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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两个世界

浮金年代 蓝小司 3218 2016-08-30 20:00:03

  “卡”导演不耐烦地扔了本子,“你们这群人,有没有脑子啊,该出来的时候不出来,不该出来的时候跑出来,要死啊!”导演对着一群穿的衣衫褴褛的群演,大骂开来。

  群演们也有些不平,刚刚明明是男主角秦楠,自己临时一段戏,提前跑出来,骂的却是自己。

  “真是的,这年头,就是狗眼看人低”开饭的时候,一个小群演,不满抱怨道。

  “哎,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没名气,说的好听我们是这个剧组的一份子,最后真正能名利双收的还不是那些主演”

  说完,他们又冲着秦楠的位置看了一眼,人家又有助理,还有遮阳伞,即便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遇也像度假一样。

  陈深听着这些,什么都没说,还是低着头快快吃了饭,在思考下一场的戏,要怎么表现。

  “看,那个不是昨天那个编剧吗”群演甲小声喊起来。

  “你看看,导演那个孙子样,就敢跟我们叫嚣,遇到比他狠的,就怂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人可真厉害,昨天那幕,她就那么对着那个刘雯,眼皮都不抬的就换了女主角”群演乙又开始八卦了

  “人家那是有资本,在国外拿了不少大奖,现在可得意着呢,别看每天导演对我们指手画脚的,她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要是哪天能在她的戏上面露个脸什么的,我们就彻底出头了”

  “哎?对了”群演乙又想起来,转过头问陈深“你昨天不是救了她么,她欠你一个人情,你不就可以趁机……”

  “你们就别整天心术不正的,阿深不是这种人,我看还是认真做事,脚踏实地做人,才是正道”一个年长的插嘴道。

  小年轻撇撇嘴,小声嘀咕“你是正直,年纪这么大了,还只是一个群演”边说着和另外两个人走到别的地方去了。

  年纪大的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慢慢才叹出了一口气。

  “刘叔,你别太往心里去”陈深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

  “哎,我是没用,但是我就是喜欢这个职业,就算不红,演一辈子戏,也知足了”

  陈深浅浅笑笑,表示认同。

  刘叔转过头,认真地对他说“但是阿深你不一样啊,这么些年我形形色色的人见了多了,但是像你这么有天赋,又肯脚踏实地的年轻人实在不多,我看啊,你的条件一点也不输电视上的那些当红明星,别放弃,刘叔相信,你日后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

  陈深听见刘叔这番勉励的话,心里也生了些温暖出来“恩,我知道”

  “女主角沈曼曼,我已经确定过了,两天后进组”安晓艺直接通知了导演。

  导演一听这话,喜笑颜开了,沈曼曼可是目前国内最红的女星之一,票房女王啊,据说档期都排到三年后了,看来这年头,一定要正确站队,跟对了主子,才能前途无量啊。

  拍了一天的戏,临近收工早已快至午夜了,剧组所在的是一个拍摄地,人烟稀少,最近的只有一个破落陈年的小旅社。

  一打开门,一股子带着点腥的霉味扑面而来,安晓艺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以前拍戏更加艰苦的她也呆过,这会子也不至于有太大反应。

  但她略微皱眉的神情,却完完全全落到了导演的眼睛里面。连忙把手里安晓艺的行李给放下,满怀歉意地说“这一间,是这里最好的了,床上的被褥枕头都是新的,这附近没有什么上档次的酒店……”导演眼睛一转“要不,我找人再给你上上下下打扫一遍”

  “不用了,我累了,放下东西出去吧”安晓艺冷淡地回答,在她周围谄媚拍马屁的人太多了,对于这种过度热情的自我推销,她一向不大感冒。

  “好的,好的,我先出去了,您先休息”导演后退着,带上门出去,像极了电视里低眉顺眼的奴才。

  安晓艺顺顺当当的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老式的空调发着轰隆隆,发动机碾压一般的声音,那导演说的没错,在这样的旅馆里,空调还能用,的确已经算是不错的房间了,那些群演,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只怕是连电风扇,或者再差一点连窗户都没有。

  她有些奇怪,怎么突然想起了,那些群演或是工作人员的住宿环境,他们怎么样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翻来覆去了好一会,还是睡不着。

  空调似乎也没什么用,刚洗完澡的身上细细密密又出了一层汗,空气里的霉味还是低低浅浅的飘在空气里,惹得胸腔里一阵的翻涌,这么直愣愣盯着白色的墙面几分钟之后,还是决定出去转转。

  郊区夏天的夜晚,比城市要安静许多,像是一个在乱世里偷闲的隐者。偶有远处不知名的动物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发出一两声,像是提醒世人,这里还有活物。

  果然已经要追着九月了,傍晚的风竟然也没了日头里的燥热,略略的带些凉爽之意,不知不觉慢慢走回了,日间剧组的拍摄的地点。

  安晓艺没想到还有人在,一根竹竿上挂着黄色的灯泡,投射着一小片光明的区域,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那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手里拿着本本一样的东西,念念有词。

  没看到脸,安晓艺也知道是谁,在那里了一会之后,那个黑衣少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就看到了她,那一刻安晓艺,竟然有种想要逃跑感觉,像是突然发现了别人的秘密,慌张的孩子。

  但只一会,她又镇定下来,恢复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走近了问“你怎么还在这?”

  对面的人似乎比她更不知所措,手里的那个本子,是剧本多复印了一份,剩下的他保留了下来。只能尴尬地晃晃手里的本子“他们先回去,我收拾剩下的东西,顺便也可以让我练习一下”他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安晓艺是第一次看他不带帽子的样子,白天演戏的时候或者休息的时候,他都戴着帽子低着头,坐在角落里。他的头发剪得有些短,毛刺的头顶一层汗珠子亮晶晶的,离他近的时候,才看到这个平日里隐形人一样的男孩子,却真真实实的,一表人才,帅气非凡。

  安晓艺知道身为替身的他是没有台词的,她不打算纠结他偷练习主角台词的事情,把目光移向了别的地方,抬起手从旁边的一堆杂物里,拉过一张凳子,直愣愣对着远处黑乎乎的一片树林。

  陈深见她不再说话,也猜不到她心里所想,放下手里的本子,从白天工作人员的箱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给”

  安晓艺也没拒绝从他手里接过来。

  “你怎么没休息?”陈深也拿了一张折叠凳子坐在她身边。

  “睡不着”安晓艺从未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地方,跟一个陌生的男孩子聊天,但是一切似乎平顺的像是顺着古老石壁的纹路缓缓流淌下来的水迹那样,顺其自然和理所应当。

  陈深也没能想到,他会她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在进这个组以前,他并不知道安晓艺是谁,虽是一直混在这个圈子的周围,但他每天除了跑通告,就是去打工,这个城市的房租很昂贵,即便是住在老旧的平民区里,一年到头剧组的工资也不够他缴房租的。

  在这个世界脱离网络和电视,似乎就已经和现实有了一部分的脱节,他所有关于她的事情基本都是从周围这些群演的嘴里得知,他才知道她很有名,很有身份。

  高高在上的那些人作为普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仅仅只是像寻常的故事谈谈而已,一笑了之,然后接着过自己的生活。

  陈深也深谙其道,他和安晓艺不是一路人,即便之前他的出手相救,也只是个意外,什么都不会改变,他们不会聊天更加不会成为朋友,也许过了今晚之后,再也不会有交集。

  有了这样的想法,陈深也开始放松起来,似乎对于一个在自己生命里消逝如焰火的人,更加能够坦诚相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不量力”

  安晓艺没说话,想从包里掏一根烟,却发现自己的包没带,扫兴地放下手。“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应该做什么,也没有什么人不应该做什么”

  陈深听到这句貌似是劝诫他的话语,淡淡勾了勾嘴角“你不会明白的,你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我是哪个世界的呢?”安晓艺倒是调皮地问起来

  “你啊”陈深指指天上“就像是这天上的星星一样,永远高高的姿态,俯视平凡大众,可望但永不可及”

  安晓艺这才抬起头,发现了今夜那漫天的星光,银河般闪耀的星光,像一条闪烁流动的银河,沉默的无伤大雅的飘在空中,细数温柔。也就只在这样荒芜的地方才能看到这样安静的景。

  “可是,星星也不一定真的想做星星,说不定也想成为地上的尘埃,抬头看看这样的天”

  陈深转头看身边人,晚风缓缓拂过她脸,她轻轻拂了右边落下来的头,脸半影在黑暗里,有种深深的寂寞,他看惯了她平日在剧组里面骄傲,冷漠的神情,此刻她虽然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却莫名的有点孤单。

  “看来,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活得没那么容易”陈深双手伸展了伸展。

  安晓艺淡淡弯了弯嘴角,眉眼温和的垂了下来。

  很久以后,安晓艺还是会想起那个漫天星空的夜晚,孤独那个字眼在那一刻,似乎没那么锋利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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