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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一年十岁

闺蜜之殇 乐常 4483 2019-06-09 03:51:40

  这小草房是危房,该换地方住了,终于找到一处空房,在外奶家屋后不远处。这原本是一个大户人家,有一个总门出入,里面有四户人家,都是房主本家。其中一家举家下乡,父亲和娘定了租下。搬去没多久,这房主本家的孩子就每天站在门口,每当冤出入时,他就用脚架在门上,想经过必须从他腿下钻过去。冤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们家,就和父亲狰说了这事,得到的回答是,他怎么不让我钻呢?肯定是你不好!类似的事很多,当时冤不明白缘由,很久以后才悟出那是外奶家附近,狰打伤外奶的恶果冤不得不背负。

  十岁左右,冤跟在几个孩子后面去摘荷花,此时三岁左右的进还是由外奶照看,冤跟在几个比冤大的孩子后面跑着,到池塘边发现荷花离岸边太远,够不着,冤跟着几个孩子很快又回家了。晚上听娘对着父亲和冤说,今天你去摘荷花,进也跟着去了,差点掉水里,是附近做工的的人听到进的哭声把她从池塘抱走的。父亲狰听了恨恨地看着冤,冤绝对不知道进有没有跟在后面,冤自始至终根本没有看见过进,去的时候几个孩子都是一路跑着,三岁左右的进无论怎么跑着,也不可能跟上几个十来岁孩子的速度。如果她去摘荷花了,是怎么找到荷塘的?谁带她去的?这事真正是太大了,演变成冤想害死进的重大事件。

  那年头因为唐山大地震,天天有地震传言,某天晚上在防震棚附近,父亲说,马上就要地震了,十岁左右的冤有些恐惧,立刻抱了一下父亲,父亲的话后半句大约是,进还在屋里,赶紧进去抱出来,说着就进屋把进抱出来了。不一会娘外出回来,同父亲抱着进又回屋里了。第二天,娘质问冤,你抱住你父亲不想让他回屋抱进,是想地震时震死妹妹么?父亲狰用地震考验冤,并且向娘报告了。

  搬家不久后,娘怀了弟弟。冤也学会了很多家务活。在煤炉上煮米饭八岁左右就会了,洗菜炒菜,打扫卫生,洗衣服,挑水这些活都基本能做了。父亲依旧是早出晚归,娘要生孩子了,冤能做这些事时,感觉自己还是有些作用的。

  弟弟出生了,父亲开心地忙里忙外,冤也跟着开心地洗尿布屎布,那时是没有什么尿不湿之类的,那个屎布洗起来不是一般的耐心能洗干净的。嫌脏?娘说小娃屎桂花香,冤确实没嫌脏,只是在河边洗屎布时经常被人骂的抬不起头,那时的河水还是可以淘米洗菜的,通常冤是在河水下游小角落里洗,被骂也不吭声,不在河里洗又能去哪里洗呢,能不洗么,没有答案。就只是想快快洗好赶紧离开,可当别人骂到谁家在河里洗小孩子屎布,那个小孩子就要死之类的话,冤就愤怒了,竟然骂冤的弟弟要死,是可忍孰不可忍,立即回骂过去谁骂别人家小孩子死先死他自己家的,骂冤的弟弟比冤自己挨揍还令冤难以忍受,所以回骂时根本没想会不会惹得别人恼火揍过来,有次真的有人恼火了,一副想过来揍冤的架式,可到面前又没下手,估计是看冤太瘦小,那人骂骂咧咧几句就算了。

  弟弟出生后娘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十个小大姐抵不上一个小烂仔。那个扬眉吐气的喜气能从眼角飘到天边。女孩子都是白养的,长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娘抱着弟弟给父亲狰灌输她的伟大见解,哼,瞧瞧谁家女儿不是白养了,就是有那种傻瓜还把女儿当回事......

  舅舅恋爱了,某天,外奶在照顾刚出生的弟弟,和娘不知在议着什么事,说着说着转向了冤,让冤去外奶家取一只装煤油的空瓶子,冤去了,门是关着的,冤敲开门后见屋里是舅舅和他的未婚妻,这哪里是取瓶子,分明是去招人烦的。取回的空瓶子根本没用上,就放在那了。

  十一岁至十二岁期间,冤上学的学校是在家附近的拐冈学校,老师竟是母亲克的闺蜜坤。坤多才多艺,有时会在上课前抓紧了时间在教室的走廊吃早餐,她身边的两个孩子都年幼,算是赶时间吧,这学生们都能看见,都是十岁刚出头的孩子,看老师吃东西也会议论,再者,坤彼时似是单身,可能有男朋友吧,传闻很多,父亲狰也是认识坤的,有时会在家议论,可传到坤的耳里却是,坤早餐吃鸡蛋都不让冤吃,冤编了坤的绯闻。坤听了很气愤,哪里顾上什么真假!坤就此暗暗恨上了冤,可冤毫不知情。这个传话的人是谁呢?

  拐冈学校离新租的房子不远。有时在课间休息时冤会跑回家把早晨的锅碗洗了,这样中午回家煮饭不用等洗了锅再煮饭,可以快点吃上饭。

  自搬到新租的屋子后,似乎外奶在世时父亲没再去过外奶家,父亲是很反对冤去外奶家附近玩耍的,他从没说过为什么,那个年纪的冤也想不出什么原因,更不懂其中厉害,有次冤无意中听到外奶说,狰把我气伤了,我现在对他女儿也不会再好到哪去了,旁边一位说,狰欠你的让那丫头还!说这话的人是谁?你猜吧。十岁左右的冤听了这些欠啊还的丝毫没懂,有些疑惑但不懂得深想。

  那是个星期天,看到外奶在门前做煤球,冤主动过去帮忙,父亲从街上买菜回来了,新租的房子在外奶家屋后,回家之路虽不经过外奶家门口,可要经过外奶家不远处的一个巷子,能看见外奶家门前,父亲看到冤在门前做煤球,因为难得买了点荤菜吧,父亲大声喊着让冤带着进和他一起回家。到家后,父亲一边做菜一边说,不要那么着急,吃饭还得等一段时间,冤说,进又不饿,她才吃了冰糖呢,转向进说,冰糖好吃吧。冤这一句话惹上大祸了,父亲狰立刻大骂起来,大意是说冤在晒着太阳做煤球,外奶都不会给一块糖,这骂声屋前的外奶即使是不能听见也会有人传话过去的,因为骂声太大了。就这样,狰欠外奶的又新添上了一笔,这一笔更会算在冤的头上了,能不理解成冤因为一块糖搬弄是非了么?

  娘产假上班后,把弟弟送到不远处的文奶奶家照看,每月八元钱。文奶奶裹着小脚,也抱不动弟弟,醒着的时候大多放在一个躺椅上。冤的家务活熟练多了,木质水桶笨重,矮小的冤担起水来总是磕着脚跟,终于等到娘买了5元钱一只的白铁桶,冤高兴老半天。

  还有高兴的事,冤想要一件毛衣,父亲和娘勉强答应给买了。平生还没穿过毛衣呢,看着父亲,娘,进都有毛衣,毛衣真好看,不知道这毛衣穿了是不是也很暖和吧。没料到,有一天父亲对冤说,你母亲克回来了,向她要毛衣去!冤想,不是答应给买了么?怎么又变成向克去要呢?父亲说,为什么总向我要这要那的,有本事你向克要啊,她为什么不能给你。冤在想,以前不是不让要克的东西吗,现在怎么变了呢?克除了在刚再婚时去学校看过冤一次,约摸二年后同她妹妹伶一起又去学校看过冤一次,这第二次也是由老师引见的,老师把冤叫出来,冤出了教室门,定定地站着,只听克的妹妹伶对老师说,我大姐想孩子了,来看看,克和伶都没和冤有任何言语和接触,一小会儿,老师就让冤重回教室了,冤不明白克想看什么,又看出了什么。

  克的新家在外县,这次回老家是因为克的父亲病重了,也许此次回来克并没有见冤的计划。在父亲狰的怂恿下,冤自己到克的父亲家找克,去的时候克外出办什么事了,不在家,一个中年男抱着一个约二三岁的女孩哄着,嘴里在发着牢骚,这个女孩便是克和申的女儿荷,中年男也就是申了。伶看到了冤,对冤说,你妈出去了不在家,冤呆呆的站了一小会就走了。父亲狰知道母亲克回老家了,也是知道因为克父病重了,这种状况下坚持让冤去向克要毛衣,克的感受能好么?第一天冤去时克不在家,见到陌生的申抱着哭闹的荷在发牢骚,冤很无措,不知道是不是不该去克父家,回到家后,父亲狰问今天见到你母亲克她怎么说啊,冤回说不在家,没见着。狰说,那明天再去,我把她女儿养这么大,她给件毛衣总是可以的。娘京在一旁附和着,就是嘛,一件毛衣算什么,见冤有些犹豫,狰说,明天再去,不敢去啊,难道就该我给你买么?这就有了十一岁的冤再去烦母亲克的理由。第二天,冤又去了克父家,没看到申,克在跑前跑后的忙碌着,克的父亲睡在后屋床上,伶拉着冤边走边说,去给你外公看看,他最喜欢你了,跟着伶走到克父的床前,冤叫了一声外公,伶对老人说,这是冤,老人有气无力似看非看地把头转向冤的方向,没有言语,伶便带着冤回到外屋。这时克抱着荷坐了下来,对冤说,你外公病了,你来有什么事吗?冤嚅嚅地说道,想要一件毛衣。克自语道,这都是大人教的来要东西,接着对冤说,我哪里有毛线,这样吧,荷的伯伯之前说要给毛线,看看能不能让他寄到这里,冤看出克无暇顾及更多,便说要回家了。克没说什么,这一次冤主动去找母亲克也埋下了克心底对冤从隔阂到怀疑的种子。过了约摸十天左右,冤在父亲的鼓动下再次去克父家,克说毛线邮来了,但没时间给你织,克的邻居在一旁说,哟,克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克快享福了。克不屑地说,我没养她小,也不需要她养我老。邻居无不知道狰打过克父,担心的问,狰不会打冤吧?克说,虎毒还不食子呢!狰很宠她,怎么会打她。转对冤说,你把毛线拿回去找别人织吧。冤听了这些话,不知怎么就感到心在往下沉,有点怀疑,自己真的是面前的这个克生的么?冤拿了毛线回家,父亲说,才八两毛线,也好意思!父亲找同事帮忙织了毛衣。接着,父亲托人从外地买的毛线也收到了,还是由父亲的同事帮忙,替弟弟织了件毛衣外套。

  父亲狰独自带着两岁的冤,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要彻底割舍父亲对冤的关心,仅让狰怀疑冤想害妹妹进,似乎还是不够的,怎么彻底转变呢?

  二婶家外婆有很多忘年交,其中有一对夫妇常去二婶家,大家都认识。夫妇中男的叫云,长的白面书生样,弟弟五个月左右,有段时间父亲常在家骂娘京,哼,你碰见云时说起话来都说不完,很气愤的样子。父亲依旧早出晚归,某天中午,云来到家里,抱起弟弟说,这是我的儿子了么,怎么不象我呢?娘说,怎么不是你的儿子?云看了一眼冤说道,你没参加学校的仪仗队么,我女儿在仪仗队。娘看了一眼冤道,瞧她长那丑样还仪仗队呢,你女儿多漂亮啊。云接着说,这丫头不会和狰说吧?娘说,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她不会传话的,转对冤说,你上学去吧。冤倒是真的没和父亲说这事,冤从不在娘和父亲之间传话,冤害怕他们吵架,但是,这不传话罪更大了。这是考验冤对父亲是否忠诚的一出戏,彼时冤已经十一岁左右了,娘和云若真是有私密的话会当着冤的面说么?怎么样?这么重要的事都不会向父亲报告,父亲在娘的帮助下确认了冤对父亲没有丝毫的忠心。这丫头鬼大着呢,舅舅约会她都会去搅和(就是拿空煤油瓶那次),后来父亲狰在家数次无故自语数落道,我哪点不如一个小工人呢?怎么就有人对他那么上心。当时,冤根本听不懂父亲为什么说那些话。

  弟弟出生前后,冤已能担起大部分家务活了,起初,父亲下班后还偶尔挑水,后来,挑水的事基本也是冤承包了。一个对父亲不忠心,想害死妹妹的人,虽很可恶,可家务活还真需要个人来做,冤还是有些作用的。冬天的河边,棒槌拿在手里都结冰了,傍晚六七点钟天就已经很黑,冤五点左右放学,回家先把脏衣服擦肥皂搓好,拿到河边时天已经快要黑了,五口之家的衣服,里里外外的有两小桶,在河边洗着洗着就剩下冤一个人了,天慢慢黑了,回到家手早就冻僵。有次父亲对娘说,天黑了一个人在河边,冤要是真淹死了,外界舆论可背不起。娘没答理父亲,冤想,怕什么淹死,就只是手冻僵难受死了。

  父亲狰对冤的家务活常有看不顺眼的地方,冤因此挨揍或轻或重。如果觉得委屈顶嘴,那是罪加一等。

  有一次,父亲不知因什么事和娘争吵着,突然拉起冤那与年龄不相称的粗糙双手,悲悯地看了看,让冤非常不适应。

  家务体力活多了,饭量也大了,中午只有一盘青菜,也是限量的,总是饿。在家找吃的,见桌上搪瓷杯中有红糖,忍不住挖一小勺,一转身看到娘站在门口,冤混身发汗。

  后来娘经常从工作的作坊把炸早点时沉在油锅底的边边角角渣子捞出带回家给冤吃,那东西吃了真管饱,浸透了油,很香的,很快,体重从五十斤不到窜到六十多斤。

  家附近住着父亲狰的一位老同事桐,桐有二女一子,长女荣比冤年长三岁,后来在高中时和冤同过班,桐妻粗通缝纫,娘京不时送些缝纫活,桐妻和娘熟络起来并不时在一起闲聊。

  次年暑假时,弟弟也一岁多了,该学走路的时间段,小脚文奶奶有些吃力了,便由冤带着弟弟,年长两岁的邻居姐姐芬和冤一起引弟弟走路,站着站着,弟弟迈步会走路了,冤高兴的大呼小叫,接着就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刚会走路的弟弟后面,很快,弟弟走路熟练了。

  房东突然从乡下回城,只得又搬家,这次搬去的地方叫大巷,也还是一处老房子,有大杂院的意味,好了,终于不再有房主本家孩子跨腿拦门,如释重负。这时十二岁左右的冤几乎包揽了全部家务,饭量特别大,家里的米大约一半都是冤吃了,胖大海般粗壮起来。吃饭可以不用菜,严重便秘,常在公厕里难受的涕泪横流。

  大巷的房子实在太破旧了,没多久,父亲和娘准备自建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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