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周龙涛走在最前。
他刚迈下楼梯第一步，突然失声惊叫：“啊！”
我俩在后面心头一紧，瞬间绷紧了神经，以为又撞见了什么恐怖的危险。他猛地转过身，右手指着自己的左手，声音都带着颤意：“没了！没了！”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惊见——他那只诡异的第三只手，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消失得如此彻底，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半点疤痕都没留下。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怀疑：这第三只手，真的曾经长在他的左腕上吗？
周龙涛喘着气，余悸未消地解释：“老子一下楼梯，摆手的时候就发现左手不对劲，再看……那东西没了！”
因为他走在最前，才刚跨下第一节台阶，我们其他人还都停在刚进楼梯间的大门处，没来得及迈步。我心头一动，赶紧上前也跨下一节台阶，想凑近看清他手的情况。可刚落地的瞬间，攥着斧头的掌心突然一空，有什么东西顺着指缝滑了下去！
我下意识地抬手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柄刚才捡起的斧头，正化作细碎的沙砾，顺着我的指缝簌簌滑落，转瞬便消失在地面的阴影里。
这一幕，我太熟悉了，无论是大厅里人头树上悬挂的人头，还是张彬遭遇不测时我们手中的武器。不到一秒钟，一个念头飞速闪过：就是结界！
我立刻沉声喝止周龙涛：“快退回到楼梯上！注意你的左手！”
周龙涛虽满是疑惑，却还是依言后退。令人惊奇的是，他的左手竟真的重新长出了第三只手，位置样子和之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我的推测没错！
我也赶紧后退回楼梯上，满心期待斧头能再次出现，可掌心空空如也，那柄斧头终究是没了踪影。
我让周龙涛再下一节台阶，他看着左手再次长出的第三只手，满脸纳闷，甚至皱起了眉，张嘴就要骂人。我瞬间反应过来：这小子是个混不吝的小混混，硬刚肯定吃亏。我连忙抬手拦住他，耐着性子解释：“先别骂，听我说，我发现了这里的规则。”
我把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语速尽量放慢，好让他能听明白：“这里的每一层，都有结界。我们看到的很多东西，只能存在于这层的空间里，不能越界，一旦越界就会消失。你的第三只手，还有我刚才那把斧头，都是越界后消失的。”
我顿了顿，指着周围的环境补充：“但有些东西不受结界限制，比如原本世界就固有的事物。这个世界就像真实世界的映射，我之前在门诊一楼拿了一把消防斧，它在正常世界里本就存在，所以能一直拿着。可你的第三只手是这层异空间专属的，斧头也是这层临时出现的，一旦踏出结界的范围，就会彻底消散。”
“还有，”我看向周龙涛的左手，“你在保安值班室，第三只手被砍了又会重新长出来，那是因为值班室在结界范围内。但斧头不一样，它是一次性的。你下楼梯消失的是一只手，退回来长出的是另一只，但斧头消散了，就再也不会出现。简单说，只要在结界里，你左手的空缺处，就会一直长出第三只手。”
周龙涛听得云里雾里，一脸懵然，但好歹听懂了核心：只要走出一楼的结界范围，第三只手就会消失。
他低头盯着自己重新长出的第三只手，犹豫了一瞬，又试探着跨下一节台阶。果然，左手的第三只手瞬间沙化，化作粉末消散。
“真的是这样！”周龙涛眼睛一亮，来了兴致，竟乐此不疲地在楼梯上上上下下反复试了好几次，直到玩够了才罢休。
这场小插曲过后，我和魏语嫣的心情依然凝重，反倒是周龙涛兴奋起来了，我们继续朝着太平间进发。
其实，门诊楼的地下室和这边的地下室是相连的。我们之前在门诊地下室待过的司机休息室走廊尽头，有一扇门，直通这边的地下室。
住院楼这边的地下室，大厅部分除了一部分归放射科，大部分区域都是后勤、保卫科的库房，因为是存放杂物的地方，那扇门常年锁着，从未对外开放。只有每周四下午，各科才能凭单据绕到住院楼，领取各类杂物。所以之前我们在门诊地下停车场时，压根没考虑过这条通路。
下了楼梯就可以看见后勤库房，这边的地下室还堆放着各科报废的各类杂物，杂乱不堪。而内分泌科这部分正对的地下室的一头是一间宽敞的大机房，里面装着中央空调的全空气系统，平日里也紧锁着。只有机房正中间的走道可以绕过这些屋子，在走廊最头的一间小屋子，是专门的太平间，屋子很小，只有几个冰柜，我们俗称它叫“太平间”，其实它只是医院临时停尸房，因为现在去世患者是要求家属联系殡仪馆直接拉走的，只有特殊情况才会临时停尸，就像这次夏静洁的医疗纠纷，所以太平间停的尸体大概也就只有这次医疗纠纷的这一具。太平间有专门的门，这幢楼楼梯间旁边的三部电梯中有一部是可以直接到这扇门边的，方便各科室。
万幸的是，地下室的应急灯全都完好无损。虽然我们之前弄丢了手电，但此刻完全不用担心中途摸黑。只是那惨白的灯光，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泛着寒意，照得四周影影绰绰，让人莫名胆寒，不过视线倒是足够清晰。
我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太平间的门。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渗人的画面撞入眼帘——惨白的应急灯光下，地面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她怔怔地盯着存尸冰柜最下层拉开的抽屉，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另一个是面容秀美的女孩，坐在她身旁，同样盯着冰柜抽屉，脸上毫无血色，在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确实是她俩，有着夏静洁灵魂的老太太，还有谢晨菲。周龙涛瞥见老太太时，也是猛地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我们之前早已把夏静洁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诉过他，他也能想到那老妪是夏静洁。
最先发现我们的是谢晨菲。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我们身上，一言不发，只是那双写满惊恐的脸，早已把她的所见的诡异场景，暴露得一清二楚。
我本想责备她几句，怪她不守纪律，说好等我们却擅自跑到这种地方。可看她早已花容失色，浑身发抖，一贯怜香惜玉的我，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魏语嫣却不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她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斥责：“说好的在病房等我们，又不是不陪你们来，擅自乱跑，你们也太不像话了！”
谢晨菲的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地开口：“夏、夏静洁……她躺在里面……”
其实我早已猜到她们撞见了什么，闻言迈步上前，站在被她们拉开的冰柜抽屉旁。
躺在里面的，确实是夏静洁的身体——至少，是属于她的那具躯壳。娇美的脸庞在低温下透着刺骨的寒意，如同冰雕般精致，没有半分表情，只是静静闭着眼躺着。因为冰柜温度极低，周围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将她的身躯衬得宛如一件冰冷的艺术品，美得令人窒息。
周龙涛也凑了过来，盯着冰柜里的尸体，嘴里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惋惜：“我靠！这么漂亮的姑娘，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透了！”
谢晨菲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夏静洁就在我旁边呢！”
“我是说这具身子可惜了！”周龙涛连忙解释，生怕误会。
谢晨菲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夏静洁缓缓转过头，看向周龙涛。谁能想到，这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内部，藏着的竟是眼前这具年轻躯体的灵魂。
我连忙上前，简单向夏静洁解释了周龙涛的来历。但夏静洁似乎对他的出现毫无兴趣，只是淡淡地转过头，重新看向自己的身体，眼神里说不清是悲伤、麻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那种复杂的心境，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唏嘘。
我突然心念一动，抬起脚，用脚尖轻轻一顶，将夏静洁身体所在的冰柜抽屉，缓缓推了回去。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我。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笃定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有办法，让你的身体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