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铮食言了。
笕桥轰炸,他们紧急起飞迎战,哥哥带她仓促逃难。他们就这样离散。
又是三年春秋。
战火燃遍了华夏每一寸土地,航校已搬迁到西南后方。大队在航程中遇上敌军的轰炸,本不在任务范围,沈以铮看见惊慌失措逃命的百姓,用无线电命令队友撤退,自己却去救人。
野马机来去无踪,炸弹却总能扔准,敌军吃不准他们编队的人数,放弃轰炸,主动撤退。
他的汽油也耗尽,在天空上盘旋许久,在空地降落。
平头百姓不懂飞机,只将他当作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纷纷下跪称老爷,只有她一人站着,像是初见时。
目光相碰,两人都愣住。沈以铮揉了揉眼,看见朝思暮想的脸庞。
是竹溪啊。
分别之后的竹溪做了许多事。她重赴美国完成学业,回来时已是优秀的航空技师。她原本已接到航校的任教邀请,却意外遇到空袭,被人潮裹挟而去。
“小鸽子长大了,”沈以錚感叹一声,伸手在她剪短的乌发上揉了一把,“真成花木兰了。”
休假时,他重新找回笕桥,打听过她和哥哥的下落,却一点音信都没有收到。
竹溪也怔在原地,然后落下泪来。
经年重逢,没有物是人非,他依旧是她的挚爱。无论相遇第几次,竹溪都心甘情愿地沉沦。
他现在成了大队长,麾下也有精兵强将,不再孤军奋战。
竹溪跟着他回到部队,将腰间的平安符拿出来给他,却被他拒绝。
“我不需要,你就是我的守护神。”
他的眼神真挚,还夹杂着隐隐的期盼。于是竹溪婉拒邀请,申请调到他的部队,毅然留在前线。
如他所言,他去守护泱泱华夏,她来守护他。
第九大队传遍了好消息,都说有个厉害的技师,再支离破碎的飞机,都能在竹溪的手里起死回生。
“阿溪,看看我给你买回什么来了。”短暂的和平时光,偶尔沈以铮仍像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捧给她。
竹溪看向他的手心,是茉莉花味的香膏,在部队的日子里,她总习惯亲力亲为,纤长细嫩的手指变得干裂粗糙,早已不像是姑娘家的手。
她和别的小太太又不相同,只在闺阁中深恨自己无能为力,她始终伴随在丈夫左右,
拼命钻研图纸,熬青了眼眶,只为了能在战争中多一份胜算。
那次徒弟因为粗心漏掉了零件,所幸让她在检查中发现,没有酿成大祸。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不小心,就可能会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要被摔成碎片。”徒弟低头道歉,竹溪气极,红着眼训斥他。
“从前还时常害羞,现在竟教我看见这样凶悍的模样。”沈以铮恰好来寻她,开着玩笑解围。
“我只是怕。”将他抱在怀里,竹溪还在微微颤抖。
习惯了与炮火相依,竹溪也目睹过好几场空战,地面上一片混乱,其他小太太都哭成淚人,她却不惊不惧,仰头看向蓝天。
125,她永远在心里为他祈祷,愿他和将士们都平平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