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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如坠冰窟

费城的风 清门庶子 7270 2019-06-19 21:23:01

  约见的地方是36街和板栗街的交口。

  那时不像现,找路可仰仗各色手机地图,当时我找路是用一张下午从校园卡领取处要的简易版校园地图。

  因为出发得早,沿路我便有心顺手熟悉周遭环境,毕竟不想稍后与蔓莹谈话显得一无所知。

  那时我心里尚未有所谓宾大核心区域的概念,只是走马观花把各式楼房和对应街号往脑子里灌。可这么个填鸭式的灌法,别说我当时时差晕,就是正常状态也不可能一举收纳如此多空间信息,所以这一路努力也基本都是白搭。

  要熟悉校园,只有天天到赶去上课、考试、觅食、开会、自习、不厌其烦地日复一日与这校园的相处一途。

  溜溜达达走到约见地点,已是晚上5点50多。晚饭是6点,蔓莹说稍微提前点在街口见,所以时间刚刚好。

  我扫视一圈街口,未见蔓莹,想是她人尚未到,不禁出了一口气。

  要见心上人,我很是紧张,趁她未到,赶紧把地图折了四折,揣入裤兜,让自己少些初来乍到的脆弱感。手心里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除了许多汗,地图都让我握潮了。

  顺便一说:大一一整年,我在中部那个大家都不太注意收拾自己的地方度过,所以个人形象与我初见蔓莹时那叫花相无甚区别,连鞋都是同一双。

  对嘛,说好了要穿到大二把鞋底穿掉方才肯换。

  为分散注意力,我琢磨起为什么旁边有个商店的名字叫“娃娃”(WAWA),而正自沉吟之际,耳边忽闻一声让我魂牵梦绕的柔美的声音:

  “东——方——”

  我是个复姓,名字又是个单字,所以很多朋友不叫我“硕”,而叫我“东方”。在北京初见时,蔓莹也这样唤我。

  魔音入耳,心脏少跳了一下。

  我少时得过窦性心律不齐,很清楚心脏少跳一下是啥感觉,这一次,就是这种感觉。

  这场景若是电视上拍,定然要做个慢镜头,特写我缓缓回过头瞪大了眼睛(就像《还珠格格》里周杰那表情似的),再切换第一人称视角,映出一绝代佳人玉立彼岸,冲我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腼腆一笑,然后背景音乐骤起:“让我们红尘作伴过的潇潇洒洒......”

  可惜这不是《还珠格格》,现实生活可能比言情剧更有意思,但绝对没琼瑶于正那么狗血。

  我把目光从“娃娃”身上收回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蔓莹正自站在街对面双手拢音往我这儿喊。

  她没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腼腆,而是肆无忌惮地将整个的美都摔在了我的狗脸上,砸得我晕头转向。

  确认过笑容,这就是这些年让我日思夜想却不敢承认的北京妞儿。

  蔓莹跟我对上了眼神,示意我过到她那边去。

  好啊,这就过去。

  这时候她就是让我原地打滚我都二话不说地打,别说只是让我过去了。

  过着马路,见蔓莹离我越来越近,这一切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我时不时只是在做梦,而一觉醒来我依然只是躺在托马斯卧室里他那张小破床上,被他家那老猫当人肉沙发用?

  过了马路,蔓莹就在我面前,因为离得近,看得真切,我此时方才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真的,又见到蔓莹了,她依旧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

  她好像很喜欢白色。

  不过这次却不是上次那件蓬松的百褶袖,而是一件简单干练的女士白衬衫,有收腰,勾勒出她好看的线条,上面有两颗扣子她没系,挽着袖子,两边衬衫下前襟摆还系了个麻花扣。下身穿一条紧身牛仔裤,挽了裤腿,露出一小节小腿和脚踝,光脚穿着一双黑色的中跟凉鞋。

  蔓莹整个人除了上次见面时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润之外,竟还多了一些美利坚女子特有的阳光活力,更显娇艳。

  我一双近视眼,观察力奇差,但每次见蔓莹都神奇地能在几秒钟之内记住我所见到她的全部,以至到写这故事时,已经历了那么许多世事变迁,却依然如就在昨日见她一般,清清楚楚,描述得毫不费力。

  少年人的爱,就是如此蓬勃。

  若说一对情侣久居两地,蓦地一相见,必然互道离别之苦,相思之情。这般情况,我自亦承受两年,而这般言语,我自然亦满腹均是。

  可问题是,蔓莹人家并不知晓,我二人关系与在北京初识时并无甚变化,只还是普通朋友,我又怎好一见面就说那许多见不得人的话?

  一肚子相思意无处宣泄,这突然见面,能言善辩的我竟一时语塞,说了声“哈喽,好久不见”便不知再讲些什么为好。

  可幸蔓莹是个大方姑娘,问问我来宾大以后的情况,很快讲对话带入正规,也便领着我去饭店了。

  只走了没几步,蔓莹便停下,指着旁边一处希尔顿酒店的楼下入口说道:“就这儿。”

  我看了眼招牌:尚记

  尚计是大学城最早开起中餐馆之一,原来在唐人街开,后来做大了,就开到大学城来赚更多钱。它本是粤菜系,但美国中餐,无论自称何种菜系,都得迎合着喜欢吃刺激味道的食客,搞些川菜做做,所以到最后都是些不伦不类的东西,尚记也是如此,不过10年那会儿,这趋势尚不明显。

  尚计是我在宾大那几年聚餐和谈事儿去的最多的地方。

  中国学生在美国最受不了的就是饭太难吃,所以有个中餐馆就都跟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加上中餐馆通常价格便宜,尤其当时大学城还没有几家中餐馆的时候,尚计就成了我们一群恶鬼的集散地。

  我第一次来这,就是蔓莹带着的。

  蔓莹带我走进时,桌旁已坐了两人,其中一个我认出是教我坐自由女士穿梭车的雨初。

  我与雨初虽只在北大模联上见过,但这许多年一直联系不断。此时我依稀仍记得她那时在“安理会”把我虐得一个来一个来的,有时开着开着会因为成功压制我的动议,还在前面回头用她那挂着黑圈眼镜的大圆脸冲我做表情,真是气煞我也。

  但模联之外,雨初性格很好相处,人也大大咧咧,所以我们一直相处融洽。

  “哈哈哈,东方先生,别来无恙啊!”雨初笑着站了起来,还给我来了个拥抱。

  “噗~又来了,我叫硕,干嘛总用这外号?”我吐槽道。

  跟雨初和蔓莹同在的还有另外三人,是谁我不记得了,因他们在这故事里只这一顿饭出过场,没必要浪费我更多笔墨,所以我们就叫他们路人甲乙丙好了。

  尚计的菜,按正常中餐标准,也就是个三流,但在大学城却是首屈一指的中华美食。我记得我们叫了个核桃虾,一个素什锦,一个酿茄子,还有几个七七八八的我也记不得了,反正我吃得挺开心。

  但菜可口只是一方面,只要蔓莹在,喂我吃一盘子屎我都能尝出甜味儿来。

  品尝美食、欣赏美女的同时,我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些宾大学生的风格气象。

  以前在中部或者在我哈尔滨老家,聚会里要是有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那此人肯定就是焦点,大家会问长问短、嘘寒问暖。可我们五个吃这顿饭,我基本上就是在听他们聊自己的事儿,雨初和蔓莹我可以理解,认识挺久了,没必要,但是开头介绍完握了个手之后,路人甲乙丙也再没看过我一眼、跟我说过一句话,这让我多少感觉有点奇怪。

  早听闻宾大的校风是实用主义至上,莫非此刻他们已经看出来我是个对他们无用之人?

  无所谓,我正乐得不用说太多话,只一边假装听、一边偷看蔓莹、一边再吃吃吃。

  可是,听着听着他们聊天,我却听出了点不太对的东西。

  只见路人甲问:“蔓莹,上个春假你和于总去哪儿玩儿了来着?今年寒假我也想带女朋友出去玩儿,想找个适合情侣一起去的地儿。”

  “我和于健啊,我俩也没做啥研究,就随便跑去黄石玩儿了好几天,”蔓莹说着,喝了一口饭店给的香片茶。

  嗯??什么情况??不是我听错了吧,听这意思,这叫于健的跟蔓莹是有点啥?

  我又听他们说了一会这个旅行的话题,越说我越心寒,最后,连酿茄子都食之无味了,实在忍不住,于是我转过头看坐在我对面的雨初。

  “雨初,这位于健是?”我转头问雨初,没有直接问蔓莹,因为我害怕从她嘴里听到真相,打破我这一层刚刚才恢复的薄薄的幻想的泡沫。

  “我男朋友”,蔓莹听到我问,看似很随意地替雨初说了一句,但脸上却不自主地露出了个不易察觉的幸福的微笑,笑时又把右手挡在嘴前,就像我初见她时注意到的那小动作一样。

  一切只如初相见。

  而听到这几个字的我,一瞬间胃便开始抽搐,据进化心理学家研究,这是人类受到刺激,血液从消化系统流向四肢,准备爆发以采取行动的生理反应。

  可我脾胃不好,这一下子热血外流,顿觉腹中开始翻江倒海。

  我的五官此时也像突然间承受了3倍重力加速度一样,全都耷拉了下来。

  按说人的耳朵不能耷拉,狗的耳朵才能耷拉,可我分明记得我的耳朵也耷拉下来了。

  我是会动耳朵的,据说很多牛人都会,所以能像狗一样耷拉耳朵可能就跟这特殊技能有关。

  可像点啥不好,非得像狗,怪不得此前那么多年一直是单身狗,而此后那么多年继续还是单身狗。

  总之,听闻蔓莹如此回答表情,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黑洞,全身都在向核心塌陷,直到把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抽缩成一个没有体积的奇点方才罢休。

  “不好意思,我去上个厕所。”我低着头捂着肚子跑去尚计的厕所。

  我那一下是真的拉肚子了,一边拉肚子痛得难受,一边心里也难受,那滋味,心腹俱痛。

  待我再出去,一桌人早已吃差不多了,按AA制分摊了账单,我六神无主地跟雨初和蔓莹说了几句自己也记不得是什么的话,就掏出地图径自回杜波依斯去了,借口时差太困,拒绝了他们一起去喝点东西的邀请。

  有部叫《心花路放》的电影,黄渤和徐峥演的,特逗。里面有一段尤其搞笑:黄渤鼓起勇气,顺了顺自己的油头,绰起一盆花,挺起胸膛大步走向自己心上人求爱,徐峥跟在他后面加油助威。可两人走到那姑娘近前才发现,人家姑娘有主了,还正在跟主热吻。

  当影视剧中的搞笑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就是黑色幽默了。

  我硬接了喜欢了那么久的姑娘已经有交往了很久的男朋友的这个如南极冰盖一样又重又冷又硬的事实。

  那男朋友还是一个宾大的学长!

  对,我从雨初那儿得知,这叫于健是长我们一届的一位宾大学长,上海人。我跟蔓莹在北京认识之后不久,他就在宾大暑期在北京组织的新生老生见面会上认识了蔓莹,一眼就看上了蔓莹。于是蔓莹在宾大一开学,于学长便展开了疯狂追求,蔓莹在这老司机的狂轰滥炸下,很快就成了于健的女朋友。

  我到宾大时,他俩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

  至于他具体是怎么办到的,我不知道,我如果知道,蔓莹可能早就是我的了,而我后面许多不堪回首的事,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

  拖着连时差待便秘愈发虚弱的身体回到杜波依斯那个泛着墨绿色光晕的房间后,我把门一关,瘫倒在那塑料皮床垫子上,觉得躺下时冲击力变小,自己好像突然瘦了好多。

  是刚才拉稀拉的?还是悲愤消耗了太多能量?

  那一次我没掉眼泪,我后来掉过,但那是很久以后了。

  那一次,我还没对自己的感情生活彻底失望。

  不过,还是难受了好久。

  我一直躺在那个塑料皮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竟然连时差困都忘了,等我回过神来,竟然晚上十点多。

  哟,还挺方便,正好睡觉了。

  睡前,我傻傻地安慰自己道:没事,等她分手好了,我还年轻,未来还很长。

  可我此时不知道的是,终我宾大三年,蔓莹和于健一直恩恩爱爱,而今后与他们交往的经历,也使蔓莹成了我青春中一股抹不去的痛。

  但当时才刚到宾大的我,还只是傻傻地在期待着什么。

  ***

  还是因为时差,第三天依然凌晨三点多就醒了,闹心得我对时差的咒骂都是后来某节目所谓的“三押”:时差!时差!我恨你全家!

  年少长身体时缺钙,总睡不着觉,但十八岁那年换了水土二次发育,倒是变成了觉王,尤其喜欢睡懒觉,经常醒了之后也喜欢在床上游泳,怎么着也能再懒它个一个小时左右。

  只是此时的我,睡在弹簧裸露的床垫上,头枕着已经压平了的衣服卷(应该叫衣服“饼”了),背后照旧一洼汗,热乎乎的风继续从窗口伴着永远开不完的大卡车呼啸之声灌入我耳中。

  这觉就算是没有时差,也是没法继续睡了。

  我索性就又坐了起来,甩甩头,用手抹擦了一把床垫上的汗湖,把湿透了的衣服卷展开晾在转椅背上。

  托马斯给寄的行李,这两天就能到,但寄到之前,我就只有两件半袖,白天还得换着穿,所以湿了就得赶紧晾上。

  时差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很难受,但这次尤其难受,除了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蔓莹是于健的人了。

  于健。

  这个于健是何方神圣?蔓莹为什么就喜欢他不喜欢我呢?我思忖着。

  反正世界还没醒来,时差狗闲着也是闲着,郭芙蓉“排山倒海”、吕秀才“子曰诗云”也看腻歪了,我就掫开Macbook Pro,登陆脸书(Facebook),点到蔓莹的好友列表里面,搜索“于健”这个名字。

  本来就是撒气似的一搜,没成想,还真搜到了,于是点进这位仁兄主页翻看他头像。

  我看着看着就觉得:嗯,蔓莹一定是个只注重男人内涵的好姑娘。

  这哥们儿长了个倒榛子头,三角眼,嘴唇薄到让我觉得他整张嘴就是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秃噜下来掉在他脸上的红绳。头像里他穿了件垫肩明显太宽、袖子还皱巴巴的黑西服,背着手冲着镜头,从“红绳”嘴唇后露出半口不是特别整齐的大板牙,样子活像耗子成精。

  对情敌,我从来都是不惮以最恶意的语言描述其长相的。

  于健,长得像耗子成精!

  尼玛的死耗子于健!

  我对着他的头像臭骂了不止千八百遍,这才怒火稍减,继续看他脸书,只见他个人信息标签写着:于健,上海人,毕业于复旦附中,长我一岁,在宾大念的是文理学院计算机科学专业。

  哈哈哈哈,不但长相捉急,看这能力水平,也就是个二流的学生。不但是二流的学生,估计还是连“学生”的“生”字都发不标准的二流“学申”。

  我那时并不明白学计算机科学当码农程序猿在美国有多吃香,只是看他不是沃顿的,就心生优越感。

  对情敌,我从来都会抓住一切线索对其进行无情的鄙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抚我这受伤的心,仿佛只有这样,把蔓莹抢回来的希望才能更大一些。

  幼稚吧?但试问恋爱之人谁又不幼稚呢?

  再接着翻,发现这位耗子精的很多课余动态都和一个叫“沃顿中国学生协会”的组织有关,英文简称是WCSA。

  朦胧记得前一天吃饭时,蔓莹和雨初她们五个(加上想不起来是谁的路人甲乙丙)提起过这个社团,还谈到虽然它的起源很屌丝(三五中国学生周末组团去唐人街吃火锅),但慢慢变得在宾大中国本科留学生中影响巨大。

  听她们那意思这WCSA不止有沃顿的学生,而是被宾大本科全部四个学院的大多数中国本科生当做“组织”来参与,于健就不是沃顿的,但一样可以当这个名义上是沃顿的学生组织的主席。

  想想也有道理,初来乍到异国他乡,先从跟熟悉的人打成一片做起,没错的。

  这情形倒不是因为WCSA本身有多牛逼,除开本科以外的中国学生,比如结了婚但是依然可得的MBA(我这里MBA是指工商管理学硕士,但是“结了婚但是依然可得”这个梗,请自己查MBA的各种其他全称)和PhD(博士)学生就从来不屌它,因为人家要么大脑过于发达、要么自己有牛逼的社团,不用跟一堆小白本科生厮混。

  WCSA在中国本科生里有号召力,实在是因为占了乡土优势和借助了“沃顿”这个响亮的名头。

  宾大的中国人,不是已经是沃顿的学生,就是在申请转去沃顿的路上,在宾大,你要不跟沃顿粘上点边,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所以全体宾大中国本科留学生,都在尽一切可能往沃顿上靠。

  那情形就好似后来全民创业时代,各人动不动就往自己脸上贴“tech”和”互联网+”的不干胶贴一样,实际上就是一群做中介app的程序猿。

  失去蔓莹,我除了钻牛角尖一般找自己身上哪里比于健强之外,也在疯狂地找自己哪里不如他。根据我这一早上呕心沥血的研究,我认定,在我见到于健本人、找到更多我不如他或者他不如我之处以前,他有关WCSA的一切,就是我最不如他的地方。

  我从于健的脸书主页上又点进了WCSA的主页里,翻看照片公告,很快就翻到一条这一年4月份发布的新领导团队名单,里面在主席一行赫然写着:Jian Yu。

  我又从WCSA脸书主页找到了它的官方网站,再点进去,首先看到的是这个域名是www.wcsa.com(别瞎试啊,这网站是我编的)。

  喝!竟然是“.com”结尾,说明不是用的学校的免费服务器,而是自己用某种方法租用了自己的域名。

  嗯,加分。

  再把目光收回到网站首页上,看那大动图栏里,时不时也会闪过道貌岸然穿着深色西装的于健和他的倒栗子头、三角眼和红绳嘴以及那僵硬的笑。

  他笑的时候红绳嘴还会撅起来点,配上那衣服颜色,和那笑的方式,外加他那倒栗子头和三角眼,我以为我看见到了一只乌鸦在对我叫。

  喝,这耗子精还会变乌鸦?

  人生几大恨事之中,夺妻之恨尤为刻骨。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蔓莹与我一毛钱关系没有,但我心里早认定她是我的人。

  跟东方小爷我抢姑娘,哼!看我把你......嗯,我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不过心里暗自跟这姓于的较劲是免不了的。

  既如此,不如就从探索WCSA开始吧,反正我初来乍到,多认识些人也是好的。

  常言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再用我很多年后一个纽约哥们儿的话说,就算约炮约不成,了解一下妹子的职业也是好的,万一以后要跳槽呢?

  据雨初说,WCSA每年秋季学期开学的时候,会组织一个新生欢迎会。不过这虽说是专门开给新生的欢迎会,但大多数在校的中国本科生也都会去,其中自不乏想接触到新来的学妹们的各种猥琐学长。

  只是平日里恨不得带领全体学妹防火防盗防学长的我,此时因为一心想着得到蔓莹,却突然觉得这些为了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而不辞辛劳的猥琐学长似乎也是我的难兄难弟。

  雨初说2010年的新生欢迎会是8月27日,我查了下日历,发现那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五。

  今天是礼拜一,周三开学,那欢迎会也就是这周末了。

  这么重要的事,搁现在,我肯定立时掏出iPhone,打开日历APP,长按以添加事件和提醒。不过那个年月,我连手机日历这个概念都不熟悉,还是很老派地掏出了我的个人行事历(personal planner)小本本,翻到8月27日,在下面备注的空格里面郑重其事地写道:“6 p.m. WCSA新生欢迎会;地点:光辉大厦(Radiance Building)14楼公共休息室;着装要求:休闲。”

  写完我还微微一笑,显然对自己做的关于于健和WCSA的初步研究很是满意。

  后来我在纽约律所上班,偶尔调研做得好被老板表扬时,便会想起,我若有些调研能力,那也多半是在N多年的时光里一边研究妹子一边对付情敌的实战中硬练出来的。

  得知蔓莹跟了于健,是自厕所没纸之后,宾大给我的又一个下马威,但风华正茂的少年并没有被这点小摧残搞掉。我依然很开心实现了自己的常青藤梦,依然很期待在宾大、在沃顿能够多学东西,一展身手,让世界因我而有所不同。

  那时的我依旧抱定信念,认为这世上真的无难事,就算有,可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奋发努力去克服。可那时的我怎会知道,宾大从此之后会继续给我一个又一个的下马威,让我抱定的这种信念一点一点地松动散去,而当我终于从宾大毕业,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这世上最多的艰难困苦时,才发现,万里长征,其实连一步都没走完。我后来在纽约上班,加班到后半夜时,有时忍不住会伸手摸摸自己的发际线有没有后退。这时的我,早已明白:

  生也有涯,而困难也无涯,这世上不可克服之险阻,明明比比皆是。不同时间点上的我自己,亦难免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许人岁数大了,都会屈服于现实吧。

  可打心底,我难道就不想再如少年时那般狂放不羁么?也许吧,那么我讲当年自己的故事,也正是在提醒自己,我曾经也是那样一个倔强不忿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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