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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四清六活廖小爷

相思不问花满塘 ancerky 4358 2016-08-21 20:24:09

  乐善好施廖小爷

雪还在下。

一身男装的宫音渺莫名透着些干净清秀,看起来也像个斯文白净的小公子爷。她裹着裘皮斗篷,站在城门旁,看守卫拦着暴动的难民,身边的流歌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数蚂蚁。

“小……”流歌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枯草杆,“爷呀,你都看了好一会儿了,有什么好看的呀?一会你受了浊气又病了,我怎么跟夫人交代……”

“你当我想看啊,”小姑娘也啐了一口,蹲下来愤愤,“安谦仁太恶心,把人混在难民堆里,别说不晓得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就是知道,又能拿他们怎么办?”

流歌愣了一愣,随即鄙视道:“能拿他们怎么办?公子,你这种事不要做得太顺手……安谦仁?十个安谦仁,脸皮厚起来,也未必是您的对手。”

宫音渺尴尬地讪笑两声,心虚道:“过奖过奖……”

话声刚落,流歌突然站起来,一把提起她,隐入一旁卖小玩意儿的摊贩中,压低声音,“安谦仁的人来布粥了。”

“啊,你这么激动作甚,”小姑娘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个罐头,“那肯定的啊,蛮夷既然有人混在难民堆里,安谦仁要同他们联系,肯定少不了布粥。你回头再看,布完粥今晚上他又会接着来送帐篷,把他的人放进去安排动作……你不要再看那边了,安谦仁这老狐狸生性多疑,他自己不出现,指不定躲在哪里看呢。”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他们交流完信息,那我们来屁啊?”说着,突然又仿佛醍醐灌顶,满眼崇敬地看向宫音渺,“我懂了,公子,你是想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其实你在粥桶里下完毒了吧,等他们喝完粥,全部咔嚓了,就可以顺势嫁祸给安谦仁,到时候再来一个死无对证,让安家满门抄斩,斩草除根,妙,妙啊公子。”

宫音渺沉默了一会:“我觉得你可能并不是很懂。”

流歌回以满脸“你不用说了我都懂”。

宫音渺:“……”

没等他们摆完粥桶,又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一大拨人。

流歌懵:“这几个意思?”

“布粥呗,”宫音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未央难民来势汹汹,安丞相率先布粥,作为表率,我娘代表将军,翩翩代表醉风楼,怎么样也得跟着表达一下对安丞相赈灾的支持吧。现在你可以记了,留在安谦仁队伍里的人……”

“这分了两拨出去,人还是很多啊,怎么记得住?”

小姑娘笑眯眯道:“知道反问,还算有点脑子。诚然尹少白不傻,没有我娘和云翩翩,估计他是要亲自上去杠把子了,如今也算托了她们的洪福,因为保皇党毕竟身份尴尬,出来分流怎么样都会引起安谦仁的警惕。再者,那些个当官的,看到丞相和将军乐善好施,就算有心,也铁定是不敢出来抢他们风头……你开头那段设想,倒是说中了些事。”

流歌一脸“卧槽这太刺激了”的表情:“公子你真下毒了?”

“……我没下毒让你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宫音渺叹了口气,“我是说尹少白和堇皇,宁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就算我们不计,尹少白也暗中派人把他们的名单录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有啥决定性证据没?”

“啊,决定性证据倒是没有,”小姑娘低头沉吟了一会,“不过方才,我见着尹家二公子坐在对面楼上的帘子后,朝这边边望边记了。”

“……哦。”那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呢。

“哎呦人生在世,干每件事都带着目的性多累,”小姑娘苦口婆心地开导他,“今天呢,我就是带你出来看看戏,你也别那么紧张……”

流歌呛她:“您是不带目的性,您向来喜欢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专挑别人拣好的。”

“是嘛,”宫音渺神色坦然,“那不然多累。诶,你真以为就我们看得见尹墨,安谦仁那老狐狸就瞎啊。”

流歌陡然一惊,“什么意思?”

小公子手里的罐头“啪”的一扣,“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子杀气?”

流歌愣了半天,耿直道:“没有。”

“……”宫音渺沉默了一会,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不打紧,很快就有了。”

果然,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耳力极好的流歌突然听见一阵打斗声,掀桌的声音,瓷器落地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他大惊:“那现在怎么办?”

宫音渺望了望安谦仁粥摊前的人群,拢了拢衣裳:“现在还有几十号人,你可以开始记了。”

只听“哗啦”一声,二楼有人破窗而出,紧追在后头飞出来的,是一身黑衣的尹墨,再跟在后头的又是一群白衣蒙面的人。

“公子?”

小姑娘攥了个罐头,神定气闲地缩在自己的斗篷里头:“叫你记你就记,那人抢了尹二公子的名单,逮着了空就会把它毁掉,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再者,安谦仁雇的都是些不知道哪个门派的死士,全然没有活捉的可能。”

流歌受过正统的训练,再加上多年习武,记忆力远远强于常人:“那前头百来号人怎么办?这里只有这么小一部分……”

宫音渺耸耸肩:“凉拌喽。”

“……你讲真的吗?”

贵气的小公子叹了口气:“我说他在记,你就真的相信他在记吗,百来号人他都不知道名字,怎么记?你是怎么记的?你们练武的人,讲究的是一眼不忘,哪里需要用得到纸笔。”

流歌感觉自己要被玩坏了。

“我听说昨天皇宫收到一条密报,说已经拿到细作的资料了。”安谦仁生性多疑,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会提高些警惕,然而他们今天的交流不可更改,这种情况下发现安插在现场的眼线不可能没有动作,那些杀手,不是为了抢走莫须有的名单,而是为了引开尹墨,他一走,之后范围内出现的交接者,都有可能是蛮夷派来的细作。

“记好了?”

“不是还有呢!”

“不用记了。”小姑娘看了一眼出现在转角处的尹墨,随手向隔壁的摊位丢了一片银叶子,“不用找了,我们去一趟醉风楼,找翩翩交流交流。”

“不是,”流歌迈步跟上她,“怎么的呢,我今天都没怎么懂……你手里那罐是个啥?”

“不知道,”小丫头研究了下手里的罐头,“开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轻脆,瓶上描的这是一朵牡丹?”

流歌沉默了半晌:“公子,我觉得这看起来,像一盒……胭脂。”

“……”小姑娘也沉默半天,反击,“你怎么知道?”

“我以为这是常识……”

宫音渺还想同他再战,一抬眼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人,神色大变,脚步一顿,转身要溜。没跑几步,就被来人提起来,拎鸡子似的拎着。

流歌刚要动手,看清来人的长相后,乖乖地站在一边:“表少爷。”

宫音渺干笑两声:“表哥……”

“表哥?”北辰浅冷笑一声,精致的脸上杀气腾腾,“受不起吧。”

北辰浅对女人向来有气度,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高手,甜言蜜语,桃花眼一勾,撩得一手好妹。

自小在女人堆里长大,养尊处优的贵少爷,即便是随师父出门游离,也带了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风度。加之他天资聪颖,一把玉折扇,桃花公子的名号响彻江湖,几时落得过像被活埋如此狼狈的境况。

小公子继续讨好地讪笑:“这么快被挖出来了啊……”

流歌捂脸,沉重地为她默哀。

北辰浅的俊脸黑得快要渗出墨来,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托、您、洪、福!”

客气客气。宫音渺在心里说。饶是她这样喜欢落井下石的人,也感到此刻不大适合挑战她表哥为数不多的理智。

救我。小姑娘对一旁的流歌做口型。

小姐保重。流歌表示同情地回她,然后迅速低下头,再也不看她一眼。

宫音渺被他气个半死。

“表哥?”小娃娃讨好地抓抓他的袖子,“你看这雪下得这么大,不如这样,你先把我放下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点盘什么,促膝长谈?”

“宫——”

“好!”小姑娘大喝一声,打断他,“我廖伊廖小爷是谁啊,穆城谁敢这么不给小爷我面子,别说是一盘宫保鸡丁了,就是十盘他也得给咱哥俩上啊是不是!”

北辰浅看了一眼她的男装扮相,冷哼一声。

宫音渺一看有戏,连忙趁胜追击:“不如表弟带表哥去醉风楼逛逛?”

醉风楼?作为穆城甚至整个未央最大的青楼,北辰浅这样的纨绔公子自然是没少光顾,什么花魁头牌,但凡是叫得出来名的,都是他的老相好。

但是此时此刻,他完全不想出入这种声色场合!而且还是跟!他!表!妹!一起!

北辰浅只觉喉头一股腥甜,他奋力压下手刃这小丫头片子的冲动,强行冷静道:“我方才什么都没听见,趁大家还能好话好说,乖乖跟我回去,我们回家好、好、聊。”

宫音渺心里琢磨了下跟他回去还有多少存活的概率,然后觉得还是不要了吧。

“表哥,听小道消息说今天醉烟楼的翩翩姑娘要参加百花会,标价竞拍一个时辰,拔得头筹者可以同她把酒言欢……”

北辰少爷心里一动,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把她提至眼前,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廖公子?我没记错的话这几日里你天天同表哥我在一块,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小道消息这么灵通?”

小姑娘暗叫不妙,面上却竭力撑起一个纯良的笑,信口胡编:“就刚刚嘛,听路人讲的……”

北辰浅冷哼一声,把她放下来。

穆城三公子、杜家滚金庄、未央醉字号,都是排在上三流中六门下九等之外的传奇。醉风楼里宫郁艾,说的就是醉风楼的妈妈云翩翩。相传云翩翩有惊鸿之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无奈终年面蒙白纱,不能窥见一二。

作为醉风楼头牌之上的头牌,云翩翩不定期的参加醉风楼的百花会。所谓百花会,就是竞选花魁头牌、拍卖妓子的年度盛会,每年雷打不动腊月初五。百花会竞拍有个不近人情的规矩,不管得没得标,醉风楼都会抽取叫价的一定抽成。

但即便如此,依然大王孙贵族热情捧场。

因为醉风楼,无次品。只要是下了年纪的,即便是院里扫地的小丫头,也个个美得惊人。

小姑娘叹口气,都是宣传搞的噱头啦。

醉风楼里千金标价一块石头,也有人买回去供着当宝。云翩翩一共出场过两回,一回被君见笑拍下,一回被花葬拍下,身价扶摇而上,直入云霄。就算没见过她面纱下的真容,恐怕也会跟着人云亦云。

她偷偷观察了下北辰浅的表情,发现他盛怒之中带着点隐忍,隐忍之中透着点挣扎。要说这个挣扎吧,还挣扎得有那么点层次感,概括起来说就是一种个人私欲在道德伦理和节操良心之间的拷问,劣根性在良知和理智之间的踯躅。

小姑娘一看有戏,连忙趁热打铁:“表哥,我第一个条件就是让你带我去醉风楼!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你答应我才不久就不认账,传出去多难听……”

北辰浅顺着她给的台阶就往下,大少爷装着一副颇为为难的样子,桃花眼里满是严肃,正直道:“本来我是断断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的,但是介于你表哥我是一个十分有原则的人,既然先前答应了你的,现在就要做到,不过下不为例。”

宫音渺点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心道,是是是表哥,现在你是大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能耐将来别落我手上。

北辰少爷阅人无数,哪能看不出来她那点腌臜心思,当即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

小姑娘强忍,迈了几步,突然脚一勾,出其不意地绊了他一下。

北辰浅:“!!!”

一边的风止言和流歌被他们幼稚地尴尬万分,默契地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企图装成路人。

“表哥表哥,糖葫芦诶!”

“我不喜欢吃甜——”

“老板来四串糖葫芦账记在他头上!”

“……”

“表哥表哥,在捏糖人诶,我想要个小白兔的……”

“那你自——”

“老板四只小白兔,要超大只的账记在他头上!”

“……”

“表哥表哥,吉香居的包子啊,我告诉你你赶上了啊,平时根本排不上队的……”

“我现在不想——”

“老板四笼包子打包带走账记在他头上!”

“……”

“表哥表哥你看那边还有杂耍的!”

“……”

“这个厉害了还有胸口碎大石!”

“……”

“表哥表哥你不然也上去试一把?”

“……”

“表哥表哥是栗子!糖炒栗子!!”

“……”

“表哥表哥,来把瓜子不?”

“……”

“表哥表哥,你看这盒子怪好看的——”

于是淮北道上,就有人看见,器宇轩昂的北辰少爷忍无可忍地扛走一个白净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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