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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丑小鸭

遇见你,真好 冷秋语 4638 2016-08-18 15: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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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宁走进来冲着我灿烂的一笑,然后伸出手对我说:“嘿!我叫鸭子,招财鸭。”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只听过招财猫。”

“反正都属于动物类。”

我无言以对。

小宁是我的采访对相,但我没想到她会如此的幽默,让我们之间一下就没有了距离,好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见面一样。

小宁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一张一张给我介绍着。

她说:“这张是我五岁那年在湖边拍的,闪光灯一闪吓得我险些掉进了湖里。五岁以前我没有照过相,更没见过相机。”

“这张是八岁那年拍的。”

照片上的小宁穿着一件与她极不合身的衣服,不过小宁的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只不过那种农村人的气息已深深地印在了这张八岁的小脸上,头发应该是刻意梳过的,绑着两条辫子,还摘了两朵油菜花插在上面。

小宁说:“这件衣服是镇上一个亲戚家的孩子不穿了送给她的,是她衣服里面最体面的一件。”

“这张是十二岁小学毕业时拍的。”

小宁又陆陆续续给我介绍了剩下的照片,一直到小宁十八岁以前,她都长得其貌不扬,而且皮肤黝黑。

我打趣地说:“你十八岁以前是在非洲生活的吧!”

她灿烂的一笑说:“都说一白遮百丑,我这一黑就丑得不要不要的。从小,村里的人就说我长得不好,跟黑炭似的。有一次我跑到村里销售煤炭的地方去看着那一堆的黑煤拿出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其实也挺白的啊!哪有跟黑炭一样黑?他们再说我的时候,我就说你放屁。”

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小宁的幽默是从小就与生俱来的。

她说:“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可不得了了。在农村,有几个小孩敢跟大人顶嘴,何况是我这种但逢人打趣说笑我就顶回去的,一时在村里名声大震。一见我就说,这孩子将来一定嫁不出去。那时候我已经十二三岁了,虽然还不懂男女之事,但嫁人还是懂的。村里经常都有举办婚礼。我就对他们说,谁要嫁了?我才不嫁。在我的心里,嫁人不过就是从自己家住到别人家去,说白了还是在一个村,有啥好嫁的,在自己家不是更好吗?我鄙视所以嫁人的姑娘。”

我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还好你没嫁。”

她也笑起来点着头说:“我当年真TM的明智啊!不过,我鄙视她们,也同样被她们鄙视,甚至被整个村的人当做怪物一样看待。我爸妈为此没少为我操心。我小时候成绩不好,长得又黑,还不听话,都被划分到流氓一级别的。同龄的孩子在父母的教唆下也不跟我玩,那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丑小鸭,虽然丑小鸭最后变成了白天鹅,但在他们心里我是永远也成不了白天鹅的,所以他们都叫我丑小鸭。”

我以为小宁回忆起这段过去的时候,一定比较伤心,谁知她头一昂说:“我才不在乎,姐也是个傲娇的人,他们瞧不起我,我还看不上呢!后来上了中学,丑小鸭的名号没了,不过鸭子这个名号就满天飞了。当然,如果那个时候我们知道在城市里还有另一种服务业的男子叫鸭子的话,我敢打赌他们肯定不会赐这个封号给我,小丑也比鸭子强啊!”

“作为一个傲娇的人,我从小就告诫自己,不可以和他们一样,我开始发奋努力。黑又怎样,丑又何如,潘长江长得不也不咋滴还当了明星嘛!还有那个谁,唱纤夫的爱的那个。”

“伊相杰。”

“对对对,就这哥们,不都长得不好嘛!人家长成那样都能混出来,我凭什么不行?我把潘长江和伊相杰当做我的偶像,我开始参加各种学校组织的活动。”

我笑得一抽一抽的,还有拿自己跟两个大老爷们比美丑的,我不得不朝她竖起大拇指:“你果然是个傲娇的人啊!”

-2-

中国戏曲人物角色的行当分类,按照传统习惯,有“生、旦、净、丑”和生、旦、净、未、丑”两种分法。“丑”行中的扮演者一般都为男性角色。到了小宁这却没有了性别之分

那是小宁第一次参加演出,她冲着我皎洁的一笑,说:“其实,像她这样的人想获得一个表演机会是很难的,那一次班上排练小品,需要一个女生出演一个又丑又老的老太婆,不仅如此还要在台上各种耍宝,看过剧本的女生没有一个愿意出演就连班上最丑成绩最差的女生都拒绝了。班长找到我说,嘿!鸭子,帮个忙呗。”

我说:“你答应了。”

她说:“能不答应吗?男神亲自来求我耶!”

我说:“你暗恋他。”

她说:“很多人都暗恋他。”

我说:“结局呢?”

她说:“表演很成功,我一出场大家就笑得前仰后伏,我一开口大家就笑得捂着肚子眼泪直往外迸,那次我们拿了一等奖。一直默默无闻的我一下子在学校出了大名。不管走到哪,都会有同学指指点点地说,她就是演那个老太婆的人,太搞笑太有才了。庆功宴那天晚上,我格外打扮了一番,谁知道他们竟然没有邀请我。我去找他,他竟然像见鬼一样地躲着我。”

“我能够想象你当时的心情,一定很失落吧!”

她说:“不,只是让我早点看清了一个人。后来学校排练节目,但凡有丑角,他们都会来邀请我参加,只要有时间,我来者不拒。她说,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我也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有人追,可现实就是如此,要么低头,要么昂首挺胸跟它对抗。你若内心强大便可以打败生活,你若被生活打败那便一败涂地。要么输,要么赢。而我,赢了。你知道什么叫时来运转吗?我TM竟然红了。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我也开始打扮起自己来。有天下午,我们班长竟然跑来跟我说,嘿!一会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吧!”

我说:“别理他。”

她说:“我去了。”

我真恨不得伸出手掐在她脖子上,大喊:“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她说:“他写了个剧本,想邀请我一起演出。”

我说:“你答应了。”

她说:“嗯。”

我说:“你真贱。”

她说:“我早已刀枪不入,他那一下算得了什么。况且,就算我有颗玻璃心也早已千疮百孔也不在乎多他那一下。”

“后来呢?”我问。

她说:“后来我们成了好朋友,毕业那天,他跟我表白了。”

“你答应了?”

她说:“不,这回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真心爱我。”

我唏嘘不已,没想到那么年轻的小宁竟有这样卓越的见识,如果换做是我,或许我未必能够做得比她好吧!不管自己多难过,却永远把快乐带给别人。不管前面的路多艰难,却从不肯低头。

后来我又采访了很多小宁当年的同学和校友,一直到小宁毕业离开以后,大家才渐渐地发现这只其貌不扬的丑小鸭是给他们带来最多欢乐的人。

有一次,班上一女同学失恋了要死要活的,宿舍的女同学劝了半天都没有,小宁回来冷冷地撇了她一眼,说:“不就一男人嘛!我都不愁嫁不出去,你长得那么好看,还愁没人追?他不爱你,是他没眼光和福气,等将来他娶了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做老婆他就知道你的好了。”

那同学原本还梨花带雨地哭着,听小宁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也太狠毒了吧!”

“最毒妇人心,没听过吗?”

赵小七后来成了小宁的闺蜜,不过起初的时候赵小七并没有真心把小宁当闺蜜,在她看来,鲜花是需要绿叶的衬托才能显得更加娇媚,而无疑小宁就是最适合不过的绿叶了。

如果那个时候有心机婊这个词的话,送给赵小七是最适合不过的。

高中的三年,赵小七和小宁几乎形影不离。小宁每天替赵小七排队打饭,做作业,打水,洗衣服,连赵小七的内衣内裤都是小宁帮她洗的。

有人看不过去,对小宁说:“你傻啊!她是在利用你。”

小宁笑笑说:“我相信她也有真心。”

就这样,赵小七和小宁做了近十年的闺蜜,后来两人大学毕业后又到同一个城市工作。每次赵小七约会总会带上小宁,跟读书的时候一样,似乎只要有小宁这支绿叶在,赵小七这朵花就开得无比的娇媚灿烂。

直到有一天,跟赵小七约会见面的男生看上了那支绿叶,赵小七彻底和小宁闹翻了。那次约会结束后,大白说:“嘿!小宁,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当时,小宁就看到赵小七的脸沉了下来,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白又说:“我想小七也是不会介意的,大家都是朋友嘛!以后有机会一起出来玩。”

赵小七这才故作大方地说:“怎么会介意,小七你就给他吧!”

小白第一次约小宁见面,小宁不敢单独出来,就说:“小七也去吗?”

小白自是知道小宁的顾虑,说:“当然。”

他没有骗小宁,那天赵小七确实也来了。小白那天晚上穿得特别的正式,手捧了一束玫瑰,一脸春风得意地朝她们走来。赵小七当时心里乐开了花,心想,我就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小白,一家私营公司的老板,在这个城市有房有车,长得年轻帅气,对于赵小七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走过来,先是给小白打了招呼,然后才向赵小七打招呼。赵小七当时并未多想,因为她一心想着小白浪漫的表白。

当小白将花正要递出去的时候,赵小七伸手欲去接,忽然听到他说:“小宁,送给你的。”赵小七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简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小宁也怀疑自己听错了,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还从未有男生追过她,也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花。

“小……小白你叫……叫错了吧!”

“没错,就是送给你的。”

小白将花塞到小宁手中,招呼大家坐下,赵小七碍于面子也不好发作,也只好强挤笑容坐了下来。

小白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盒子,递到赵小七面前说:“这个是送给你的。”

赵小七脸上的神色这才变得好看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只是一枚书签,让她不免有些失望。

小白说:“小七,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与小宁认识,老实说我第一眼看到小宁的时候就被她给吸引了。”

小宁坐立不安地看着小白和赵小七,小白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说:“我喜欢她,喜欢她的率真。小宁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那顿饭小宁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赵小七从那以后就跟她翻了脸。并将她臭骂了一顿,说:“像你这种丑小鸭居然也有人会看上你,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瞎了眼。”

小宁哭着问她:“他们都说这些年你一直在利用我,是真的吗?”

赵小七说:“没错,就你还天真的以为我真的把你当闺蜜,你配吗?”

小宁哭着说:“我相信你也有真心。”

在赵小七看来,小白有一万个看不上小宁的理由,而小宁有一万个配不上小白的缺点。跟小宁闹翻以后,赵小七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像是少了些什么,她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的出现这些年与小宁在一起的画面。家里到处都是小宁送给她的礼物,她想起她她哭着说:“我相信你也有真心。”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小宁和小白结婚那天,小宁说,她最希望见到的人就是赵小七。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相信这些年赵小七对她也是有真心。

一直到他们婚礼结束,小宁都没有看到赵小七。一直到她走出礼堂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才在门口见到了赵小七。

赵小七穿着伴娘的礼服,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见到小宁的一瞬间眼泪就流了出来,只不过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她朝她走来,说:“小宁,你不只是丑小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已是我生活中的白天鹅,谢谢你这些年一路的陪伴。如果可以,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可以继续做我的白天鹅。”

小宁拼命地朝她点头,眼泪不断地往下坠。

-3-

再一次见到小宁,我跟她提及这段回忆的时候,小宁的脸上仍旧写满了感动。她说:“我不只是丑小鸭……”

我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又灿烂的笑了起来说:“我是一只招财鸭。”

我:“……”

她说:“不骗你,真的。”

我:“……”

她说:“那会丑角都没人愿意演,我不嫌弃,有角色我就上,后来赚了不少钱,连学费都不用我爸妈给了。后来我跟小白结婚了,小白的事业也是越来越好。”说完,她冲着我扭了扭屁股,还学着鸭子呱呱地叫了两声,笑得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却一脸严肃地说:“请叫我招财鸭。”

小宁学校今年校庆的时候,特意邀请她回去,他们班上好多同学也都回去了,当摄像机里闪过一张张小宁的照片时,我看到大家脸上都挂满了泪水。

同学A上来握着小宁的手说:“现在回想起来,满满的都是感动,小宁谢谢你给我的回忆增添了那么多的快乐。”

同学B说:“那个时候,只觉得你好傻,现在想想原来好傻的人是我。”

我看到小白从车上走下来,走进人群之中,牵起从舞台上讲完话走下来的小宁。我看到在一片羡慕的眼神之中,小白牵着小宁手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不只是一只丑小鸭,更是大家心中的白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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