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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十月盈盈(5)

黎曙 阿抵 1211 2016-06-30 23:24:13

  “加油,加油,加油。”不停传来的呐喊声早已分辨不清是为谁,或者出自谁之口。耳边掠过一阵阵升温的风,脚步开始错乱着变速,不受控制地加重了呼吸。顾景云只知道,当奔跑在这1500的赛场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不停向前、向前。为了班级为了自己,更为了不让陆离失望。不喜欢看到他对自己流露出失望与无所谓的神色,就像幼儿园时努力把老师交待的美工作业做到最好,期待老师的认可与表扬一样。无关同学,无关自己,只关他。

然而不管多想要拿好名次,当出现了相同脱力的症状,顾景云知道自己快撑到尽头了。比赛好像比平时的训练更为艰难,易于虚脱。感觉到从自己身旁超越的人越来越多,油然而生的不甘心在体内发酵。最后一圈,脚步越来越沉重,似乎发现所有参赛者放慢的脚步,自己也有所借口地慢了下来。绕过弯道,最后的100米,顾景云抬头看了眼终点,望见直道尽头的陆离。往日他温暖的手掌带着自己坚持下来的画面在脑海不停闪现,手心传来相似的温度,又好像有了前进的点点力气,拼尽全力提升了步伐。

风猎猎而过,眼前只剩他一人。陆离,陆离。她已经记不清最后的冲刺超过了几个人,也许只有一个,也许是两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意念才能在最后关头发力,也没有能力计算出陆离对自己的影响到了何种深度。

当离终点还剩不到三米的时候顾景云松懈了下来,突然被从后面冲上来的人撞开。骤然的撞击与骤减的加速度令她再也支撑不住。“咔”一声轻微的从脚踝处传来的声响,却让她的灵魂跟着颤抖起来。

一米不到的距离,此刻却像是永远触摸不到的彼岸。似乎听到周遭的唏嘘,顾景云顺着身体摔倒的方向抬起头来,准确地找到陆离,望见他眼底流露的关切。她低下头撑起身子,左手扣住不平整的塑胶跑道,缓缓发力,把身子向前挪动了一点点。这一刻,她清晰地听见静嘉沙哑的“加油”,季雨薇与何振的呐喊,还有好多好多来不及认识的人们的鼓励。

不知道究竟爬了多久,顾景云只记得,当自己的手一碰到100米终点线,她就感觉到有人轻轻翻过她的身子,抬高她的左脚,打横抱起了她。

有风从密集的人群中泄露出来,喧哗的操场顿时安静了下去。顾景云打量着眼前的人,如同不曾熟识的陌生人一样盯着他,他的下颚,他的鼻梁,他的眉眼。直到陆离渐渐红了耳根,低头问:“你还要看我到什么时候?”

“谢谢。”男生的眼睛里骤然翻滚起来,好像盛满了风月,阳光落进去,雨水也落进去,有湖水流动的波澜,也有星云逃逸的秘密。

走过餐厅,头顶传来男生的疑问:“脚崴了为什么不弃权?”

“因为有个人希望顾景云跑完全程,希望她突破自我。”

听到回答后,陆离的脚步以极不容易发现的幅度顿了一下,继而看向前方,淡淡地回应:“抱紧我。”

顾景云看向头顶直视前方的男生,慢慢将手抬了起来,环住他的脖颈,把头靠在他的胸膛。强有力的心跳让顾景云觉得尤为心安,索性就闭上了眼。

“你抱得动我?”

“嗯,也就这么重。”

阳光从上往下,烈得浩浩荡荡,食堂后边的草地上长起的一丛丛的深黄色蘑菇,在树荫的庇护下脱去燥热,肆意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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