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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母亲 娘 妈

闺蜜之殇 乐常 707 2019-06-06 15:41:33

  打了母亲克一耳光,回家后父亲狰对冤的态度变得冷漠了,狰想,这孩子真会打自己的母亲,要多防着点!冤想自己这么听话,怎么反倒让父亲不高兴了呢!五岁的冤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八十年前,mzh家育成三子三女,长子辛做小买卖,早早自立门户,子女众多,艰辛度日。次子廉自幼做童工,自力成家。幺子狰进了学堂,满腹经纶。狰的姐妹皆勤俭善良,二姐和小妹也学有所成。

  狰自幼得宠,成年后在距县城三公里地的乡下工作,而立之年在工作单位的宿舍里迎娶了老街坊Z家长女克,一位小商千金,克的父亲对克尤为宠爱。嫁妆丰厚的克不善持家,婚后不融,争执不休又互不相让,乡邻屡屡劝解也无济无事,克气急时就去闺蜜坤家躲避,坤总是能感同身受地给予安慰劝说,直到狰抱着冤找上门,在坤一家人的劝说声中克和狰磕磕碰碰地回到乡下的家。如此三番五次,周而复始。在又一次的激烈争吵后,克铁了心要逃得远远的,让狰找不着。克作了准备,趁狰工作单位因盖房新到建材需要夜间值班照看的难得机会,在黑夜里留下不满两岁的女儿逃走他乡。那个夜晚之后这女儿冤从此就成了小白菜。

  女儿冤醒来就找妈妈,才不过两岁的孩子,只会在床上找,以为妈妈是躲在被窝里逗自己玩,从床头爬到床尾,拼命地想掀起被子找,力气不够掀不动就哭,就那样找一阵子哭一阵子,天亮后父亲狰从单位值班室回到家时,冤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谁也不知道两岁的冤已经哭了多久。在围观的人群中,狰的怒吼声表明,克之前已经作了逃走准备,她的日常替换衣物都齐刷刷地被带走了,丢下冤逃走是有预谋的。

  狰抱着双眼红肿的冤发狂的找克,从克的闺蜜坤家一路找到克父家,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没人见到过克。那个年代交通还不发达,克并没有那么快就能买到长途车票离开县城。那天狰找到坤的家时,克就躲在铁杆闺蜜坤的那张老式大床的后面,坤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有胆量有计谋,轻松几句话就把找上门的狰打发走了,克对坤除了感激,越发增加了对坤的佩服和信任。当狰去克父家寻找克时,克父反问狰,克是和狰在一起过日子,怎么上克父家找人呢?狰以为克父有意阻挠,于是迁怒克父,对克父拳脚相加,路人皆知。可怜爱女如命的克父!任凭跑软了腿,狰也没找着克的踪迹,不甘敌不过无奈,最终父亲狰只得抱着冤回家,从此担起了爹妈的双重担子。那时冤惊魂未定,特别担心会不会哪天早晨一觉醒来父亲也不见了,诚惶诚恐地也就特别听话,别人总是疑惑,这孩子怎么这么乖。

  平时父亲上班,拿个小椅子让冤坐在一边,冤从不添乱。父亲下班后要洗衣做饭,冤就跟在乡邻孩子们后面在田间玩耍,有时就是一个人坐在离家不远的田埂上,目之所及,满田的红花草,那些个花花叶叶自顾自地茂盛着,全然不在意未来的归宿只是为其它农作物提供养份的肥料。冤远远地看着在扯着嗓门呼儿唤女声中收拾农具准备收工的乡邻机械的身影,羡慕着迎面而来骑在牛背上一路嘻闹神气十足的放牛娃,间或闻到田地里烧草肥时随风而散的土香味,冤不解地想着为什么如此熟悉的气息其实与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多少相关,似乎总是感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只是寄居式的存在。太阳西沉时分,一盏煤油灯映着父女两人晚餐的冷清,瘦小的冤总是吃不下饭,父亲用筷子把冤碗里的饭从中间划上界线,下令冤至少要吃完划线的那一半,几乎每餐都是在父亲督促下冤才勉强完成任务般吃完饭。父亲乡下的单位宿舍很冷清,下班后就见不着几个人,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的农村及小县城的非中心地带都还没有民用电,照明普遍使用煤油灯,有些经济困难的农户用的小灯芯发出的幽幽光亮遇上稍微有风的夜晚如同鬼火一般忽明忽暗的闪烁。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商字是忌讳的,日常生活必用品交易又是不可或缺,代销店这名号应运而生,明明是一个小商店却又想表明并非商业性质,只是代销而已。代销店是附近村民碰面机会最多的公共场所,村民都是挣工分的,要等到年终结算时才能从生产队分到一些粮食等农作物,自留地等农副业资本主义尾巴虽屡禁不止终究是杯水车薪,平时手头很难得有现金,买些盐和肥皂等必不可少的日用品通常是靠零星散养的几只鸡下的蛋代替现金支付,古老的商品流通方式物物交换在七十年代的乡村是通行的。在不知霓红灯为何物的年代,代销店小屋里那两盏在普通村民家罕见的大号煤油灯是乡村晚间最热闹的风景。吃完晚饭后如果天还没完全黑,父亲常牵着冤走去一公里外的村代销店转悠一趟,到晚上八点左右代销店快打烊时,闲聊的人各自散去。在没有月光的夜晚,乡村的夜间小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冤拿着手电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回家的路上父亲总会温和地问询扛在肩上的冤怕不怕黑,冤真没有感到害怕,有父亲在怎么会害怕呢。路上不时能听到几声狗叫,伴着或远或近的一片蛙鸣声,不信鬼神的父亲扛着冤穿过一片坟地回到家中。

  星期天如果天气不错,父亲通常扛着冤去三公里外的县城二伯家,二伯二婶上班没有固定休息日,二婶家外婆麻利健谈,总会很热情地招待狰和冤父女两人。从二婶家回家路过县城的百货店比乡下代销店大太多了,父亲偶尔带着冤去买些日用品,冤看着柜台里那衣着整洁神情悠闲的卖布大妈,和在乡下常见的楞头楞脑邋遢大妈们太不一样了,还以为城里大妈和乡下大妈生下来就是不一样的,就象男孩和女孩天生不同。常年生活在乡下,汽车也是不常见的,冤走在人行道上看到汽车迎面开来时会害怕,父亲指着一旁的树对冤说,以后看到汽车开过来抱住树就对了,在没交通安全概念的年代这可称是交通安全意识启蒙。

  逢年关,父亲狰就带着冤投奔狰的二姐和小妹,虽说长姐如母,可狰的长姐命苦早逝,二姐小妹同担了长姐的重担,还负担着赡养爷爷奶奶,她们对狰的付出和关照几乎可以说成溺爱。狰的二姐小妹生活极其简朴,每每狰带着冤去她们家,她们总会把在当地能买到的最好的衣物交到狰的手里。狰的二姐小妹长期不求回报的忘我付出渐渐地在狰的心目中定格成标准模式,狰的二姐小妹她们自己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难处,是不会出现在狰的标准模式的亲情菜单里的。

  父亲狰和母亲克在乡政府里接受调解只是一个程序,那个时代还没有协议离婚这一说,解除婚姻关系通常还是要上法庭的。经过一级一级几轮调解无效,最终由法院判决。开庭前几天,父亲狰对冤嘱咐,有人问你是要爸爸还是妈妈,你记住了说要爸爸。冤点头,心想,这还用说吗,天天和父亲在一起,当然是要爸爸了,怎么会要被别人称作是冤的妈妈的那个人呢,冤和她又不熟悉。开庭那天,当冤不容置疑地回答要和父亲一起生活时,当场的人都一付不理解的神态。那天克对冤未来安排的回答是,孩子也可以由她带,但要狰支付生活费;狰不屑地说,既然由他支付生活费,就不稀罕克带孩子了,还不知把孩子带到别人家会受怎样的苦。判决这天的场景在五岁的冤记忆中定格了,就象命中注定本应如此。母亲克自此终于如愿以偿和父亲狰彻底切割,父亲狰和冤也习惯了三年来没有克的日子。

  办完离婚手续后,就陆续有人给父亲狰介绍再婚对象,父亲狰总说自己带着孩子,怕不好相处。这次媒人说的可好可好,给介绍的这家特别喜欢小孩,父亲狰放下了顾虑。相亲双方满意,冤的准新妈称谓娘京。娘京的母亲称谓外奶,娘京有一个弟弟,称谓舅舅。相亲后父亲狰就把六岁左右的冤送到乡下表叔家,十几天过去了,表婶不时念叨说狰是不是忘记冤寄住在她家,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接回去。表婶家农活多,老老小小都很忙,下午冤一个人坐在谷场的草堆里目送太阳西斜拉长一个个陌生的忙碌身影路过,听着牧牛哞哞的叫声,田野里烧草肥的烟熏味弥漫在空中,乡景处处映生机,冤心里失落落的,远处的炊烟是别人家父母的召唤。冤第一次和父亲分别那么长时间,不知父亲是不是真的忘记冤的存在了,父亲狰送冤到表叔家时说是寄住十天半个月的。

  把冤送到乡下后,父亲狰就着手准备结婚的事。狰先去娘京家里征求意见,娘京一家人特别热情客气,把狰灌了个大醉,当晚狰就住在了娘京家。

  狰积极地准备着再婚的事,父亲狰变卖了母亲克的部分嫁妆和备用的木材,给娘京八十元彩礼,给自己买了一块价值125元上海牌全钢防震手表,一个小县城,没几个人腕上戴得起的,应该比几十年后满大街的奔驰稀罕多了。拉到外奶家的家什并没有什么象样的值钱物件,过日子还是用得着的。

  掐指一算,把冤送到乡下已经快一个月了,父亲狰觉得再拖延时间有点不太好对表叔交待,冤在乡下表叔家寄住了一个月左右由父亲狰接走,跟着父亲狰到了外奶家。

  父亲狰算是拖油瓶带着冤入赘再婚。新家里,外奶勤劳爱干净,娘很讲究,舅吃苦耐劳,有了新家冤很开心。新家在县城居民区,人口密集,比乡下热闹多了,可以跟着邻居小孩子们一起玩耍,她们玩的花样好多,冤基本上都不会,可就是在一旁看着也觉着挺有意思的,冤想参与到邻居小孩子们的玩耍中,不再粘着父亲。有时还会有大妈大嫂们拿冤逗乐,冤,你的妈妈去哪了?冤仍然按照父亲狰此前三年多的训导回答,那时六岁的冤还是把父亲狰的话奉为真理。外奶听到后对冤说,以后有人问起时不许再说你妈妈是**,让人家笑话!外奶是善意的,父亲狰那三年多的早教终于在这里终结了。可外奶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父亲狰和娘京毕竟是新婚,不时外出单独相处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外奶却很不高兴,并怂恿冤去搅和。见狰和娘准备出门,外奶特地把正在和邻居小孩子们起劲玩耍的冤悄悄叫到一边,对冤说,你往家门口那边看好了,等会你父亲和娘一出门你就跟在后面哭,听到没?冤感到有点奇怪,大人们不都是很烦小孩子哭闹的么,外奶为什么要叫冤哭闹呢?想到之前外奶纠正过冤对于别人问起妈妈去哪里了的回答,父亲狰也没再坚持他原先教冤的回答,冤觉得外奶年纪大,说的话可能更正确,对外奶点头应诺。六岁的冤懂什么,还自认为是经过思考得出应该听从外奶的。冤很认真地履行着对外奶嘱托的应诺,专注地看着家门口,父亲和娘出门了,没走几步,冤就跟在后面跑着喊父亲,父亲和娘快步小跑起来,冤跟在后面跑也追不上,喊声更大了还带着哭腔,是因为觉着有点委屈,本来和邻居小孩子们玩的好好的,又没想着要跟在父亲和娘后面,还不是为了完成外奶交给的任务么。娘那里还以为冤跟在父亲和娘后面追着哭喊是要粘着父亲,能不嫌烦么?娘这里刚对冤产生的接纳之意淡了下来,渐生嫌隙。

  因为冤自两岁起绝大部分时间只和父亲在一起,与外界接触不多,说话的口气也一直停留在幼儿时期的奶声奶气状态,到六岁时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娘这里看不顺眼了,厌烦地看着冤说,瞧你那个样,还发嗲,说话不好好说,故意把声音挑在舌尖上,有谁象你那样!是不是以为那样说话就好听啊?冤也不敢和娘说自己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心想父亲从来没有说过有什么不对,到娘这里怎么就成了这么严重的问题。听娘这么一说,冤感到有些自惭形秽,觉得以前怎么还会自以为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呢,原来自己竟是个连正常说话都不会的笨蛋,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没早点发现这个问题。

  本来冤就不太爱说话,这一来说话更少,因为害怕哪地方又不对了。不敢多说话也还是错的,有时邻居看着冤随口说这孩子好象不怎么爱吱声,跟个哑巴似的。娘看着冤说,故意装那副可怜的样子给别人看。

  母亲克彼时也已再婚,后期克对冤称对方为叔申。婚后不久克带着香脂和糖果来到学校看冤,在老师的引见下,冤木讷地接过礼物,没有拥抱,没有问询,没有笑脸也没有泪水,漠然分别。父亲狰下班回家得知后,大发雷霆,把礼物全部扔出,**才会用香脂!狰大骂不停,冤胆战心惊。

  娘对父亲说,你要是碰见克了,最好让她瞧瞧,你以前和她在一起时什么都没有,现在能戴得起好手表。

  彼时父亲狰的月工资46元,外奶要求狰交40元生活费,外奶在家洗洗涮涮,烧锅做饭,确实很辛苦,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不是你家老妈子!

  起因开支问题,新家里小冲突开始出现,上交40元后,父亲狰每月只有6元钱,中午要在单位吃简单的午餐还要买香烟,自然是不够的。外奶和父亲的争执逐步扩散成外奶和娘同父亲的吵骂,接着是各种冤也看不明白的琐事因素,有时会牵扯到冤的饮食问题上,狰上班是早出晚归,中午不回家的。不知是邻居多事还是狰的猜想,说冤中午在家伙食差,还说外奶有意把好菜放在远离桌边的地方不让冤吃,那时冤很矮小,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小一二岁,夹菜时只够得着靠近桌边的碗,那身高确实看不见其它碗里是什么菜。这么一说谁能相信不是冤在背后对父亲诉说的呢?冤害怕了,学会了言不由衷,冤说自己最喜欢吃的是剩稀饭,看到菜蓝子里的豆干并不会出现在饭碗里也懂得不会再发问,冤说自己喜欢咸菜汤拌饭。冤稀罕新家人多热闹,害怕家中有吵闹。冤想只要新家安然无事自己可以没有要求。某一天,冤早餐有幸和娘一起吃了干饭,中午放学途中呕吐不止,那天下着大雨,趟着水一路吐,回家发现娘躺在床上,外奶忙前忙后的侍侯着说娘吐了,冤随口说自己也吐了,她们想起早上的隔夜干饭可能被老鼠什么的爬过,看着外奶心疼地关照着娘,冤自生自灭中第一次产生了对妈渴望的意识。呕吐过的肚子空空的,但并不觉着很饿,只是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了,矮小的冤踮起脚向饭桌上看了看,上面空荡荡的,外奶一直在娘身边忙着,没有开饭的迹象,冤无所适从地呆了一会又无精打彩地去学校了,一路上都在想所看到的每个人都比自己强,他们都有妈。

  这样磕磕绊绊地又过了段日子,娘京的肚子渐渐隆起,娘本来在家就是受宠的,怀孕后脾气难免大些,外奶和娘同父亲狰的矛盾逐渐升级,舅舅也加入进来了,同一屋檐下,谁能置身事外,外奶又怎能做到象最初那样心平气和地对待六岁左右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冤呢?冤感到天快塌下来了,成天战战兢兢的,有一种无处安身的感觉。可越是担心的事越是容易发生,在娘临产前几天,冤中午放学回家远远地看到门口站着好几个邻居,有大人有孩子,还以为有什么好事,跑进屋里一看慌了,娘坐在那气得边哭边拿头撞身后的衣柜,见到冤气愤地喊叫着:滚蛋!冤也吓哭了,不知道往哪里滚,只是惊觉自己并没有家,估计是狰把娘给气急了,娘把怒气转向了冤,邻居在一旁劝说着,娘没再说了,冤战战惊惊地吃了午饭迷茫的上学去了。

  父亲狰搬到外奶家七个月后,妹妹进出生了,父亲狰开心起来,喜孜孜地忙前忙后。可好景不长,先是磕磕碰碰,外奶和父亲挣执不断,进满月没多久,天崩地塌,不知什么事娘和父亲彻底闹崩了,舅舅把桌子拍得山响。伴着外奶气急的骂声,在围观人群的一片嘈杂声中,父亲用一辆借来的板车拉着行李带着惊魂未定的冤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一路寻找安身之地,总算找到一户空置几乎废弃的低矮小草房,和房主简单商议几句便租了下来。只有父亲和冤的家,又恢复了久违的冷清,七岁左右的冤惊觉,心底里和父亲相依为命的感觉似乎并未曾远离。尽管不能做的很周到,搬进小草房后,父亲狰对冤的饮食起居照顾还是很尽心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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