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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未来长女关于我的回忆 一时聚散 2027 2016-08-19 11:12:07

  妈妈在古玩行干的不错。她有眼力劲儿,机灵,又勤快,爱细听老马和人说话,有次有个客人上门买东西,老马和人聊天,说了一句“斋藤绿雨说过,风雅乃清冷之物”。

客人频频点头。妈妈也在心里默记。等客人走后,她就去请教老马:那个,斋藤绿雨,是什么?

老马没想到一个干打杂接待的小姑娘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斋藤——绿雨”,他沉吟道:反正,不是绿雨啤酒。

过了一会,他去办公室拿了一本斋藤绿雨的书递给她。

等她下班的时候,他又给她找了一本清人写的古玩指南,还有两本王世襄的册子,他温和地说:干我们这一行的,这些书可以读读。

妈妈很快就读完了老马的那些指定书籍,有什么问题她就下了班后者午休时问他,老马也解答的非常详细,清晰,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妈妈一直牢记自己是来打工的,不是来上学的,上班时间就得给人做事,只能埋头干活,这才对得起老马。

这点眼力劲儿让老马心生怜惜。怜惜如串串葡萄,慢慢发酵,日积月累竟也变质,变成了流光溢彩的葡萄酒。

顺便说一句,如果可以自己选择父亲的话,我很想选择老马做我的父亲。但是,似乎在妈妈心里,老马也是她的“父亲”,那么,顺理推论,他是不是就应该是我的“外祖父”了?

妈妈曾经说过,她比别的女孩子幸运的是,在别的小姑娘挤在一堆看韩剧,追星,吃炸鸡喝啤酒,讨论哪个男明星好看,哪个男孩子长的帅,至多再看看鸡汤文,在社交媒体上秀一把文字,什么“人活着一定要找到自己,做自己,听从自己灵魂的呼唤”之类……

妈妈总是弄不明白,这些人,他们是什么时候和“自己”失散的呢。她从来都不找“自己”,没空,18岁就出来工作,做小妹的她,从来没有这些闲情逸致。

而且,妈妈说,她和别人不一样,从一开始,她就是老马,还有宇文素调教出来的。对了,宇文素,这个妈妈生命中重要的女人,有时候妈妈就简直不能想象,如果没有这两人,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宇文素是来老马的古玩行才和妈妈见面的。她是一个牙医,手艺特别好的牙医——是宇文素自己说的,牙医就是一门手艺,她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专给有钱人看牙的牙医院,收费特别贵。曾经有人质疑她,说你某个种植牙的成本不到50,可你要收两三万,你这是多暴利啊。

宇文素说,给你讲个故事,某人的骨头断了,医生用一颗螺丝给她接好,收费5千美元,那螺丝只值一块,听着,怎么放进去,值4999美元。

说到“怎么放进去”时,她下巴翘的高高的,一脸骄矜。

看看,这样的女人,就不会是人人喜欢的。更何况,她从小爱好收藏,爱古玩,后来自己又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私人博物馆。一个女人开牙医院,已经不是人人能接受了,知道为什么?因为所有的牙医都劲儿挺大的,又天天手拿榔头,电钻,滋滋滋作响,让人张开嘴又是敲又是拔的,端的恐惧。

更吊诡的是她还去开了博物馆,这下搞大了,一般搞这行的都是老头,一个年轻的——或者不怎么年轻,但也没有老去的女人也偏偏来凑个份子,显得很博学似的,那普通人就有点hold不住她了。

“晓得伐老马,”那天宇文素来古玩行和老马聊天,“那帮傻叉,见到我,有的喊我宇医生,我说我姓宇文,有的喊我文素小姐,我说我的名字是叫‘素’,单名素,您是不是嫌不够荤?”

说的老马大笑。宇文素也笑,妈妈在边上听了也微笑,被宇文素看见了,一指她:“这孩子就好,我刚给她我的名片,她就喊我宇文女士,识字呀。”

老马说那当然,我教出来的孩子。

妈妈成了老马的好帮手。虽然还是做着小妹,但大家都能看出老马对她的偏爱。老马教她教的特别仔细,对她的好学也特别支持与赞赏,某些场合或者会议之类的,他一定会带上她。

不过是一个小妹,似乎是僭越了。

关于这一点,马太太——老马的妻子,也看在眼里。

马太太为人沉默,和谁都不怎么说话,但态度还算亲切随和,她很瘦,又喜好穿窄身的衣服,年轻时候可能是风姿绰约,但现在长了点年纪,风格很是冷峭,行走在办公室时,却犹如一具皮影儿,既悄无声息,又很打眼。

妈妈刚来上班的时候她在外地办事儿,过了两个月回来后才发现新请了一个打杂的,她对妈妈也不坏,和颜悦色的,但之后也绝少有机会让老马和妈妈单独相处。

老马不管这些。他自诩从来都是陌上看花,衣襟不落片片花叶的那种人,再说了,他能和一个那么年轻的孩子有什么?

但敏感的妈妈却常常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老马递给她专业书的时候,在她下班后问老马几个非常枯燥乏味的专业问题的时候,在老马带她出门去办事的时候(同行的一定还其他人),妈妈总能觉得有皮影的风冷冷穿过耳畔,然后,背上定了一双往上斜挑的丹凤眼,锐利入骨。

然后,芒刺在背。

几乎和她舅母有一拼。小时候在舅母家,吃饭时桌上要有好吃的她都不敢去夹,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妈妈似乎都能感觉到舅母的眼神,她多吃一口,舅母的亲生女儿花籽就会少吃一口。

这是一种动物本能吧。妈妈后来想,在守护自己的利益时,每个人都会变成那样吗?

其实,她是骄傲的,虽然是穷孩子,但她比老马还骄傲。“能有什么,”她在心里对那皮影儿说:“他和我爸一样老了吧,就算缺父爱,我也不能和他有什么”。

但那种葡萄酒氤氲的气氛,再也恢复不到没有皮影戏的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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