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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父亲的那个事

鲜花开到城里去 拟声花雨 3919 2019-05-29 23:31:03

  拦住寻路的女人说得上漂亮,大概40岁左右的样子.微胖的身材很匀称,白白的皮肤被翠绿色的西装外套衬得更白了,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发酵到恰到好处的馒头,让人看了有一种冲动,想去捏她、揉她。寻路马上就喜欢上这个馒头似的女人。她没良心地想道:“要是我妈是这个样子就好了。”

  陌生女人亲热拉住寻路的手说:”走,寻路,去我家。”父亲对寻路之前说过的,不能跟陌生人去任何地方,也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不然,会被挖眼睛、割鼻子、剖开肚子挖心挖肝的.

  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马上让寻路沉醉了,她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在他们老家,有两种人身上有香味可以有资格被人说是讲究:一是城里人,二是有体面工作的人。在农村,只有不正经的人,才会把自己搞得喷香骚气。这种人连澡也没洗呢?什么都不懂就往身上喷香,搞得香臭香臭的。大伙都报以鄙视的态度。可是,寻路喜欢身上有香味的人,不管他是谁,只要香她都喜欢。长这么大,还没有喷香的人拉过她的手呢,更别说邀请自己去他们家了。过去像他们这种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乡下娃,只要不遭人白眼,就算不错了。

  寻路猜想,眼前这位笑眯眯香喷喷的阿姨,不可能是挖心肝、割鼻子的坏人。相反,她认为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好心人。尽管她确定没有见过她,也在犹豫要不要跟她走。但是阿姨实在太热情了,她搂着她,几乎是把她抱走了。阿姨亲热地安慰她说:“不怕,我会跟你爸说的。”寻路听她跟父亲认识,彻底放松下来,完全忘了父亲之前的话,只觉得脚下虚飘飘的,心里面甜滋滋的,就跟这位阿姨去了。

  她们从学校的后门走出去,穿过一条极短的小巷,很快就到了阿姨的家门口。阿姨开了门,寻路跟了进去。里面很暗,但是打扫得一尘不染。一进门当街的是厨房,过了厨房才是客厅兼饭厅的地方,里面红黑色的实木家具悠悠地闪着光。阿姨把寻路带到一张圆桌子旁边,示意她坐在木椅子上,说:“我给你拿吃的。”一听说有吃的,寻路的肚子立即不争气地叫起来,她不好意思地弓着腰,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房子里的一切。

  阿姨端着一个盘子走出来,盘子里有煮熟的大蒜和芽豆,还有两个咸鸭蛋。芽豆和煮熟的大蒜,寻路都没有吃过,但她不想吃,觉得它们的吃法怪里怪气的。它们老家的大蒜只在炒菜的时候放一点进去,没人这样煮着吃。而发芽的蚕豆都在地里,都指望它快点长大结更多的新豆子呢,哪个会去把地里已经发芽的豆子挖起来煮呢?

  其实,寻路不知道那天是端午节,这些东西是当地人用来过节吃的。阿姨说了一声:“今天是端午节。”寻路“嗯”了一声,匆匆吃了一个阿姨剥好递过来的鸭蛋就慌忙走了。因为她突然担心起来,自己没听话,还不知道父亲该如何收拾自己呢。

  寻路老家把端午节叫做“端阳”,人们要吃鸭子和粽子过端阳。但是农村人穷,大部分农村人只在年底过一次年,别的节日一般都不兴过,除非哪家的女儿处对象了,未来的女婿为了让新媳妇早点过门,好少花点钱,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节气,往未来的丈母娘家送鸭子、粽子、饼子什么的。但是等男女新人结了婚、办了酒席、入了洞房,就一切照旧了。所以总的说来,端阳要吃鸭子和粽子,八月十五要吃饼子,对农村人来讲,只是一个概念,大部分人并不会真舍得去吃,因为吃不起啊。过节吃东西,只是城里人的事,因为他们有钱,也那个闲心.

  在走的时候,阿姨对寻路说:“这回你知道我家了,以后你要经常来玩啊。”寻路嘴上答应着“好”,心里却想道:哪个小狗才敢到你家来玩,你可害死我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寻路忐忑地回到父亲那里,她知道阿姨的事是瞒不住的。因为食堂那碗面条还在的案板上放着呢,樊阿姨一定会告诉父亲自己没去食堂吃面。还不如自己先坦白,态度好点,求得父亲的谅解。寻路见到父亲就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爸,我错了。今天,没吃面。”接着,她把阿姨的事和盘托出。“她的力气真是太大啦,我都拉不过她。”她说完咽了一口口水,尽量装出很无辜的样子。

  谁知父亲听了,不但没有责怪她,反而微微一笑说:“当然啦,她是大人,你怎么拉得过她呢?”寻路很少看到父亲这样笑,她有些纳闷,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以父亲的脾气,他应该生气狠狠地打自己一顿才对呀,至少也该骂一骂才正常啊。而现在他却连一句批评的话也没有。怎么回事?早知道如此,她寻路就应该把另外一个咸鸭蛋也吃了,哪怕尝一尝煮芽豆和煮大蒜的味道也好呀。

  看来,父亲和阿姨是认识的。父亲告诉寻路,阿姨姓王,以后见到她就叫她王阿姨!但是父亲并不想多跟她谈论这位王阿姨,像是刻意回避似的。既然不说,寻路也不敢向父亲多嘴问。

  第二天,父亲吃完中午饭把寻路叫的跟前,转过身去,唰唰唰地写了一张条子。然后,他把条子折成很细很长的条子,再把纸条子拐来拐去折成一个紧实的豆腐块,郑重其事地交给寻路,悄声说道:“快把这个条子拿去给王阿姨。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条子送到了回来说一声,再出去玩。”

  寻路点了点头,她马上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来到王阿姨家,敲开门,把条子递到她手里。阿姨从兜里搜出一颗糖递给她。她接过糖,来不及看阿姨的表情,就重新“飞”回父亲身边,报告自己已经圆满完成任务。然后说一声“我出去玩了”就出了门,一溜烟跑了。

  当晚,寻路被一阵沉重的床板震动声惊醒,她诧异地感觉到床上多了一个人。她腿部以下被一个温暖而厚软的身体剧烈地挤压着,那身体发出低低的“哎哟哎哟”的呻吟声。她马上判断出挤她的就是王阿姨,而压在阿姨身上如同捣蒜般,剧烈耸动的影子正是父亲。

  他们在干什么呢?阿姨为什么叫?疼吗?疼为什么还让父亲弄她?她的本能隐约告诉自己,正在床上疯狂扭成一团的男女,一定不是在做什么好事。听着他们短粗的喘气声,她不禁一阵恶心,想要吐出来似的。但她拼命憋住了,躺在床上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

  完事后,两人开始穿衣服。因为看不见,父亲打开手电,用毛巾捂住透光玻璃,只有小小的光圈透出来,刚好只照着床头椅子上的那堆衣服。虽然光线不足,但是寻路还是看清了,衣服堆里那件熟悉的翠绿色西服外套。而正对着她的,是王阿姨那个雪白肥硕的屁股。父亲很快把手电灭了。两人抹黑穿好衣服、鞋袜,偷偷摸摸出了门。出门的时候,父亲还不忘把门掩上。她听着他们轻轻的脚步声出了小巷,然后在狭长的街道上大方地响起后,最后渐渐消失。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沉沉睡去。

  清晨,寻路被一阵闹钟的铃声惊醒。她一睁眼看床上,并没有看见父亲。他一定是去那女人家里睡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好多个清晨,找不到父亲的原因了。

  父亲不在,寻路反而自在,她不紧不慢地漱口、洗脸、梳头,把屋里的东西翻来翻去弄了个遍。她第一次如此彻底了解这间只有七、八个平方的房子。突然,房东爷爷喊她:“陈寻路,你怎么还不去上学?”她一抬头,发现太阳差不多已经升到了头顶。她慌忙背起书包,向学校狂奔。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寻路和小伙伴们越来越熟了,她喜欢他们。她早已习惯隔三差五地替父亲传书送信,但是她讨厌那个脏女人的程度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她再也不跟她打招呼,也不正眼看她。送信过去的时候,她只是低头怨毒地看地面,把信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而从那个女人身上,她读到了越来越多的厌恶。

  但是她更讨厌父亲,讨厌他经常把脏女人带到他们睡的小床上,干见不得人的羞羞事。但她每天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父亲面前强装乖巧,讨他的欢心。要是她出了哪怕一点点差错,就紧张到出冷汗,想办法让父亲不朝死里打自己。

  有一天,她和小伙伴们在稻草堆上打滚玩的时候,不小心把父亲套在脖子上的钥匙弄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到。父亲知道后,罚她跪在地上,狠狠地用猪鞭打了她一顿,身上鞭子落下的地方都肿起了一个个大大的包,她只是低声呜咽着,不敢大声哭出来,生怕被打得更凶。这个时候,她就加倍思念母亲,希望赶快回到她身边去。她对母亲的思念越多,对父亲的怨恨也越多起来。

  从那以后,父亲再也不给她钥匙了。父亲不在时候,她根本进不了家门。刚好她也不愿回家,不愿意见到父亲,因为稍不注意,就会遭来他刻薄的责骂和毒打。她暗自庆幸没有钥匙,开始像个无拘无束的野孩子,整天在外面疯跑,整天在外面游荡。

  寻路和小伙伴们奔跑在原野里,穿梭在果林间,去沙滩上野炊……渐渐地,母亲和亲人们的影子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偶尔她也会想起母亲,但是已经不会再流泪了,虽然她每次听着父亲给自己家念着母亲的来信,也会思念母亲,但是一出去玩就很快就忘记了。

  寻路发现,虽然他们住的是一个集镇,但是镇上大部分是农民,他们都有自己的田和地要种。夏天,这里的人们收割麦子。秋天,他们同样秋收,只不过收割的玉米居多,稻谷很少。到了春天,他们同样忙着播种。这里的水果很多,桃子和梨子漫山遍野都是。春天是这里最迷人的季节。大地上,青青的麦苗在茁壮成长,遍地的桃花和梨花把大地染得红的红,白的白的,真是美极了。

  在黄昏的时候,父亲和几个同事也会出门散步、赏风景。有时候他们会喊上寻路。几个人走在几乎没什么汽车的公路上,看落日的余辉,看公路两边的高大茂密、才换了新叶的杨树,看远处玳瑁色的青山……每个人都是那么惬意,那么愉悦。大家一直要到天黑才回家。

  有一天,寻路他们跟那女人居然不期而遇。那女人跟她的一个女同事走在一起,也是出来散步的。因为在镇上唯一的那家国营饭店上班,所以父亲的几个同事几乎全都认识她。他们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套近乎,唯独寻路的父亲假装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一直低头沉默着走路。那女的不看父亲,也不跟他说话,也像不认识父亲的样子。很快,两个女的跟男人们走在了一起,大家在公路上一字排开,说着闲话。寻路一下子就被挤到了最边上,觉得没意思,就缩到队伍后面,一个人抓飞蚂蚁玩。她手里在空中胡乱抓着,眼睛却偷偷观察父亲和那个女人来。只见那女人被挤到父亲跟前时,她立即故意走开了。“哼哼!真会装!”寻路在心里冷冷地想。

  有一天,父亲告诉寻路说她母亲来信了。母亲在信里告诉他们一个惊人的噩耗—四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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