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会带来痛苦，是不好的；可是，有些人必须死。如果有人死了，活着的人会伤心。这是否意味着伤心的那个人也要用死来解脱？
他知道这是不成立的。
那么父亲说的话就是个谎言，是在隐瞒真相。
＂没时间纠结了，快点决定，不然救护车的到来会引来医护人员，到时就不能对林汐下手了。＂作为death他爸，死神有把握让儿子像以前一样听自己的话。
death紧咬嘴唇，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林汐惊喜的叫了声＂妈妈＂，虽然声音有着浓重鼻音，但声音里没有悲伤。
death和死神同时转头。死神首先反应过来，低声咒骂：＂恶心的女人，居然没死！＂
死神甩袖要上前补刀。
death一把拽住父亲的衣袖：＂爸，你一直在骗我，对吧？＂
死神身形一僵，内心惊愕万分。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吧？＂
死神深吸一口气，换了张笑脸，转头向儿子解释：＂我是你老爸，怎么会骗你呢？＂
＂林汐根本不该被带走，而你却想杀了她。为了让我不来阻止你，你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你要做的，就是骗我相信林夕该死。所以，你的那些道理，只是为了给你颠倒黑白找借口！＂
死神的笑容消失了，他有点难以置信，那个只会赌气毫无脑子的小儿子居然看穿了这一切！
死神惊讶地看着儿子。
death抬头，与死神目光交接。死神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你说死亡是与幸福等价的，这是我记事起就当成信仰小心供奉的东西。可是.......＂death的声音哽咽了，＂这不过是你为了达到某个目的随口胡编出来的！死亡根本不快乐！你这个大骗子！＂
死神静静听着，等儿子把脾气发完。
＂你为什么要骗我做这种令人讨厌的事情？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难受！＂death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比撕心裂肺的吼叫让人压抑。
＂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跟爸爸发火真的好吗？＂死神平静地问。
＂无关紧要？＂death不禁冷笑，＂原来我视如生命的信仰在爸爸眼中是无关紧要的事。＂
＂儿子......＂
＂够了！＂death甩袖走人。
背对着死神的他轻轻地、又十分认真像发誓般地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其实death并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在这个他曾认为鄙陋、没落的人间，他第一次有了无助的感觉。他就像个普通孩子，和父亲大吵一架，然后决定再也不会听父亲的话、再也不要回家。可普通孩子有朋友，他又有什么人可以依靠呢？
真要算起来的话......好像有个可以帮他的人......
＂林汐。＂death转换路线，走到了林汐的身边。
此刻的林汐满手血污，满脸泪痕。她本在努力地让母亲保持清醒，被这么一叫，猝不及防，整个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她望着他的眼睛里有晶莹的亮光，似繁星明灭，如波光粼粼。这眸光里载着对失去父母的恐惧，但回眸的那一瞬，其实闪着希望。
death失神了一瞬：对她而言，我是她的希望？
林汐抹了把眼泪，本想擦干泪痕，却弄巧成拙，把手上的血污蹭在了脸上。
林汐勉强挤出一个苦笑：＂没事，爸爸妈妈还活着，车祸不严重。＂
death的手攥成了拳，他感到难受，胸口闷得慌，还隐隐作痛。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愧疚。
＂对不起。＂把你的父母害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别说傻话。＂嘴上虽这么说，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出卖了她。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着death愧疚的神色，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决了堤，悲伤四溢，无法收场。
death很清楚，父亲带走了这两颗灵魂，她的父亲必死无疑，她的母亲最多就是个植物人。事实与这个小女孩的希望差了太多。
失去父母的林汐，也许会比他和父亲大吵一架更难过吧。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该怎么坚强地面对呢？
这种情况下，她还在安慰别人......
＂我会帮你的。＂death吸了吸鼻子，转身离开。
他自己并不知道，他的眼眶早已通红，因为愧疚，也因为那句＂不是你的错＂带来的小小感动。
death知道父亲还没有把灵魂带到天堂。他想搏一把，为了心中这份不知名的情绪。
回到刚才离开的地方，死神果然还在原地。
看见儿子回来，死神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被悲伤覆盖。
＂爸爸，借一下你的镰刀和锁灵袋。＂death低着头，不去看她的父亲，话语里带了些许不悦。
面对这个欺骗他的父亲，他真的无法笑出来。
＂你怎么......＂死神有些意外。
＂我想亲自带走林汐的灵魂，顺便让那个你没搞定的女人咽气。＂death轻轻地说，＂我希望给林汐一个痛快。如果只带走林汐的父母，她会在人间受苦的。我不想让她的生活如此艰难。＂
＂你不该带有同情心的......＂
death没等他说完，就低声地质问道：＂难道冷漠到连亲生儿子都可以利用就是对的了？＂
＂不......我没那意思......＂死神有点愧疚，对待儿子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death抬眼，死死地瞪着父亲：＂一句话，你给不给？不给我就陪着林汐，让她永生！＂
＂这可不行！怎么可以让人类永生！＂死神慌了。
＂所以给不给？＂death有些不耐烦。
死神沉默了一下，眸光暗了暗。他默默解下脖子上的镰刀项链，挂在儿子项上。
death并没有看这条项链。
死神解下锁灵袋，犹豫了一下，直接丢给了儿子。
死神：＂要是不忍心就叫我。＂
言罢，死神转过身去，背对着儿子。
death看着手里的锁灵袋，蓦地想起了林汐的微笑。
她的唇角微勾，她的目光盈盈。
第一次望见她的眼睛时，就发现她的眼睛清澈如水，没有功利的熏染，没有对钱财的贪图。
那种感觉熟悉而陌生。从来没有见到哪个人类拥有这样的眼睛；可见到的时候，就好像早在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会遇见一般。
此刻，生杀大权在他的手中，林汐一家的存亡就在他一念之间。
杀光全家？还是放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