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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书生意气】

燕王朱棣 弋央 2141 2016-07-25 23:26:30

  妇人在朱棣面前如此无礼也出乎丘福等人意料,三人对望了一眼,眼见着朱棣脸色越发阴沉,却知朱棣的脾性,也不敢来劝、更不敢多话,只跟在后面顺着人流往前踱去。

一行四人好不容易来到恒辉路路口,果见一座千步石阶上雕石玉宇,赫然矗立着一座宝刹,上书“慈云禅寺”四字。寺庙下,紧贴着千步石阶,摆设着十个粥棚兀自冒着热气,一众穿着僧衣的和尚正自忙碌。四面八方涌来的灾民一个个叫花子似的,拥挤在粥棚的周围迤逦往前,不时发出阵阵哭闹声。另有一干僧侣则抹脸揩汗护着队伍。

“施主往这边走走”

“哎,你们别往里挤呀!”

“施主请让一步,让一步,让后头的大娘先过来。”

朱棣见了不禁颔首,沉吟道:“慈云禅寺?真佛心高纳之地。只本王为何从未听这江南水乡何时有如此的一座宝刹?”

丘福忙上前一步笑道:“慈云禅寺原是闽粤一带的寺院,这江南庙宇众多,却从没有慈云禅寺。直到唐朝时三大名僧之一的山谷和尚游方于闽粤一带,入戒在慈云禅寺。山谷和尚本久居于浙江的三祖塔,后来得了慈云禅寺保福和尚的密传心印,不久便离了漳州,来到这山阳县建草庐修行,号曰‘紫云庐’,而后成寺。至宋太宗年间,寺主认为寺里曾出有山谷祖师,于是请朝廷扩建寺庙,并请封赐牌匾,朝廷以为‘紫云乃帝王之瑞气’,故将紫云二字更换为慈云,自此得名鹤峰慈云寺。至宋徽宗时期,此寺进入鼎盛时期,僧众日增,方改名慈云禅寺。后因天下大乱,寺中因缺供奉,一度废弃,至前元大德年间方有一名和尚,名曰丁悦的住了进来,寺院这才稍稍兴旺了一些,却也风光不再了!不想这寺里的和尚竟然如此的良善!”

朱能诧异地望了望丘福,满脸钦佩道:“原以为丘大哥只是勇武老成,却不想竟然如此见多识广,真比朝中的那些个翰林公也差不了多少,嘿嘿嘿。”

见朱棣等人失笑,丘福忙谦虚道:“我只是老粗一个,自小走南闯北惯了,见得多听得多而已。哪儿能跟那些翰林相提并论?贤弟莫要取笑我了。哈哈哈”。

几人说笑着离开慈云禅寺,来到一处园林外,抬头看去却原来唤作楚秀圆。奇怪的是楚秀圆外也正设着几个粥场,却是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兵丁模样的人坐在粥场里面嗑着瓜子闲聊天。

“哎呀,这暴雨刚过,烈日又来了。瞧这架势,怕晒掉一层皮的功夫都有啊。这老天爷也忒杀的作怪了些”,只见一名汉子不住用袖袍扇着风,一边抱怨道。

另一名汉子正摆弄着粥场里的大铁勺,听了这话也不禁推开铁勺,一屁股坐了下来挑了几粒瓜子嗑了起来,冷笑道:“哼哼,暴雨淹的是灾民,可这烈日晒的却是咱们呀。县太爷也真是的,明知道这稀粥不会有人来喝,偏要咱们在这里摆场子、晒太阳,哎,这不是没事找事,寻咱们开心么?呸”,说着皱了皱眉吐出一口发了霉的瓜子来。

“嘿,可不是吗?”这时另外一名汉子也来了精神,讪讪地接口道:“这一锅淮河水烧开了,放那么几粒米便成稀粥啦?这不是成心作践人么?哎,那些个灾民一个个饿红了眼,这个时候还要咱们设这么一个场子寻他们晦气,我还真担心他们火气一上来把咱们丢到锅里炖了,熬汤喝的心都有!”

“放下吧放心吧”,那名掌勺的汉子不禁失笑:“瞧你胆小得?这些个灾民都饿得只剩半条命了,哪儿还有精神寻咱们的晦气?”

正当这几人说笑间,却忽然从街角踱步过来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来。三人也不多话,径自来到粥场跟前停了下来,盯着粥场旁立着的“施粥”二字的木牌沉吟不语。

“哎,二位仁兄且看,这粥场有意思,嗯,有意思,哈哈哈”,这时三人中个头最高、穿着白缎圆领窄袖袍的一名白面留须男子忽然笑了起来说道。

再看另外两人,一个黑脸矮瘦,一个白面矜持,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诧异道:“介庵贤弟何处此言呢?”

那高个男子走近了,笑指粥场道:“二位仁兄不见外面灾民遍野,哀嚎震天么?这粥场怎么不是施粥,反而施起宫人太监来了?”

此话一出,就连远处静观的朱棣等人都不禁愕然,想着这书生莫不是疯迷了?否则怎会如此胡言乱语?

那高个男子见同伴不明就理,便指着写着“施粥”二字的木牌道:“二位还瞧不出来么?”

“这‘施粥’二字有何不妥之处么?”,那矜持白面书生不禁问道。

高个男子哈哈一笑:“幼孜兄,无米如何能成之粥呢?以在下看来,这不是写着‘施粥’二字,粥字无米便是两个弓也。故而此处写着的乃是‘施弓弓’也,施弓(公)弓(公),岂不是太监么?哈哈哈”。

一语毕了,不禁哄堂大笑。就连朱棣等人也都忍俊不禁,暗暗赞叹这高个书生心思敏捷。又不失诙谐幽默。

粥场的几名兵丁听了却都羞红了脸,恼羞成怒,放下手中的瓜子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三名书生,怒喝道:“哪儿来的书呆子在此耍嘴皮子,活腻了么?走走走走。。。。。。再在这里胡闹小心爷爷把你们带到县太爷那里,哼,到时候怕你们的嘴皮子连喘气都喘不了!哼!”

那高个子听了这话蘧然变色,十分威严,稍一沉吟,却又嘻嘻一笑,朝另外两名同伴道:“这山阳有县太爷么?恕在下愚昧,怎么没看出来呢?”

兵丁见他还要耍浑,不禁皱了皱眉。

两名同伴知他能言善道,却暗暗替他忧心。

高个子却浑然不觉,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继续揶揄道:“岂不闻县令乃是一县之父母也。父母者,爱之以理,护之以义者也。县令乃是百姓父母。可如今百姓遭殃,流离失所,若真有父母,岂能坐视不管呢?更何况,以如此稀粥来愚弄百姓?哼,岂是父母所为?这山阳县哪里来的父母?哪里来的县令呢?”

言罢,高个子已是拍案而起,对几名兵士怒目而视,威不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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