从外地赶回来的男友,当听到这个消息,我感觉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虽然我也不能确定我是否真的已经对她产生了感情,但当看着她精心挑选衣服、准备好最美的妆容去见另一个男人的时候,我的内心却突然涌入一种不可抑制的妒意,我试图以理智强压住这种在我看来不应该产生的情绪,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强大,强大到任何外部的冲击也不会使我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但此刻,我却出奇地震怒、愤恨,可是,她并没有应诺过我什么呀!我有什么资格和理由产生这种情绪?我的心似乎沉到了谷底,眼前的世界变得灰蒙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原本应该上班的时间已过,老板打来电话,我按下了关机键。把头埋在枕头里。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

滴滴答答,配合着钟摆的摇动。

一股恨意涌上,我猛地坐起,空荡荡的房间内,那幅画像尤为醒目。

画上的女孩笑得那么灿烂、甜美、动人。

我一把将画像撕下,并要将它撕得粉碎!

但手却意外地停住了。

手在微微颤抖,我强压着内心的冲动,直到最后,竟无力地松开。画像掉落,随风飘至墙角。

雨越下越大。

我竟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的画像,不知看了多久。

大雨倾盆,雨水锤击着窗户,似要将玻璃击碎!

我猛地一抬头。

哇,好大的雨!

对了,她没有带伞。

此刻,这竟是映入我脑海中的第一句话!

我这是怎么了?别人又不需要你关心,说不定此刻正和男友如胶似漆呢。

可是,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呢?

比如,列车晚点。

再比如,那男孩也没有带伞。

或者是,列车出现了撞击事故?

不不不。。。。我不能这么想,我几乎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同一时刻就将它否定,这实在是不应该有的想法。

我走到窗前。

窗外的暴雨狂击着大地,天空暗云沉聚,原本繁华的城市此刻却一片阴郁肃杀。远处,象征着城市地标的大厦却如被打败的野兽,无力地瘫软在灰色的苍穹下。

这暴雨,似要将一切吞没。

等等,如果那男孩没有来呢?

几乎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同一时刻,我已经抄起雨伞冲了出去。

暴雨疯狂地击打着我的面颊,我竟顾不得擦拭眼前的泪水,溅起的水花足有一米多高,我全力冲刺着,她似乎就在前方。

“出租车!”

我冲到街上,将司机吓了个半死。

“火车站。”

路上,我试想过无数种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可能,但从未怀疑过我这么做的正确性,我的心里似乎有一种感觉,一种隐隐而生的感觉——她在等我。

空旷的站前广场,行人已几乎绝迹。就连来接站的人也都躲进附近的店铺躲雨。

雨水汇成小溪,足可以淹没人的脚。

她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现在必须立刻带她回家。

等她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熬好了一锅汤。

我在厨房做菜,想给她一个惊喜。为了做这一顿饭,我几乎翻遍了网上所有饮食类网站。桌上放着已经做好的饭菜。四菜一汤,其中有一盘京酱肉丝。

我将做好的菜端进她的房间。

她看着我,眼睛里竟有些泪花。

“你不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你要是想说,自然会说,就算我不问你也会说。”我看着她,说道。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将一夹京酱肉丝放进嘴里。

眉头一皱,转而又舒展开来。

“好吃吗?”我问。

“你尝尝。”

我也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噗嗤~”吐了出来。

好咸。。。。

因为炒得太久,肉质也显得过老。

我俩相互看了一眼,扑哧一笑。

“我和男友谈了有三年,一直是异地,他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城市工作。我一直希望他能够回到我所在的城市。。。。

我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面了,他一直说忙,我的身体不好,老生病,最近希望他能够回来看我,给他打了无数电话,一直到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是我和他在这个月的第十八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每次我都表示出希望他能够回来。终于,他答应我今天到。

我在火车站等了好久,车站口的人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我怎么也看不到他的影子,我就一直站在那里,望啊望。。。出站的人越来越少,我担心他是不是不会来,但还是总觉得会有希望,这时,天开始下雨,我还是在那里站着、等着,动也不动。雨越来越大,有人劝我走,可是,万一他出站的时候看不见我怎么办?我就一直站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

终于,他的电话来了,我很开心,以为他终于回来了。没想到,接来的却是。。。。

他告诉我,他不来了。他本也只是想回来和我分手而已。后来想想也没太大必要为此跑一趟,他已经在那个城市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朋友圈,他不愿舍弃那里的一切。。。。”

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里盈着泪花,但没有哭出来。

好倔强的女孩!她紧咬着嘴唇,似要把一切痛苦都咽进心里。

女孩使劲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用手将泪痕轻轻拭去。

然后,又开始了她的诉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其实,这样的结局我早已料到,可是,我想要的仅仅是一个安稳的家啊!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滚热的泪花从女孩眼里溢出,她把头抬起,要将这眼泪全都倒流回去!

也许,残酷的生活已教会她拒绝眼泪。。。。

但若是没有眼泪,那些痛苦的回忆又向何处诉说?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我知道,在此刻,聆听是最好的帮助。

我将京酱肉丝夹进她的碗里。

“累了,就吃一口京酱肉丝吧。也许它会让你感到温暖。”我说。

然后,我告诉了她一些关于我的事:

“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小村子里,从小就喜欢画画,我在山上、在田地里、在月光下、在一切可以作画的地方画画,画春天的播种、画夏天河里嬉戏的孩子、秋天纷黄的落叶和冬日里的暖阳,画一切让人感到温暖光明的东西,可现实却并不是那么让人感到温暖。。。。

大学毕业以后,我拿着我的画四处奔走,却没有一个画馆愿意展出我的作品,渐渐地,我兜里的钱越来越少,大学期间自己打工挣来的一点生活费也全耗进了四处奔波的旅费里,我的生活越来越难以为继,也越来越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有时,我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快乐的人群、幸福的笑脸,我甚至会想,那为什么不是我?我羡慕他们,甚至嫉妒他们!可是,我并不差啊。。。,那么美的画,为什么就没人看呢?为什么画馆里那些随便勾几笔的画作就可以有那么多人去看,而我费尽心思创作的作品却被当做废纸一样地对待?

为什么梦想总是那么遥遥无期?”

女孩怔怔地看着我,我低着头,沉思了一阵,然后接着说道:

“也许,生活正是如此吧。

生活总会制造些苦头让你去吃,或早或晚、或多或少,你无力去抱怨他,只能去适应他,并怀着一颗快乐的心与他共舞,无论这首舞曲的节奏是多么难以把握,或是对方的舞步多么让你难以适应,你都得用尽每一分汗水把它跳完,不管这场表演是精彩或是糟糕,不管台下是否有人为你喝彩,你都要用心去跳好每一个拍子、每一个动作。

这就是生活。

跳累了,吃一口京酱肉丝。”

我的话说完,女孩和我相视一笑。

“可是,你的厨艺真的很糟糕耶。”女孩偷笑着说。

“喂!为了做这道菜,我可是下了很多功夫的。”

“是吗?难怪这么差。。。。”

“有这么差吗?”

“有!”

“那下次你做。。。。”

“当然了!难不成你做?这么美味的一道菜都能被你做成这样,我也是醉了。。。。”

屋子里布满了女孩的笑声,那么甜美。

那天,我觉得好幸福。

雨,慢慢停了。

时间也过得很快。

考试的日期越来越临近,有人说,考研是第二次高考。我虽不愿将两者相比较,毕竟他们是属于完全不同的一类考试,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在梦寐以求学校就读的又一次机会。

我感谢这次机会。

所以我抓紧了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去复习,希望在这次考试取得自己比较满意的成绩。

临考的那天早上,她特意为我煮了一碗粥。

粥很松软,这种酥香的感觉是需要用很长时间的文火才能熬出。我不知道那天早上她提前了多久起床才制作出这么美味的食物,而且她早上还要上班。

丰满洁白的米粒之上漂着几片菜叶,几条切得很细的肉丝夹在饭粒里,用汤勺送入口中,温热的饭粒有种酥沙的口感,还带着点咸香,那是咸鸭蛋的蛋黄带出的香味。

一入口,便感觉胃里暖融融的,很舒服,全身都充满了精力。

饭很好吃。

烈日发出灼热的光芒,空气闷得不像话,夏季的气候就是这样,连早晨的阳光都这么毒。上班的车辆拥堵了整座城市,绿灯一亮起,无数双脚便从街的一端涌向另一端。

每个人都是那么行色匆匆。

那天早上,出租车把我送到考场后她便离开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没有去公司上班。

考试发挥得很好,走出考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火红的夕阳映着湛蓝色的天空,将天际线上映出一道金黄。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仿佛释下了压在身上的所有重担。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完全放松了自己,而我和她的关系也在一步步地升温。

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做饭、一起互诉心事,在她的指导下,我的厨艺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有的菜甚至能做出外面饭馆里的味道,但就是做不出那道京酱肉丝。

我们一起看电影、一起旅游、一起玩密室逃脱,我甚至陪她去逛街、陪她挑选衣服,在旁人眼中,我们俨然是一对情侣。

一直到那次放榜以后。

那天,我踌躇满志,像是战场上归来的将军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胜利册封。

离开家的时候,她递给我一个红色的小布符。

“这是考试那天早上,我替你求的状元符,老和尚说,只有在放榜的那一天交给你,符才会灵验。”

这时我才知道,那天早上她去了城郊的昭德寺,为我求取状元符。

我仿佛看到了她在神灵面前虔诚地跪拜,叩头,将自己的心愿小心翼翼地告诉神灵,唯恐神灵会责怪她心不够诚,然后两手颤抖地从老和尚那里接过一张红色的状元符。

而那些许下的心愿都是关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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