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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亦起浪

叶阳嘉沐

  • 短篇

    类型
  • 2019-06-13上架
  • 5669

    连载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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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纯粹的梦

无风亦起浪 叶阳嘉沐 1042 2019-06-12 21:32:00

  事隔多年,当她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一方老屋,一亩旧田,一寸天空,一生恍惚。

  一九七一年,也是作为家里的老七的她出生了。话是这样说,算下来,动荡岁月晚期建立的新中国最早残留下来的贫困和饥饿终究是带走一些薄命的孩童。因此,她理所当然成为家里的老三。那个时候,念书并不是农村孩子第一操心的事,多的倒是放牛羊,喂猪狗,割麦子,做馍馍,学针线…她自然不例外。

  好巧的是,她天性聪慧,几个孩子里倒也是最招人喜欢的。粗布麻衣打上花色的补丁,乌漆墨黑的大麻花辫,西北情愫的高原红,破布和浆糊打层的方口布鞋。少女的她站在村口,一笑一动着实让人看直眼。只是家里穷,她从生下来就一直照顾弟弟,看着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看着他和邻家小孩嬉戏打架,看着他翻山越岭上小学,尔后,一直看着他去了广州读军校。只是她从来都只是坐在高房(高房:80年代北方乡村里,一般把二层小泥房叫做高房)的台阶上,手里的针线密密麻麻,眼里的光一闪一灭。

  其实,何尝不是满满的羡慕呢?夏日里天刚刚亮,驴圈里驴子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偷偷的趴在圈门口,看着门缝里二姐在踱圈,一圈一圈的,口里念着她听不懂的文字。她卟灵卟灵的眼睛看出了神,二姐像极了戏台上的花旦。那可是只有正月里庄稼都落实好啦,挤着空才有的福利。小时候呀,娘亲带她们去看戏,她们前一夜激动地没睡,第二天走了一座山去呢!她偷偷的溜进戏台幕后,看着幕布缝里的戏子在踱圈,一圈一圈的,口里唱着她听不懂的戏码。她第一次看就爱上了唱戏,花袍子,碎步子,银枪子,绸啊,缎啊,红红火火,一出一出的。也是,爱上了,就一辈子也爱上了,丝毫从未变过。

  家里孩子,除了她,最不济也是读了小学三年级。因为招人欢喜,也因为聪慧圆滑,所以就莫名被认定,即使只字不识,也会好好地活下去。夜里躺在火炕上的时候,她系着肚兜,光溜着腿,钻进三姐的被窝里,闪着大眼睛,嚷着求三姐教她唐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床前……”她是糊糊涂涂仔细斟酌了,但终究囫囵吞枣不明其意。夜深了,三姐微胖的身体发出朴实的鼾声,她睁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房梁上错综的塑料花纹。那些花纹早已被火炉煤炭熏的发黄,还有几处不知何缘故竟脱落了,悬挂在房梁上,月光照进来,照在上面一闪一灭,就像夏季放在院子里的水缸里的波纹。她越看越发着迷,仿佛那些花纹有魔力,转呀转啊,一圈一圈,一出一出,极致的好看。“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夜更深了,她喃喃入睡,外头的月光也应势地从那些塑料的身上爬下来,一溜烟儿,头也没回的出了窗户。

叶阳嘉沐

悲情岁月,再美好的期望也会被耐心和命运磨去棱角。但坎坷一生,总有短暂温柔的时光支撑着你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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